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你是谁？”
祝希君推测过去几年中两人吵架或者杨霄在客厅独自沉默时，这几个字一直盘旋在他的脑海。
“如果你想离婚，我没有意见。”
回到家时路上已经积了一层雪，祝希君快步朝大门走，两人距离渐渐拉开。
主卧床上只躺着杨霄，闭着眼睛翻来覆去，总是想到他们举办的婚礼。
尽管有过几次彩排，婚礼开始之前两个人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因为心情过于激动，祝希君没有睡好，早上见到杨霄时打着哈欠一头栽进他怀里。做造型时两人也要腻在一起，椅子要挨着，祝希君几乎无时无刻不在讲话。
邀请的人不多，关系较近的亲人和熟识多年的好友，大家都知道这对新人在还不怎么会走路的年纪就认识，相伴长大，十八岁恋爱，大学毕业后结婚，背景相当，感情极好——杨家快要破产时是祝家出手相助，由此可见双方家庭关系也是极好。
除杨霄和祝晴之外，在场所有人都这么认为。祝希君有些害羞，随着大家送来的不同祝福语，脸上温度也慢慢增加，连着耳朵也红。
给祝希君戴上婚戒时杨霄有一瞬间感到茫然，对上他快要流泪的眼睛后感觉整个人都被托起。
很早之前祝希君就变成了一团云，托着他不断向上，向上。
接吻前他听见祝希君的轻声告白，我爱你三个字变得前所未有的郑重。
杨霄垂眼看他，有些用力地扣住他的后颈，声音被吻吞没。祝希君翻了个身，面对落地窗，回忆当时杨霄到底有没有回应他。
隔一堵墙，两人同时翻身，祝希君面朝东，杨霄面朝西。
那是一场让人只能感觉到幸福的婚礼，在回忆里是模糊笼罩着一层淡粉色，一切都奇异的柔软，柔软带来的困意让两人掉进噩梦。
祝希君起床时杨霄已经离开，佣人把刚坐好的早餐摆到长桌上，看他的时间有些过长。
“怎么了？”祝希君摸了摸脸，没有摸到什么东西。
“您的黑眼圈很重。杨先生说他中午不回来吃饭，晚上可能要加班，回来得会晚一些。”
气氛一时有些凝重，佣人等着他应话，瞧见他的表情后想起祝晴之前说过的话：“您是不是不舒服？”
祝希君这才回过神，朝她露出一个牵强的笑，表示自己没事，让她去忙。
晚上杨霄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钟，带了些酒气，推开门看见客厅沙发上的人影时愣了几秒，没有立刻说话。
醒酒汤是一早就让人做好的，一直温着。祝希君靠在沙发上看电影，听见动静后转头看了他一眼，让他自己去盛。
“晚上跟妈一起吃的饭。”杨霄坐到他身边，中间隔了一个抱枕。
“知道。她给我打了电话，让给你准备点醒酒汤。”
屏幕上的光只照亮沙发和茶几这一小片范围，杨霄把碗放回去再出来后站在黑暗中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分钟。
电影声音几乎听不见，杨霄往前走了几步，一只手放在祝希君肩上。
不要离婚。他想这么说，旋即想起晚上刚刚跟祝晴吃过一顿饭，现在提起反倒让祝希君怀疑。
昨天之后，大概祝希君没有一刻是不怀疑的，杨霄想。
他变得越来越重，云越来越薄。
祝希君侧了侧身，伸手轻轻贴上他的手。
冰凉的掌心，冰凉的手背。
接吻时嘴唇似乎也是冰凉的，只是一场雪，竟然能够让已经得到庇护的家里的两人变得冰冷。
祝希君闭着眼，被杨霄托起时忍不住颤抖，有些咸的温热的泪水被吃进嘴里，皮肤被炙烤，身上各处无一例外都承受滚烫与冰冷。
白晃晃的灯光从顶端照下来，眼睛睁开又闭上，祝希君一时有些想笑。
两人几乎是背对着背，祝希君笑了一声，很快感觉到杨霄肩膀正轻微耸动，似乎正竭力忍笑。
笑声持续了十几秒，再之后是祝希君的声音。
“杨霄，我们刚刚算不算是离婚炮？”
杨霄的肩膀依旧在抖，呼吸有些乱。
刚刚讲了两人认识二十多年来最成功的一句笑话，祝希君想，他过去讲的笑话从来没能成功把杨霄逗笑。
也从来没有如此好的效果，能让自己笑出眼泪来。
离婚协议拟定的很快，两人带着律师沟通，几乎一下午就敲定了所有。
原本约定的到民政局离婚的日期因为祝希君突然的出差而推迟。协议签好的当天下午祝希君就上了飞机，出了三天短差。
期间祝晴打来电话，询问他和杨霄是不是在吵架，祝希君没有否认。
出发去民政局的那天早上天气出奇的好，祝希君走到车库时接了杨霄打来的电话。协议签完后杨霄就搬走了，住在他原来的公寓。
“吃早餐了吗？”
祝希君发动汽车，不想跟他寒暄，问他是不是有事要说。
电话那边沉默了片刻，只留下一句开车小心。
约定的时间是九点钟，杨霄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又去看时间。
已经九点二十。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准备开车去找祝希君时接到祝晴的电话，车钥匙顺着掉到地上。
祝希君正在做手术，祝晴明显哭过，看见杨霄赶过来后有些慌乱地抓住他的手，质问他早上为什么没有跟祝希君一同出发。
“他拿了驾照以后根本没开过几次车，家里有司机，你没有空不知道让司机开车送他吗！”
杨霄没有接话。
祝晴很快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拉他到长椅上坐，让助理找了热水来。
“杨霄，我刚刚不是怪你的意思。希君他有时候不听我的，只听你的，我再怎么叮嘱都没用。我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就是太着急了。”
水杯也是冷的，杨霄微微发着抖，胡乱应着祝晴的话。
手术结束后杨霄一直守在床边，夜里他快睡着时感觉到祝希君的手指在动，睁开眼后跟祝希君的视线对上。
那双眼睛没什么感情的看着他。
“你是谁？”
杨霄松了一口气，几乎快哭出来，紧紧握着他的手：“祝希君，别跟我开玩笑了，我快被你吓死了。”
祝希君皱着眉抽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