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巧不巧
陈颂拖着只剩下三个轮子的行李箱艰难地走在路上。
他被那个陌生人不留情面地拒绝之后，便尝试走去别的地方看能不能撞运气打到辆车。
结果不知道是路面太颠簸还是他出于怨气力气稍大了点，之前任劳任怨的行李箱终于宣告了罢工，一个轮子就那么直接掉了下来。
或许是倒霉多了之后，人的心境会改变。陈颂看着那个和行李箱本体解体的轮子，在心里品了品，竟然还觉得有点破罐子破摔的好笑。
“这日子还能再差点吗？”
陈颂把那个掉下来的轮子扔进路边的垃圾箱，自嘲般说着。
估算着走出了三公里，陈颂才终于见到了一辆正儿八经的出租车。
“今天这雪可不小，小伙子咋穿这么少啊？不怕感冒啊？”
司机是个自来熟的大叔，陈颂屁股刚挨上后座，他就迫不及待地和陈颂搭起了话。
陈颂抬了抬眉毛，心里面有点无奈。
他当然怕感冒啊，可他根本就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虽然凭借常识知道东北这边天气要冷很多，但是他本来以为只要在毛衣外面套个厚实点的风衣就足够了。
陈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活动了一下手指。
都冻僵了。
但出于礼貌，他还是回应了司机的问话。
陈颂笑了笑，耸了下肩膀：“嗯，年轻人火力旺。”
旺个屁，
都快给他冻成孙子了。
司机摇了摇头，似乎是不同意他这个看法：“还是得穿羽绒服啊，要不然扛不住这风啊，你们年轻人就是不懂，等以后老了啊，就该受罪了……”
羽绒服？
陈颂还真没有，他嫌那玩意穿在身上显臃肿，从来没买过。
不过这破地方实在是太冷了，等他到奶奶家放好行李之后还真得出来买几件。
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半个小时，终于是到达了目的地。
陈颂半拖半抬地带着已经残疾的行李箱找到了他爸之前给过来的地址。
门口的积雪被扫了条小路出来，那门是由两扇大铁门组成的，每一扇铁门上居然还挂着个门环。
陈颂从来没见过这样的门，抬手轻轻敲了敲。
……没人应声。
手冻僵了使不上劲，这门又沉，他敲出来那动静得是紧紧贴着门才能听见。
陈颂皱紧眉毛，停顿了几秒，犹豫着伸出手，想试着去够那个门环用来叩门。
结果他手还没碰上门环，那铁门就由内而外地突然打开了。
陈颂此时刚刚好站在两扇门的缝隙处，就这么直直地被门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
嗯。
陈颂忍不住在心里和一个小时前的自己对话。
原来这日子还能更差。
“对不起！你没事吧？”
开门那个人似乎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反应了一秒后急忙过来和他道歉。
陈颂脾气都被磨没了，他摆了摆手，抬起头看向对方，张口说道：“没关——”
“系”字没说出来，因为他看清了对面那人的样子。
居然是个“熟人”。
宋述也很吃惊地看着他。
毕竟几个小时前刚见过一面，宋述还没忘了这个人的脸。
是那个想找自己搭车的人。
宋述的视线又落到了那个长着轮子的奇怪箱子上。
一…二…三？
怎么少了一个轮子？
“你……”
对面传来的声音唤回了宋述的思绪。
宋述看见面前的人睁大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
想到之前张奶奶说过的话，再结合这人“没找着路”的“前科”，宋述福至心灵，试探着问对方：“你叫陈颂？来找张奶奶的那个孙子？”
陈颂被他这种说法问的一愣。
什么叫来找张奶奶的那个孙子？
你才是孙子呢，你全家都是孙子。
但是……
靠，他还真是那个孙子。
陈颂只能咬着牙点了点头，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挤出来：“嗯，我是。”
宋述听他承认了，也回应着点点头：“你好，我是宋述。”
他想，既然这人是张奶奶的孙子，那以后大概率还要打交道，所以这人可以被划进他的社交圈里面，那么问好就应该是第一步。
陈颂等着他继续说点什么，结果对方自我介绍了个名字之后就不再说别的了。
陈颂心里忍不住冒出问号。
所以呢？你是干什么的？
需要我也和你说句你好吗？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地沉默了好几秒。
正在陈颂忍不下去准备问他为什么会在这地方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打破了他和宋述之间的尴尬。
“哎呀，我大孙子来啦！”
张奶奶听见门口的动静，出来看到陈颂，急忙走了过来，边走边说着：“我刚还念叨你呢，怎么这个时间了还没到，怕你找不着路呢。”
她慈爱地拍了拍陈颂的肩膀，感叹道：“奶奶都多少年没见过你了，都长这么高了。”
“嗯”，陈颂有些不好意思，他确实很久没见过奶奶了。
张奶奶捏了捏陈颂大衣的厚度，立刻惊呼出声：“怎么穿这么少啊，多冷啊。”她又探了下陈颂手的温度：“哎哟，这手都冰凉！”
……确实冷啊奶奶，给你孙子都冻成孙子了。
陈颂在心里默默回应着。
