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别样的体验

“快点穿上,我好带你出门。”

宋述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眼前的人,第不知道多少遍重复这句话。

陈颂咬着牙,也是第不知道多少次重复道:“……我不穿。”

陈颂没想到自己这病来得这么气势汹汹,他感觉自己的体温一直在升高,呼出的气都是滚烫的。

他更没想到,奶奶居然会拜托这个叫宋述的来送自己去医院。

而最没想到的是,他拿来让自己穿的这件衣服。

“你这给我拿的是什么东西?”陈颂没好气地问道。

朴实安稳的绿色,竖着并排两列金色的扣子,衣领处一圈黑色的毛领。

这不是军大衣是什么?

宋述展开军大衣,抖落了两下,认真地说:“很暖和的,做的时候在里面还多塞了棉花。”

陈颂只觉得和面前的人无法沟通:“我知道这衣服暖和,但是这东西也太丑了吧。”

让他在穿这种衣服和吹冷风之间选,他还是去吹会儿冷风吧。

宋述拎着衣服,看着怎么都不肯配合的陈颂,心里冒出来说不出的烦闷。

再不走油炸糕该收摊了。

他二话不说拽起陈颂,把他推到了窗户边上,然后直接打开了窗户。

陈颂被他这一拽震惊到了,连反抗都没来得及反抗。

这人看着瘦,怎么力气这么大?

紧接着陈颂就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得狠狠一哆嗦。

靠,这未免也太冷了。

陈颂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挣扎。

“穿不穿?”宋述抬眼看着他,平静地开口问。

陈颂:“……”

算了,反正也就穿一小会。

陈颂狠狠心,伸手接过了那件军大衣:“走吧。”

宋述见他终于老实地穿上衣服,只觉得如释重负。

这当人就是麻烦,还挑穿什么衣服,他们松树届从来不考虑这些身外之物的问题,反正每棵树都长得差不多。

虽说人靠衣装,但有时候衣装也靠人,这军大衣平时看自己和别人穿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但是陈颂这人肩宽腿长,这衣服套他身上居然显出了“版型”,有点出乎意料的好看。

宋述又给陈颂撇过去一个帽子:“戴好。”

陈颂大致打量了一下那个帽子,还行,中规中矩的普通帽子,不是跟这个军大衣一个风格就行。

于是他把那帽子戴在头上,跟着宋述一起坐在了那个三轮车上。

不得不说,这衣服还真是很厚实,风一点也打不穿,仔细闻闻,还能闻到干燥的淡淡的洗衣粉味儿,让人莫名有种踏实感。

陈颂往后靠了靠,闭上了眼睛。

“慢点儿啊,注意安全!”

张奶奶担忧地望着他们。

宋述没回头,他挥了挥手,声音清亮地回答:“放心吧张奶奶!到了给您打电话!”

然后他就带着陈颂这个病号出发了。

一路上陈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难受,也没跟他搭话,两个人就这样一路无言地到了诊所。

到了地方,宋述回头想示意陈颂到了,结果看见他闭着眼睛靠在那,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他只好对着陈颂说道:

“醒醒,我是宋述。”

陈颂虽然觉得脑袋晕沉沉的,但是还没到睡着的地步,听见宋述的话,让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是宋述。

这个音调,乍一听,还以为他跟自己对暗号呢。

我是松树。

他这个名字取的倒是挺有趣。

“你好松树,我是松果。”陈颂开玩笑说。

听完这句话,宋述的眉毛皱了起来。

宋述从上到下扫视了陈颂两圈。

他长得一点也不像自己的松果。

这个扎人的劲倒是比较像松针。

“你不是。”

宋述语调没有起伏,认真郑重地说。

陈颂:“……”

哈?

陈颂被他的回答震惊了,半晌说不出话。

废话,难道我不是松果你欲.演能是松树吗?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宋述,怀疑这人的脑子和鸟的肠子一样直。

不过对面的宋述却没再纠结这个话题,他拉了陈颂一把,开口说道:“走吧。”

镇上的诊所当然比不上大医院那样正式正规,门上挂的招牌不大,门口还挂着厚厚的挡风门帘,只是那门帘看着也挺陈旧的。

掀起门帘,走进去之后才发现,这个诊室也小小的,和配药间紧挨着占据了三四十平米的小空间,一个狭窄的过道后面通往输液室。

说的好听点叫输液室,但里面其实就有少的可怜的几把椅子,还有两张床,床对面有一个小电视,估计是给病人看着解闷的。

整个诊所里就一个女大夫,兼顾着看病开药收款扎针等各种业务。

女大夫看了眼体温计,然后跟他们说:“温度有点高,先吊两天水看看吧。”

陈颂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小诊所看病,忍不住对这个大夫的专业性持怀疑意见,但他还没开口,宋述已经接过了那大夫递过来的收据。

“好的,谢谢。”

行吧。

陈颂妥协了,就当是入乡随俗了。

扎上针,大夫边调整输液速度边嘱咐道:“这个药有点刺激胃,病人要是没吃东西赶紧去买点吃上,不然过会儿可不好受啊。”

然后她就出去了。

宋述转头看陈颂,问他:“你吃东西了吗?”

