第1章
飞机刚落地,窗外还传来减速轮与地面剧烈的摩擦声和飞机引擎的轰鸣声。
机舱里昏暗的灯光逐渐变亮,黎清远将手机的飞行模式关闭,不一会儿,几个未接电话和一连串的未读消息就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黎清远看了一眼窗外,太阳在厚重的云层边摇摇欲坠,光线渐疏,没经过同意就将那一片连绵不断的棉团染成艳红色。
他把护照从包里拿出来,顺便将那几通未接来电回拨回去。
司机接上黎清远的时候还不过下午六点。他接过行李放进后备箱,随后小跑坐进驾驶室,将空调打到合适的温度。
在后视镜偷偷瞄了一眼后座的人,才开口问道:“黎少,刚刚杨太太打电话过来……”
黎清远将脱下来的大衣放在一旁,像有所预料司机接下来要说什么,回他道:“哦没事,我落地的时候已经给妈妈回过电话了。”
说是这样说,但其实谁都清楚杨萍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
在外人看来,这个后妈倒是对过继的儿子很是关心。
两年前在机场哭得梨花带雨,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在国外要照顾好自己。不仅如此,还自掏腰包在学校旁边买一套房子作为升学礼物送给黎清远。
任谁看了都说要这个后娶进门的娘,对他比对自己的亲儿子还要好。
不过她平时花钱也是这样,给自己买的包包首饰从来都不低于五位数,这都得归功于杨萍嫁对了人,足以让她重新脱了胎,换了骨,和过往的一切都作别。
杨萍对黎清远的关心外人都看在眼里,就连这次回国,电话都拨了好几通到司机那里,隔几个小时就问一遍有没有安全着陆、有没有成功接上,还叮嘱回来的路上要注意安全,要慢慢开。
可是只有黎清远自己知道,在英国的这两年里,杨萍连一条短信一个电话都没有来过。
黎清远戴上降噪耳机,仰头靠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他向来不喜欢坐长途飞机,长时间的奔波本就耗费精神,以至于从研究生开学到现在,也就只有亲生母亲忌日那时回国了一趟,去给自己的母亲扫墓。
直达的飞机足足十二个小时,黎清远睡眠质量本来就差,在飞机上更是没怎么合上眼。
他闭着眼睛,略带疲惫的对司机说:“阿泽,稍微开快点吧,刚刚妈妈打了好几个电话。”
其实他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睡上一觉,最好将这只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开上个三四小时,能够让他在平缓安静的车里小憩一会儿。
商务车随着山路蜿蜒而上,道路两旁的路灯接替了落日的工作,停在了宅院门口,一条中式走廊连接了入口和大门,长廊凌空于碧水清波的池塘之上,池塘里还有若干游嬉缓慢的鲤鱼加以点缀。水色清澈,岸边点着暖黄色的装饰灯。
黎清远下了车,司机将行李交给管家。看着眼前这座灯火通明的房子,有一种说不出的陌生感。两年说长也不长,却足以让人忘却掉一些细枝末节的东西。
杨萍得知黎清远已经到家,倒是亲自开门迎接自己的儿子。
“小远回来啦。”还没等黎清远走到门口,杨萍就敞开大门招着手。
“妈,”黎清远笑着应道,“我这次回来还给您带了礼物呢。”说完,他转头让管家将他的箱子放到自己的房间,再将送给杨萍的礼物拿出来。
杨萍抑制不住的欢喜,“这么好,你送什么妈妈都喜欢。”
她轻轻拍了拍黎清远的肩膀说道:“快点快点进来吃饭吧,你爸他们都在呢,饿了吧,坐了这么久的飞机。”
黎清远在飞机上确实没怎么吃,到这个点肚子也开始叫嚣起来,他边换鞋边说:“嗯,好像是有点饿了,有红烧虾吗?”
杨萍满脸笑意说:“当然有,知道你今天回来特意让他们烧了,还炖了你爱喝的鸡汤。”
黎清远说:“还是妈最懂我,知道我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这一口。”
女佣从厨房进进出出,还陆续地上着菜,大碗小碗的家常菜摆了一圈,将圆桌塞得满满当当还冒着热气,色泽十分诱人。
黎清远回来的有些晚,家人已经入座。
他瞥视一圈,确定屋子里没有自己最不想见到的身影,那颗悬着的心才逐渐平息下来一些。
黎国华坐在最里面,黎清远叫了声“爸”,顺便询问他最近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其实这次聚餐本就是为了庆祝黎国华出院。前段时间老爷子去登山,下山的时候摔了一跤,做了个小手术,昨天才出院回到家里,碰巧赶上黎清远回国,一家人久违的小聚一下。
黎国华开口问道:“听说你还给你妈带了礼物?”
“是的呀,手工定制的包,我不太懂,让那边的同学挑的。”黎清远将一片笋干夹进自己碗里说。
“湖蓝色的,好看吧!”杨萍拿着管家递过来的包,拎在手上展示,笑得俏皮。看大家都点头表示赞同,她才欣然将包递了回去。
……
“我的呢?”
