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祸事来临

当天晚上,霍巽便被扛回望舒峰弟子居泡了一晚上药浴。

淬体前需得打通脉络,柳尘净担心他承受不住自己的灵力直接在他身上开拓灵脉,便打算让药物先缓和一下,第二日再开始。

霍巽浑身疼的意识恍惚,眼前一黑便当场昏了过去。

结果第二日一大早便被连人带桶丢进了山下那条清涧里。

“......师兄?”少年猛地冰醒,狠狠打了个喷嚏。

昨晚他在药浴桶里泡的睡着了,第二天一醒周围便瞬间换了个地方。霍巽不解望向踩着青石一言不发的白衣青年。

他一惊慌刚起身半分便连桶翻了个跟头,整个人“噗通”一声落了水。

霍巽:“......”

柳尘净面色沉默,细看之下甚至鼻尖空气都没有丝毫流动,显然丝毫没有呼吸。他沉声道:“你在此处泡澡。”

“......”霍巽表情奇异了一瞬,确定要他这个大病初愈之人,在这泡凉水澡?

对方却面色沉默,他抬了抬手,似乎想要下意识捏住鼻子,对上少年直盯盯的目光,才动作顿时停滞了下放开了手。

霍巽挑了挑眉,原因大概就在那个药桶里。

因为他刚从药桶里翻出时,对方倏地眸光一凛剑尖将桶猛地挑飞,落在百米外的地方似乎还嫌不够远,一道剑气将桶轰了个稀巴烂。

然后面色欲言又止地难看地看着霍巽。

霍巽够不到木桶碎片,只能试探地挑着半边眉凑近自己胳膊上嗅了下。一股苦臭酸涩的味道瞬间袭上脑门,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些。

“昨晚好像......误把苦心草加进了药浴桶里。”柳尘净被盯得心虚了些,眸光躲闪道。苦心草奇臭无比,关键刚长出来的与普通草药无疑,但只要碰上汁水,绝对臭味深入皮肤。

“所以师兄这是......准备把我扔在这涮涮?洗干净?”霍巽怪异喃喃出声。

柳尘净刚点了点头又猛地摇头,对上少年渐渐委屈的目光,整个人莫名终于有了些负罪感。

“师弟......”青年摸了摸鼻子,他不知为何,明明望舒峰上下除了三师妹从小都是这么过来的,哪个敢忤逆他揍一顿了事,捕猎妖兽时受伤了,随手薅些解毒的药草怼伤口上,管他疼的呲牙咧嘴,能省些丹药救命时使用便行,但偏偏对上小师弟,尤其是那双清澈却又深沉不见底的眼眸时,还是忍不住微微躲闪,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也罢。”

