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叶神?夜神?
这一觉也不知道一下子睡了有多久,叶落瑶起身下了床,随意活动了一下仿佛生锈的神躯,伸了个懒腰后,将尘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自家神殿重新开了起来,走出神殿后,她深深吸了口仙气,这才开始着手了解自己沉睡期间这六界发生了些什么大事。
原来自己这一睡,竟然一口气睡了三万年,这期间,六界也没发生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和三万年前一样罢了,在天道视角看起来,这六界众生一直都只不过在不停重复上演那些喜怒哀乐、悲欢离合,而这些对当事人来说大过于天的事情,对于天道来说,不过都是些寻常罢了,就像日升月落、斗转星移一般,都有其规律。
所谓天道,忘情便是多情,多情还似无情,六道众生皆众生,众生平等方为天地运转之常理。她作为先天神祇,便是这天道法则的一部分,她自然也知道这些大道理,但正因为她是天道的一部分,所以才知道天道也是有所偏爱的,于是世间才有了不公平。
而被天道最为偏爱的,当属人族了吧……叶落瑶嗤笑了一声,毕竟是勾引了那么多先天神祇的种族,而先天神祇本就是天道一部分,自然就代表着天道偏爱人族了。她实在想不明白,作为与天地同寿的先天神祇,为什么会喜欢上朝生暮死的人类呢?
别的神祇喜欢人类也就罢了,为什么花韶舞也喜欢上了人类呢?落瑶不明白,为了一个人而奋不顾身,甚至是粉身碎骨,值得吗?落瑶想到了之前,哦,是三万年前了,三万年前,花神韶舞爱上了个叫片羽的人类,那或许是件小事,但那对她而言确实是件很大的事情。
毕竟她叶神落瑶和花神韶舞可是从开天辟地至今最好的朋友了,她是天地间第一片叶子,而在她之上便是天地间第一朵花,花与叶才是最配的,虽然不是爱情,但她们之间是亘古的友情、亲情,是知己故交,是超越世间一切关系的高山流水……但自从片羽出现后,一切就变了,甚至最后,韶舞不顾多年情谊,宁愿赴死去见片羽最后一面,也不愿留下来……
当然,大家都知道,先天神祇是不会真正意义上死亡的,但这种不死不灭,只会令本该一时的痛苦,蔓延至生生世世而已。
所以她想问她一句值得吗?后悔吗?
不,她一定是不后悔的。叶落瑶很清楚这一点,曾经她也以为自己能做到永不后悔的,可现在她还是觉得悔矣,这一点上她终究是比不上义无反顾的小花花,所以小花花才是六界第一的美人,而她终究只是衬托花朵的叶子罢了。
悔矣,但所幸尚未晚矣。
她后悔当年一时贪玩,哄着不问世事的小花花一起去人间游玩,结果让小花花遇到了跨不过去的情劫……她明明是知道的,先天花神所代表的天道部分,就是美与爱,若她好好待在花界不问世事就便罢了,偏偏被拽入红尘惹了致命的劫数,情爱于她而言,犹如跗骨之毒,却又不想刮骨疗毒,最终也只得陨落。
但那些都已经过去,后悔也无法改变,先天神祇即使陨落,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消亡,而只是在等待重生罢了,不过只是时间的长短而已,就像她伤心欲绝、身死道消也不过是沉睡了三万年一样,花韶舞也不过只是在六界之中轮回辗转了三万年等待重新回归花神之位。
现下,正是先天花神积蓄力量再度苏醒的好时机,叶落瑶已经感应到了现今的花神身陨了,神位可是天道法则的代表,神位空缺一日两日或许无碍,百年千年也眨眼就过,可再往上呢?只要花神之位空缺一日,韶舞回归的可能性就会大上一分,只要这位子空上三千年,她就能凭借花与叶的特殊感应,找到韶舞的存在,到时候有她相助,韶舞必定能回归。
想到此处,叶落瑶的心情总算是恢复了过来,她本来就是片无忧无虑的小叶子,生来就是神祇,不知众生皆苦,除了三万年前坑死了最好的朋友外,她从未有过什么伤心烦恼之事,如今一觉醒来,朋友的复活也已经有了苗头,她自然就不会再去多想什么,她本来也就不喜欢多想,顺其自然的无为与随心所欲的率真,本就是先天神祇的特点,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大家或多或少都变了模样而已,而她,从未改变。
许久没出来活动,天性活泼的叶落瑶当然要好好逛逛现在的天界,这如今的天界嘛,连朵花也没有,因为花界随着先花神的陨落而与天界决裂,独立出去了,扬言天界再不绽放一朵花……落瑶听着觉得新鲜,随便想想就觉得其中有猫腻,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然后通过天界那些几万年如一日老老实实呆着的叶子们口中得知了如今天帝太微和先花神梓芬之间的爱恨情仇,期间还夹杂着什么水神风神啦、天后荼姚等等一系列的八卦,啧啧,她忍不住感慨,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这天界神仙们的私生活一如三万年前的上一辈们所差无几嘛。
不过,这一觉醒来,这天庭位列仙班的众神仙们倒是都换得差不多了?从天帝位子上的神一直到南天门看守的守将,居然都换了?感情这三万年的时间正巧赶上天庭大换血?
