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二）《剑仙》

经费吃紧的剧组，片场总是很嘈杂，一个人身兼多职，摄影组的师傅刚卸下手里的反光板就被人喊着去搬道具。刘志坚坐在小屏幕后的导演椅上，手撑在膝头上，皱着浓黑的眉头，大掌一拍，喊了一声全场立刻安静下来，“都先别拆，再来一条。”

随后，刘导指了指刚被人从湖里捞出来的男演员，“你，过来。”

男演员看着是二十岁都不到的样子，深黑的眉眼被湖水打湿，一身古装已经完全湿透，沉重的衣袍挂在肩上显得人过分削薄。但听见导演的声音，脸上的水都来不及擦，随手将打湿的长发拢在胸前，跑着就过来了。

深秋寒重，跑动间口鼻处不住冒出白气。但男孩脚下不停。

“你看看，你挣扎得还不够。他都要把你按在水底了，你还不拼命踹他？怎么着，你是等着摄影组救你呢？”刘志坚工作时向来不留情面，他是个戏痴，眼睛都黏在屏幕上，一个细节不落下，也没注意旁边湿淋淋的小男孩已经打了好几个喷嚏了。

湿透了的肩膀上被从上到下罩了一件衣服，深色的羊绒大衣，挟带着一股冷香，男孩不知道是冷得还是吓得，又是一阵哆嗦。

刘志坚这才转过脸来，看了眼不速之客，称呼到，“许总来了。”

转眼又看向自家睁着大眼睛，无所适从的男三号，“还不去把衣服换了再过来？”

男孩连忙点头，伸手想把肩上的大衣脱下来，许霜柏伸手按在他肩上，“先穿着。”

“你怎么老逮着他一个人欺负呢？”

人走了，许霜柏往旁边马扎上一坐，手肘随意支在膝盖上，姿态神色都带着潇洒倜傥的精神气，“上次我来，就是他在底下拉威亚，那么瘦，人都快被拉飞了。”

刘志坚不乐意了，“别在片场在这怜香惜玉啊。你投钱就行，别指手画脚。”

许霜柏做了个投降的手势，“行行行。”

要论起来，许霜柏得叫刘志坚一声叔。

刘导指导电视剧快二十年，年过半百了要换赛道拍电影，圈内人并不看好这事儿。高傲的电影人总是觉得小屏幕和大荧幕之间有壁，且厚，破不了。这项目兜兜转转，才落在了许霜柏这个初出茅庐的投资人手里。

许少爷有钱，有闲，没事儿就往片场跑，也挺闹人。

“不过陈千这小孩，的确不错，脑子灵，说什么都是一遍就能明白。最主要就是能吃苦，真不错。”许霜柏不说，刘志坚倒是找话说了，他拽着许霜柏的小马扎往自己这边拉了拉，“你倒是有眼光。”

许霜柏撇他一眼，“你这话说的暧昧了，我当时就跟你提与.衍了一句，人是你自己选的。”

《剑仙》是一部武侠剧，故事以男一和女一的视角走双主线，自然是需要众多群演。陈千原本就是一个冒不着头的龙套，但他在训练时身手非常出众，手、眼、腕、肘没有一处有差错。被当时在场“监工”的许霜柏看见了，跟刘导演提了一句，就这么一句话，顺利让男孩飞升到了男三号。

刘志坚一脸无语，“暧昧？有你刚才衣服搭人身上暧昧？”

陈千换了身干净的戏服，要重拍入水之后的戏，一头黑长的头发简单擦了擦，被他拢在身前。臂弯里搁着一件黑大衣，双手递还给许霜柏。

青年人眼神清澈，湿润的长发贴在雪白的颊边，“许总，谢谢你。”

许霜柏接过衣服，站起身来，冲刘志坚道，“不打扰你们工作了，我先走了。”

许霜柏走了几步，回头看向原处，刘志坚敦厚的背影比导演椅的椅背都宽上不少，旁边陈千坐在刚才许霜柏坐过的小马扎上，一身白色衣袍挂在身上，剧中的佩剑他时刻握在掌中，一颗小脑袋上面顶着一个黑黑的松散的发髻，伸长着脖子去听导演训话，眼神认真极了。

“各部门准备，再来一次！”

陈千吊着威亚高起高落，衣袍四散如坠落的花朵，其后被对手演员按着脖子压进水里，摄像机也跟着沉进了水里。

许霜柏后续也看不见了，没趣得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