他忍不住想，大概他穿得确实是少得另类，今天见到的每一个人都来问他一句冷不冷。
不对，不是每个人都问。
好巧不巧，那个没问的人现在就站在他旁边。
“刚才确实没找着路，打了半天车才过来，手凉可能是因为冷风吹的久了点。”陈颂开口，眼睛却忍不住看向了奶奶旁边的宋述。
看这架势，这个拒绝过他的人应该和他奶奶认识。
“这位是？”陈颂问道。
张奶奶反应过来，赶紧笑着给陈颂介绍：“这个是小宋，叫宋述，隔壁宋爷爷家的孩子。”
她又转过身对着宋述说：“小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我孙子，刚上大学，你这段时间多过来跟他玩玩儿，年轻人共同话题多。”
尽管陈颂其实早就是个成年人了，但是在奶奶眼里，他依旧是个需要有人陪着玩的“孩子”，这个认知让陈颂觉得有点尴尬，所以他没应声。
而对面的宋述全然不觉得尴尬，乖顺地点点头：“好的。”
陈颂比宋述高了半个头，随着他点头的动作，刚好可以看见他的发顶。
宋述栗色柔软的发丝垂在额前，衬得他的皮肤看起来很白皙，整个人看起来就是老一辈人里最标准的乖巧小孩。
如果不是刚被宋述拒绝了一次，见过这人淡漠的样子，估计陈颂也会被他这副模样骗过去。
不过，陈颂本来就不喜欢和这种乖巧小孩打交道。
而这种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乖小孩”，他更是懒得搭理。
所以陈颂直接开口说：“还是不了吧，我这人还是喜欢一个人呆着。”他语气淡淡的，面上没露出任何表情。
宋述却似乎是没在乎他的态度，继续点点头：“好的。”
“……”
宋述这个反应，反而让陈颂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宋述继续说道：“那我先回去了，张奶奶你需要我过来的时候再喊我吧。”
说罢，宋述迈开脚步，走出了门外，还礼貌地帮着把门重新带上了。
张奶奶不赞同地劝说陈颂：“怎么能这么跟人家说话呢？小宋人还是挺好的，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陈颂沉默了一瞬，确实，虽然他看那个宋述不太顺眼，但是在奶奶心里估计对宋述还是印象挺好的，而且他到这个地方也不想再和谁闹僵惹麻烦。
他出于自己的脾气已经获得了很多不好的东西。
父母离婚时还在为他的教育问题一吵再吵，后来在高考后因为不想听别人的建议，固执地报了离家很远的大学，又学了之前从来没听过的环境工程。
如今大学生活都过了一半了，他也不知道以后到底想干什么，或者说，能干什么。
他的生活已经够乱套的了，没必要因为看一个陌生人不顺眼，来奶奶家过个年还要多找个不愉快。
所以陈颂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然后张口说：“嗯，没什么误会，我知道了。”
奶奶没再说些什么，轻轻拉了下陈颂的袖子：“快跟奶奶进去吧，屋里暖和，再赶紧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哎呦穿这么少可别冻坏了啊……”
此时，隔壁的庭院里。
扫帚带起雪花，发出“沙沙”的声响，宋述戴着手套正安静地扫着雪。随着表面的雪花被清理出来，院子里的地面逐渐显露出它本来的面貌。
虽然宋述平时对人类的情绪感知不是很敏感，但是他也能隐隐约约感受到，那个叫陈颂的人好像不是很欢迎他过去。
好吧，或许是和他没让陈颂搭车有关系。
而且他后来还不小心用门拍了陈颂一下。
不过就算是能重来一次，在不知道陈颂和张奶奶关系的前提下，他还是不会同意陈颂上车。
……
油炸糕误事啊。
但是，宋述回味了一下那个香甜酥脆的味道。
重来一次，他还是想吃。
至于陈颂对他的看法，反正他也不会一直待在这里，那就不用太在意了。
这么一想，宋述完全把自己开导好了。
当一棵圈子简单的松树就是好。
雪扫完了，宋述转身进屋，把早上买的蔬菜拿出来，琢磨着自己做点什么东西吃。
陈颂或许不太欢迎他过去，所以他还是自己把饭做好比较好。
这样张奶奶要是过来让他去吃饭的时候，他就可以说自己刚才太饿已经吃过了。
炒个白菜？
这个简单，就是他觉得不太好吃。
炖个土豆豆角？
这个要炖好的话等的有点久。
还是有点想吃油炸糕，早知道他多买五块钱的了。
宋述正对着灶台犯难，结果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小宋！”
是张奶奶的声音。
宋述有点迷惑，张奶奶今天做饭这么快？
他解开围裙，走过去把门打开。
但是张奶奶不是来找他过去吃饭的，她看起来有点着急：“小宋，陈颂他发烧了，能不能拜托你骑车带他去镇上的卫生所看看？”
张奶奶家的三轮车前天坏了还没来得及修，而且老人家年纪大了，大冷天的出门也不方便，宋述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下来：“行。”
宋述转念一想，又去了卧室一趟，拿了件最厚的外套。
他记得陈颂穿得很少，现在又发烧了肯定更怕冷，应该给他准备件衣服，要不然再受凉的话病该加重了。
他出门前看了看墙上挂的表。
宋述在心里想。
正好，这个时间点，油炸糕应该还有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