正要开口便听对方说道。

霍巽深吸了口气,想着好不容易再见到了师兄,不过区区苦心草而已,他臭上几日便是,遂直接没入了水中,只留一串咕噜噜的气泡,打算在这里用水冲散大半臭味。

徒留青年张了张嘴,觉得自己过分又实在忍不下苦心草的味道,整个人都像一尊伸着手不会动的望夫石,站在礁石上一动不动盯着霍巽消失的方向愣愣看了半晌。

直到一声惊呼。

他猛地回神。身影瞬间掠了出去。

惊呼出声的正是霍巽,他刚游到下游,便猛地脚腕一重,整个人被拖下了水面。

水花扑腾乱溅,他转眸看去,瞬间对上一张极其丑陋恐怖的面容。

有魔物。

他心底一惊,距离眼眸只差一指的人脸已经腐蚀了一半,浑身冒着丝丝的黑气,显然被邪祟控制,整个人已经没有生息。忽地张开嘴朝他咬来。

“师弟,躲开。”头顶清冷声音传来,霍巽手脚挣扎着推开腐面人,下一瞬,剑气穿破水面,直直砸在了腐面人身上。

霍巽破水而出,随手抓住身边水面上漂浮的枯枝,一道不伦不类的剑招反击了回去。

若不是没有灵力加持,霍巽这一招能直接将对方刺瘫在地上。

柳尘净却是眸光一凛,顺着少年力道剑锋直直覆没枯枝枝尖,手指一用力狠狠嵌入了男人丹田中。

腐面人瞬间踉跄后退几步,瘫倒在地。

他指尖立马掐了个诀,金辉瞬间飞出,将要逃出尸体的邪祟困在体内。

柳尘净冷凝着一张脸蹲下身,手指摁了摁尸身腹部,转眸眸光意味不明地看了霍巽一眼。

“你为何会知晓要攻击他丹田?”柳尘净神色微冷,身下尸体赫然有一颗金丹,他冷漠地瞥了眼霍巽。

方才那一招,分明是身经百战、从死人中浴血厮杀出来之人才会发出的,绝不是一个不经世事的少年能刺出的。

柳尘净眸光冷了冷,手腕不自觉微转,剑锋直对着少年。

若他是夺舍了小师弟身体,他绝对要将他碎魂万断、碾碎神魂给小师弟偿、命。

气氛冷凝到极致。

半晌倏地,面容稚嫩妖冶之人张了张口,“师兄,师尊教我的保命剑招,你没学过?”

杀意顿消,空气瞬间凝滞。

柳尘净挑起了眉,一字一句道:“什、么?”

柳尘净到底此时才不过二十来岁,性子再沉稳也有在乎的事,纳川宗上下都知晓大师兄是不折不扣的剑痴,一旦碰上剑法上的事,他都能如痴如狂地专研上半宿。

霍巽吃惊地捂了捂嘴,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

师尊竟藏着剑招不肯教他?柳尘净脑海里只剩下这一句话,盘旋着怒吼着,师尊竟没把真传教给他?

他这个未来掌门居然还有不会的纳川宗剑法?

连小师弟都会的剑招他居然没学过?

霍巽眼睁睁看着俊逸青年眸中迸发出某种求知火光,狠狠一剑将脚下邪祟碾成了齑粉,转头就要离开,“我要传讯给师尊询问一番。”

倏地想起什么转过身来皱眉看着霍巽。

此处山下已不是纳川宗宗内,出现邪祟也不是奇怪之事,他们宗门本就建在邪祟易生之处,每年下山斩妖除魔不在少数。

因此他也不大怀疑这邪祟后面还有别的邪祟作乱,方才他从尸身上勾出一枚玉佩,只待之后询问哪宗失了人便可。

底下邪祟前几日便清了一遍,这只不过是遗漏,留小师弟在这应当也没什么。

他还是嘱咐一声,“在这清洗一日,晚上四师弟来接你,不除完臭味不准出现在师兄面前,听到了没?!”

他厉色起来很有威势,何况方才霍巽表现出了出色潜力,无形中便成为他今后对手,柔弱小师弟形象瞬间烟消云散,剩下的便是一个有可能长成二师弟时时与他作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那般讨厌模样的人。

他决不允许他长成那样。

霍巽没注意他眸中剑痴外看着他炽热的目光,转眸扫向周围竹林,点了点头。

“师兄不用担心,我自有把握。”他之前已经被逼着练了数月的雪散剑法,柳尘净知晓一般妖兽绝近不了他身,至于邪祟和修士,小师弟身上那些符篆法宝也够用的。

他便头也不转地御剑离开。

徒留少年猛地转身,指尖有节奏地点在抱臂的胳膊上,眸光微沉地看向竹林深处。

霍巽眸中骤现一丝杀意。

对方离开,正合霍巽之意,有些事情,他不打算让这人知晓,比如他曾修炼邪法到了入魔地步,比如他为了复仇,手上沾了无数条人命......

