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杨霄也是

准备离婚的事只有他们两人和两位律师清楚。

病房里来来往往的每个人给祝希君的答复几乎一致，偶尔会表达一下对两人感情浓厚的羡慕。

手机中的聊天记录中找不到一丝与离婚相关的痕迹，杨霄给律师打过电话，协议书被藏进书架。

“要看我们结婚那天的视频吗？”

距离祝希君醒来已经过了一周，期间杨霄只离开过病房几个小时，多数时间都是杨霄在讲话。

从祝希君四岁做过的先心病手术开始说到两人高中毕业，那些高兴的、有趣的、让人感到沮丧难过的，杨霄都记得很清楚。偶尔祝希君会露出笑容，多数时候他只是冷漠地闭着眼睛，在杨霄沉默时喝一杯水。

杨霄跳过了两人恋爱的事直接提到结婚，祝希君有些意外。

他对杨霄毫无印象，在网上搜索过他的名字，也看过一些采访片段，能拼凑出杨霄其中一面——保留了一丝天真的成功人士，这是与杨霄熟识的一位朋友在接受采访时给出的评价。

祝希君并不这么认为，他反复看过那些视频，认为自己过去对杨霄绝不可能是一见钟情，杨霄与他喜欢的类型可以说是截然相反。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杨霄总是有一些冷漠的。

“可以。”祝希君睡了一会儿，此刻格外清醒，等杨霄用投影仪播放。

窗帘拉上以后室内变得很暗，杨霄开了盏台灯，调成暖黄色后坐到祝希君床边，播放视频前有一些紧张。

医生建议他每天告诉祝希君一些过去的事，等能出院后回到家里受环境影响可能会慢慢想起来，又提醒他一步步来，不要操之过急。

杨霄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答的，或许只点了点头，却清楚记得自己当时的犹豫。

祝希君忘掉了过去与他有关的一切，忘掉了他的谎言，忘掉了两人将要走向陌路，也就意味着他们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这实在是一个自私的想法，杨霄心里很清楚。他希望祝希君健康，一天中二十三个小时都在祈祷祝希君快快恢复记忆，余下一小时又禁不住去幻想忘掉以后的新开始。

他总是选择一条错误的路，夜里猛地惊醒后杨霄没再能睡着，到浴室不停用冷水洗脸，站在门口望着床上祝希君的身影，想过全盘托出。

再等一等，他想，等祝希君想起一切后任他处置。

“你穿这套衣服还不错。”祝希君头一次主动跟他讲话，甚至朝他笑了笑。

杨霄又控制不住开始紧张，观察他的神情，想听他再说些什么。可祝希君很快收了笑，旁若无人地看着前方。

镜头拍到的人祝希君几乎都认识，杨霄会补充讲两人当天发生的一些小事。

“交换完戒指后大家起哄着让我们接吻，你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句我爱你。”杨霄顿了一下，露出与屏幕中一样的笑容：“我也说了，但你总忘记，隔一段时间就要来问我当时有没有回应你。可能告白的话我讲得太少。”

各种情绪涌上来，屏幕里两人接吻时杨霄几乎快要流泪，想跟他道歉，想对祝希君剖析自己，想证明他求婚完全是出于爱。

嘈杂的人声中，杨霄很快组织好语言，恋爱结婚时的一幕幕极快地闪过，偏过头后声音卡在喉咙。

祝希君闭着眼睡着了。

无聊的东西很容易让祝希君入睡，二十几年来的了解让杨霄一瞬间明白婚礼视频对于祝希君的意义。

没有意义，无聊透顶。视频是，杨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