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下凡历劫?下凡让别人历劫!
这润玉在凡间的三生三世历劫之艰辛简直让人叹为观止,身世背景分别是有血海深仇的孤儿、不受宠还要被兄弟忌惮的皇子、最好的一世居然是走反派路线的……
叶落瑶深深叹了口气,怪不得常言道:不美不惨不润玉啊……别问她这个常言是哪里来的,反正就是精准的概括了润玉的历劫是怎么过的。要不是她下去给他保驾护航,恐怕他早被天后给阴死了……不过也好,落瑶想了一下,反正这些,他以后都要经历,提前让他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她是天道的一部分,自然也知道所谓的天机,反正以后等小润玉长大了,就会知道自己背负的血海深仇,并被天后深深忌惮三番两次想搞死他,然后兄弟阋墙造反登上帝位,什么爱而不得啦、一腔深情喂了梦魇啦、被兄弟抢了老婆啦等等,那都是小儿科了,最惨还是半数仙寿都没了还得孤独终老看着自己弟弟和自己前妻双宿双飞喂他狗粮……
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落泪,落瑶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泪,收起了那些个纷纷扰扰的心思……众生皆苦,这种苦情戏码,她早就见惯了、麻木了,甚至能引以为谈资、写几篇荡气回肠的故事,编成神界仙子们争相收藏的话本子。
他们说她不懂七情六欲,不懂人间八苦,不懂十虐十诫……事实正恰恰相反,先天神祇寿数无尽,在这漫长无尽的岁月里,她什么都懂了,正因为太懂了,才能心里再无波澜,世人口中所说的那些情啊爱啊痛啊苦啊,她什么没经历过?经历过太多欢乐与苦难,才终究看破了红尘,修得混元正果。
大道至简,道法自然,随心而已。
璇玑宫大概是整个天界最清冷的宫殿了,人迹罕至,在森林深处,甚至连虫鸣鸟叫也是没有的,在花界和天界决裂后,甚至连朵花都没有,这里住着的还是个不受见待的大殿下,自然是更冷清了些。
但自从万叶宫重新开启一来,倒是也有了些人气——哦,这座森林本来也就是叶神的居所,如今与一贯风风火火、耐不住寂寞的叶神做了邻居,倒也稍稍融化了些人情冰冷。而且,他与叶神经历了凡间的三生三世劫难,同生共死的情谊,怎能让人不动容?
只是,历劫归来的这些时日,都不曾见过她……正这么想着,却见自己往日小憩的银河边上那棵老柳树下不知何时用绿藤编织了个秋千,秋千上的碧衣少女正毋自玩得正憨,有着叶子形状裙边的渐变色裙摆随着秋千的晃动而随风飘着,上半身竟然只穿着深绿色的金边抹胸,堪堪将那对波涛汹涌遮住,如此太过清凉的装扮令润玉涨红了脸,赶紧闭上了不知该看哪的眼睛,出声道:“小仙润玉,见过叶神。”
堂堂大殿自称“小仙”,倒是谦虚了,但落瑶向来不拘小节:“是小润玉呀这是要去职夜了?”她见他紧闭着双眼,心知自己这身夏天的装束怕是让纯情的小少年害羞了,叹了口气后就变了一身适合现在天界神仙穿的、裹得严严实实的白衣,“你可以睁开啦”
“这天界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唉”作为见证过天庭建立、活过了这么些次天庭朝代更迭的先天神祇,落瑶这叹气叹得是荡气回肠,但语气倒是一如既往的活泼,“这以前啊,穿的都是顺应天道神位的衣服,哪里用得着裹这么严实的?裹得严实的八成都是灵修之后一身痕迹没法见人的,碰着其他人了都不好意思,现在倒好,反过来了,穿得坦荡的反而让人笑了,这神仙做得,可真没意思。”
“这……”话说得直白,也无甚恶意,甚至将“灵修”这种词汇用了出来更显得像是调戏良家男仙,但是这话语里扑面而来的时代感,让润玉背脊一僵,是了,对方可是不死不灭的先天神祇,即便陪伴了自己三生三世,也无法代表什么,先天神祇即为天道代表,这天又怎么会有儿女情长呢?