随后,她就听到了现在天帝正在敕封ye神……瞬间她就不淡定了,一路火急火燎的飞到了大殿上:“慢着!我又没陨落,只是睡了一觉罢了,怎么醒来后连神位都要不保了?”这就让她很气,才三万年而已,这规矩都说变就变了?再说了,她身为先天神祇,神位是天道给的,什么时候轮到天帝来把她的位子给别的神仙了?
只要我们先天神祇在位一日,尔等终究只是替补!
对于突然出现在大殿上的碧衣少女,众人皆是一惊,对方堂而皇之的打断敕封仪式,甚至用理直气壮的语气质问天帝,这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吗?而且听她的语气,这夜神之位合该是她的?这叫什么事啊,天帝封自家长子一个没什么实权的夜神之位,都还有人要闹事?莫不是天后授意的?
只一瞬间,大殿上众神仙们心思各异,而站在大殿中央原本等着被敕封的少年一脸茫然,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坐在天帝宝座下首座的少年立刻站了起来:“何方小妖?胆敢坏我兄长的敕封仪式!”
叶落瑶瞥了一眼对方真身,就知道对方应该就是天后的亲儿子了,毕竟两个都是凤凰,既然天后不是什么好鸟,想来歹竹出不了好笋,他也不是什么好鸟,更听他开口就是“小妖”,她更生气了:“什么小妖?!睁大你的鸟眼看清楚了!我可是先天神祇——叶神落瑶!”
虽然他们都没见过眼前这少女,而且少女的穿着不像他们天界的衣着,但神格和神位自然是做不了假的,先天神祇有天道加持,更不可能有假。
天帝确认了她的身份后就温和道:“原来是叶神,不知叶神为何要阻我儿敕封仪式?”
“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落瑶说道,“你都要把我的叶神之位给你儿子了,我能不来阻拦吗?小孩子不懂事也就罢了,你可是天帝啊,难道还不知道一个神位上只能有一个神明吗?我可是天道亲封的叶神,除非我死了,这叶神之位才能给旁的神仙……再说了,哪怕我死了,等我重新回归的时候,这叶神位子还是我的。”
“哈哈哈。”天帝爽朗一笑,看起来对于叶神不敬他的态度并没有生气,“叶神是误会了,今日敕封我儿润玉为夜神,是司夜之神,并非万叶之神。”
“呀?”原来是一场乌龙,落瑶笑道,“我说呢……那就没什么事了。”她转过身拍了拍白衣少年的肩膀,“不好意思了呀……啊,还有事!”她突然想起来,忙回头对天帝说道,“天帝陛下,你可不要把花神之位封出去了,我的好友、先天花神韶舞也该要历劫归来了。”
交待完重要之事,她也不待别人做何反应,便像只不谙世事的翠鸟蹦蹦跳跳的离去了,在场也无人会去阻拦她。毕竟是先天神祇,谁没事会去招惹先天神祇呢?或许她的神位无足轻重,或许她的实力弱小可欺,但毕竟是先天神祇,受天道眷顾,能不招惹便不招惹,这是神族常识。也所幸先天神祇只负责天道分配下的分内之事,从不参与六界纷争,所以,即便态度或有放肆之处惹到了权贵,那些权贵倒也不至于会因为一时之气而不顾天道因果缠身。
但她这次的乌龙一闹,给了天后向润玉发难的机会,美其名曰让润玉下凡历劫巩固神格,实际上怎么想的大家也都清楚。叶落瑶也跟着下去了,一来她贪玩,二来可还了这段因果。
可最后,她想,因果这东西,一旦沾上了可真难了断,这或许就是劫数的起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