曾经不折不扣身为魔修的事,整个纳川宗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知晓。他只需要在那日屠杀到来之前,护住整个宗门。

让纳川宗的弟子活下去,让师兄师姐们......不至于被屠戮惨死。

少年眸中浮现一丝决绝。

此时正是纳川宗底下出现数条人命的时候,邪祟肆虐,有人修炼吸取他人修为的邪法嫁祸给纳川宗,最后控制邪祟的人竟找到了四师兄玄澈身上。

修界之人本就忌惮他蛟妖的身份,出了此事,仙盟更是借机发挥要么把他带回去审讯,要么借机正好对付纳川宗。

当时师尊不在峰内,大师兄扛着压力跟数位年岁老不死的长老宗主对峙。

霍巽那时正是只知道玩的年纪,对这些事都懵懵懂懂,只看懂了宗门压抑的气氛,被大师兄关在弟子居内不准外出。

他身上流有魔血的事只有师尊知晓,但大师兄从师尊态度中也隐约知道不能让霍巽出现在仙门百家面前。

柳尘净当时被逼的一剑掀飞拦在宗门口的别宗弟子,厉声让二师兄闻潭守好宗门,目光冰冷地扫过站在那里的仙盟长老,沉声说他会将作乱的邪祟抓出,通过循灵法找到幕后之人,到时自能证明玄澈清白。

却不料那长老表面答应,却趁机对玄澈下手,等到柳尘净浑身血污地抓着邪祟回来,玄澈已跪在望舒峰面前断了一爪,双目俱瞎。

长老从他身边经过,摸着胡子冷笑道:“如此他便无法再害人,看在你们掌门份上,本君就不取他性命了。”

说罢便要得意离开。

柳尘净当时整个人都没了魂,直到把雪落剑从那长老死不瞑目的胸口抽出,尸体猝然倒地时,才意识到做了什么。

仙盟长老死于此地,想也知晓绝不会善罢甘休。

争吵嘶吼混杂着拔剑声,柳尘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场面一时混乱至极,二弟子闻潭拼命控制场面,霍巽趁乱强行破了结界跑出来,刚到走廊柱子后时就看到了那一幕。

大师兄已经朝冲过来的仙盟弟子出了剑,整个纳川宗哀吼遍布,年幼的弟子不小心便丧命剑下。

玄澈师兄张着口无声喃喃,似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忽地爆喝一声:“住手!”

剑光一闪,霍巽便看到往日沉默温柔的四师兄暴起夺下冲到他身后的弟子手中的剑,眼前一晃,面容清俊的师兄脖子上便多了条血线,鲜血汹涌而出,整个纳川宗都死寂到了极点。

柳尘净痛苦嘶叫一声,落雪剑哐当落地,霍巽看着玄澈身子倒地,最后似是不舍空洞洞的双眸看向师尊平时从房门出来的方向。

罪魁祸首自戕,邪祟之事了结,仙盟长老殒命于纳川宗的事,看在纳川宗弟子也有不少被误伤的份上暂不追究,只罚大弟子受惩戒鞭七鞭,事后终于恢复了表面上的平静。

但霍巽知晓,从那开始一切都回不去了。

二师兄自责没在柳尘净出去的时候护好局面,收拾了东西要下山游历,三师姐拾起了一直扔在床底下的医书,只比他大几岁的五师兄抱起了比他还重的玄铁大剑。

霍巽看着大师兄一遍一遍地在树下练着剑法,不顾身后伤口又崩开,终于在三师姐惊慌喊声中失力昏倒了下去。

霍巽从那时起也开始研究起罗盘八卦,无师自通地将浑身魔气压的一丝不漏。

竹叶被风声吹的倏地一响,霍巽猛地回过神来,细白指尖勾起脖间丝线,一枚小巧的八卦罗盘从里衣内勾出,他手指拂过,罗盘顿时发出嗜血的红光。

这次,他要提前扼杀掉这件事发生。

他唇角一勾,整个人瞬间消失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