陈颂摇摇头:“没。”

他折腾了这一整天,就吃了个早饭。

但是他又不太好意思麻烦宋述,毕竟两个人不熟,之前的相处也不算愉快,所以他说:“没事,不用了,挺一挺打完得了。”

宋述却说:“不行,张奶奶该担心了。”

他答应了张奶奶照顾好陈颂,就不能食言。他站起身来,对着陈颂开口说:“我去买点东西,你先稍微等一会儿吧,马上就回来。”

话说到这份上,陈颂也不好意思再扭扭捏捏地拒绝:“……行,那麻烦了。”

就当欠人家一个人情吧。

语罢,宋述就出去了,不知道去买什么了。

等了一段时间,陈颂觉得有点无聊,但是出门时走的匆忙,自己的手机还放在原来的外套口袋里,没拿出来。

今天这诊所很明显生意有点冷清,这屋里就陈颂一个病人在输液。

他伸手拿来遥控器,把床对面的电视打开了,试图找个好看点的频道打发一下时间。

宋述推门回来的时候,陈颂刚好换台到少儿频道。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只狼和那群羊的故事还有能有新的。

陈颂感叹了一下,刚准备换下一个台,身后突然传来宋述的声音:“这是什么?”

他一转头,看见宋述正眼睛发亮地直直盯着电视机屏幕。

陈颂觉得有点疑惑:“这动画片你没看过?”

不应该啊,这动画片知名度简直可以说响彻全国。

宋述摇摇头:“我没看过动画片。”

他真没看过这什么叫动画片的东西,被宋保平带回家之后,宋爷爷总是爱看二人转和老电影,他从来没见过这种动画人物出现在电视里。

陈颂好奇地问:“你爸妈小时候不让你看电视?宋叔叔这么严厉吗?”

宋述又摇摇头,解释说:“我没有爸妈,宋爷爷的儿子不是我爸爸,我是宋爷爷收养的。”

说这话的时候宋述的语气很平静,因为对他这个松树来说,确实无父无母,他自己都不记得六百多年前他是哪棵树上结的松果了,这只是个阐述事实的过程。

但是这话落在陈颂的耳朵里就变味了。

在他眼里,宋述平静的表面下一定隐藏着巨大的痛苦。

没想到他居然是个孤儿。

陈颂代入了一下,他父母刚离婚那阵无论谁跟他提这事他都会跟人不由分说地打一架,别说宋述这种无父无母的了。

这么一想,他难得升起了点愧疚和同理心,语气里带上些抱歉:“不好意思啊,没想到戳到了你的伤心事。”

对面的宋述心里缓慢升起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宋述:“……?”

伤心什么?

可能对于人类来说,失去父母子女爱人朋友都是很伤心很伤心的事吧。

所以宋述没再解释,而是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呐,给你买的,趁热吃。”

陈颂接过去,还没来得及拆开,就看到了外包装那个塑料袋子上印着的大字。

啃的鸡风味炸鸡。

他不可置信地戳了一下:“这是什么东西?”

“炸鸡柳和鸡叉骨,挺好吃的。”宋述回答。

陈颂再度被这座小城震惊了。

这样的盗版,他从未见过。

他又指了指另一袋东西:“那这个呢?”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宋述的目光好像一下子变得温柔了起来。

宋述如同献宝般介绍:“这是油炸糕。”

他又补充:“东边那家店里的。”

宋述品鉴了镇上每一家油炸糕,东边那家豆沙馅甜度最适中,外皮也最酥,每次买的时候都有人排队。

可能是药效起来了,陈颂确实感觉胃里传来密密麻麻的抽痛感。

于是来不及挑剔,陈颂就每样都尝了尝。

……

是太饿了吗?

居然还挺好吃。

在他咬了一口油炸糕之后,宋述立刻眼睛放光地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陈颂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这感觉就像是他是一个老师,一个家长正在满怀期待地问你他家孩子表现怎么样。

“挺好吃的。”

陈颂老师对宋述家长的油炸糕孩子做出了好评。

宋述家长很欣慰地笑了。

他心里对陈颂的印象提升了几分。

爱吃油炸糕的人不会太坏。

东西吃完,电视里的动画片不知道放了几集过去,陈颂的烧慢慢退下去,点滴也打完了。

出门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了。

陈颂有点惊讶,现在好像才过晚上五点。

这一整天下来,陈颂一直在经历他此前没经历过的事情。

第一次坐三轮车。

第一次到小诊所看病。

第一次看降临这么早的暮色。

而这些事,居然也都是和一个刚认识上的人一起经历的。

感觉好像……暂时也还可以。

宋述拎着开好的药出来:“走吧,张奶奶做好饭了,就等我们回去了。”

陈颂来的时候头晕没注意,现在才看见,虽然宋述让他戴上帽子,但宋述自己头上没有帽子。

而这时,刚好有一阵风刮过来,直直扑向他们俩。

于是他也问了宋述今天很多人问过他的问题:“……你不冷吗?”

宋述闻声,抬眼看了他一眼。

其实有点冷。

但是他思考了一下,开口回答:“你听过那句诗吗?”

宋述顿了顿,字正腔圆地说:“亭亭山上松,瑟瑟谷中风。”

虽然他不是长在山上的松树,但是这风也不是山谷里的风。

所以差不多。

陈颂:“……”

感觉好像也不是太可以,这人的脑回路他完全跟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