黎墨辰从楼上下来,“哥,我怎么没有礼物?”
声音从身后传来,随着下楼梯的脚步声,平缓且有规律的一步一步踏在黎清远的心上,是夺命的鬼,又仿佛产生了共振,将周围一圈杂乱的声音全部收集,一通扔进黎清远的耳朵里,将他撞击,让他无处遁形。
这个家里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黎墨辰说这句话时,黎清远正夹起一只虾,一旁盛满饮料的玻璃杯被收回的手碰倒在桌上,杯中的液体将桌布浸湿,蔓延开来。
手一抖,连同这那只虾也掉回了餐盘里。女佣及时的过来清理,却还是有一些洒在了自己身上。
他拿了些纸巾稍作擦拭,可污渍依旧顽固,随即起身,表示自己先去房间换身衣服。
他没有回复黎墨辰的话。
只是瞥到一眼,目光又快速收回。
连半秒钟都没到,就这样撞见黎墨辰和两年前如出一辙深邃的眼神,仿佛是粘稠的液体,将黎清远的全身都舔舐了一遍。
他强忍着不适,绕过那个已经比自己高出不少的弟弟,故作镇定地走上楼。
虽然淌着一半一样的血,但毕竟又不是从一个肚子里生出来的,黎墨辰长相冷峻,棱角分明,乌黑的眉眼更加深邃。
外界对于黎家的赞誉不断,慈善活动也都是一家人一起参加,其乐融融,和那些一地鸡毛的豪门恩怨一点也不搭边。好几年前,杨萍刚嫁进门的时候扬言要生二胎,还有奶粉代言找上门来,不过到头来还是没生。
两年前黎清远刚大学毕业就提出要出国留学,杨萍是第一个答应的,可是到了自己亲儿子那边,却又说什么都不同意让他出国。
也是,黎家这么大个企业总要有人接班,而那个人一定得是自己的亲儿子,若是旁人来争,那就送的越远越好,她早就打好了算盘。
黎清远不是不知道杨萍送的那套房子是什么意思,他早就习惯了杨萍面上一套背地里一套的样子。
黎清远侥幸的以为今晚不会遇见黎墨辰。
黎墨辰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要不是当年这个疯子把自己的哥哥骗进房间操了一天一夜,黎清远可能到现在还不知道这张漂亮的皮囊底下藏着怎样一副嗜血偏执的面孔。
黎墨辰如今接管了企业,权力比以往更大,掌握的东西更多,只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施加他变态的欲望。
再次出现在眼前,戏谑的神情不减反增,如同逮捕猎物一般的势在必得。
他走进房间将门反锁,才得以喘息。两年前的画面又如同抽了发条的机关在脑中不断回放。
“你不动我就不打你了,很疼吧,都肿了。”
“哥,你里面好软。”
“哥,你的水好多啊,像婊子一样。”
………
“哥哥,你在里面吗?”
黎清远听见声音从门外传来,将他从一滩黑暗拉向另一滩黑暗,只不过这次的声音更加真切,实实在在从一墙之隔的地方响起。
门外的人又敲了三下后,空气停滞只是一瞬间,黎清远愣了几秒,就觉得自己的心跳盖过了敲门声,畏怯占据上风。
随后钥匙插入锁孔,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
门锁被转动了一圈,门被打开了。
黎墨辰拿着一件外套站在门口,脸上看不出什么多余的表情,说道:“我来给你送外套,你外套忘记拿了。”
黎清远只觉得一丝凉意在他的体内徘徊,如蜘蛛吐丝般将他包裹,粘连在与畏惧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
他拿着外套慢慢走近房间,步步逼近,“哥,你知道吗?”
“你现在看见我,都不会抖了。”
门被顺手关上,黎墨辰还转身将门落了锁。空荡的房间瞬时被凝聚的空气冻结。
黎清远故作镇定,对他的话置之不理,抬手接过那人手里的外套,放在一旁,说道:“谢谢,你可以下去了。”
可黎墨辰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缓步朝着房间里面走去:“我们怎么久没见,你都不想我吗?”
“当然想,”黎清远转向一旁,从衣柜拿出衣架,将椅子上的大衣拿了起来,抖了抖,随后挂进衣柜,“还以为这次回来能参加你的葬礼。”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黎墨辰说着,露出一抹癫狂的神情,抬手将黎清远白皙的脖颈单手掐住,用力缩紧,将那张两年未见的漂亮面容死死攥在眼中。
“呜…”
许久未见,黎清远似乎忘记眼前这个人的恐怖程度,他被突如其来的暴戾吓到。
他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丝惊恐,却还是盯着那双与自己有三分相像的眼睛。
他只是上来换件衣服而已,聚餐还没结束,许久不下楼肯定会有人上来找,他笃定黎墨辰现在不会做什么,
黎清远的声音被掐得有些奇怪,“你想掐死我?”
黎墨辰似笑非笑道:“我想操死你。”
哇咔咔,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