“润玉还未谢过叶神在凡间的舍身相助。”润玉十分知礼数的低头行了一礼,遮盖了心神恍惚下的落寞神色,随后才站直了身子,神色自然道,“他日若有用得着润玉的地方,定当万死不辞。”
“小润玉,你这么客气干嘛?不用啦”落瑶依然是那副没心没肺、天真烂漫的模样,“本就是我欠你的呀,要不是我当时打断了你的敕封仪式,天后也不会借机发难的,这本就是还你因果了呀。”
果然如此,因果已清,便再无瓜葛,这便就是心有大道、毫无私情的先天神祇么……润玉咽下苦笑,再次道谢:“还是……谢过叶神。”
“你是夜神,我是叶神,这傻傻分不清楚的称呼就免了吧。”落瑶随意的摆了摆手,说道,“我们也算是同甘共苦的好朋友了,你可以像小花花一样叫我小叶子。”
“……小仙还要职夜,先告退了。”润玉一拱手,就转身离开前往布星台去了。
落瑶看向那白衣飘飘的背影,收敛起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暗想着,他可真是个好孩子啊,心思聪颖又心地善良,瞬间就理解了她话中未出口的深意,并为了不让她困扰而选择主动退去……真是个好孩子啊,就是命太苦了些,以后能帮就帮一下吧。
她晃荡双腿坐着秋千,心思也像坐秋千似的飞来飞去的:只要不违背天道底线,这可操作的空间大着呢……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安分的主,踩着天道底线疯狂试探,一贯都是她的强项,论闯祸、作死、得罪人,她可得心应手着呢,小花花有六界第一的脸皮,而她小叶子可有六界第一的脸皮厚!
落瑶跳下秋千,就往轮回台的方向去了,这天界没有小花花,实在无趣得紧,不如继续下凡历劫好玩些,也可以感应一下小花花的气息。
趁着轮回台四下无人,她纵身就跳了下去,啧啧,这虐过许多神仙眷侣的轮回台,就她一个敢这么跳着玩儿,跳着跳着还跳出花样来了,三天两头就跳一次,一次就失踪个二十天一个月的,也亏得她在天界是个闲职,也没人会找她干啥,她才能如此肆无忌惮的偷渡下界去玩个尽兴,别的神仙跳轮回台是渡劫去了,她跳轮回台则是让别人渡她这个劫难,啧啧,真是神比神气死个神啊……
而另一边,在布星台布完星宿的润玉摸了摸幼小魇兽的脑袋,他又不由的想起了叶神落瑶,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该如此,可这心的跳动啊,总是由不得自己……为什么她是毫无私情的先天神祇呢?若只是那方森林里的精灵或是什么小仙子,那该有多好啊。
“你说,她是不是真的忘了我了?”他像是在问魇兽,又像是自言自语,“说的也是啊,除了她一直心心念念的小花花,她记得住什么?”
他们可并不是在那次敕封仪式上才初次见得面,毕竟璇玑宫和万叶宫距离那么近,万叶宫开启时的动静,也就作为邻居的璇玑宫里的人能察觉到了,而璇玑宫里只住了润玉一个人,察觉到异样的润玉当然第一时间就去查看了。
然后就认识了这个与这方孤寂清冷的森林格格不入的小叶子。虽然见面并不多,即便见了也不过是她自顾自说着小花花而他默默听着,但从此以后,一个人躺在空旷的宫殿里入睡的时候,总想起隔壁还有个活泼的邻居,心里倒也不再觉得这璇玑宫有多清冷了。到底那时候年少心性,还无法像后来那样习惯孤独。
他又摸了摸乖巧的小魇兽:“说起来,你还是她送我的。”虽然只是随手一给罢了,那个时候她说捡到了个蛋,想吃但不会煮,所以就让他煮,结果蹦出来个小魇兽,她大失所望,不能吃还要它何用?似乎对她而言吃才是头等大事,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长的,什么都能吃,可只要长得可爱的她却心软放生……这亏得魇兽可爱,才逃脱了死劫。
这最后,他当然又想起了历劫时的种种,不管是人心向背,她都陪伴着他,众叛亲离时她孤身暖他势微,位高权重时她坦然指他错对,无论何时、何种境地,她从不曾动摇过对他的立场,护他周全、伴他孤寂、暖他心寒,他相信,没有谁能够在如此长情的陪伴下不沦陷的,哪怕是千年的寒冰捂都能捂热了……
可到头来,历劫一结束,什么都只是黄粱一梦而已,那些温柔与爱护都只不过是一个毫无私情的神祇在还一段乌龙因果而已——这让他如何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