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白酒想死了

在被第4次打骨折,被第14次烫烟头,被第114次羞辱后,

白酒决定去死。

他一脚踹翻前桌的课桌,把那半瓶墨水倒进对方敞开的书包,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

白酒从脖子到胸口都是墨水的痕迹,蜿蜒流下,沾黑了他的五指,他一把攀住学校的围墙,蹬着铁栏杆翻了出去。

到大商场里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圈,白酒觉得有些没意思,又到各个高楼底下转了一圈,评估起从哪儿跳下去死得彻底。

最后他晃晃悠悠回到垃圾街,走上最靠近垃圾堆的半截小楼。

早就破败的楼梯“嘎吱嘎吱”作响,乱七八糟的小广告和电话号码涂满了剥落的墙板,阴冷潮湿的墙角藏着难闻的污垢,头顶的吊灯几年前就坏了。

白酒拽开倒了一半的防盗门,拿了钥匙开门,入耳的是搅得人脑浆子糊成一团的孩子哭声,还不止一个。

尖厉刺耳的嚎叫让白酒暴躁地将门板摔在身后,一个六岁大的小姑娘怯怯地跑过来,弱声道:“大哥,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二哥呢?”白酒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钱,拍在三妹手上。

“他还没放学。”三妹仔仔细细地把褶皱抚平,小心叠好。

白酒伸手脱下脏兮兮的短袖,随手丢给三妹:“谁在那里哭?”

“小五和小六,”三妹瞅了眼白酒的衣服,半边袖子几乎被整条撕下,“应该是饿了,我已经在做饭了。”

“小四人呢?”白酒走到水龙头前,拧开水流开始冲墨水。

“出去捡瓶子了。”

飞溅的水流淌过白酒的后背,顺着精瘦的身躯没入腰窝,青紫的痕迹纵横交错,还有没拆线的缝针留在上面。

白酒关上水,抹了把脸,看不出喜怒:“徐筱筱呢?”

“妈妈她……”三妹的声音越来越低,“还没回来。”

白酒冷哼一声,忽然,门口传来钥匙拧锁的声音。

三妹小心地瞄了眼白酒,看到大哥的脸色不对,连忙抱起白酒的衣服低着头快步走开。

白酒倚在门框上,眼眸沉沉地盯着大门缓缓打开。

一个光鲜漂亮的女人顶着时尚流行的发型,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名贵小包,高高兴兴地和电话对面聊着天。

“你放心,姐姐我明天肯定会来!”

“哎呦,想玩什么,还不是小黄总说了算吗”

“我也想你了么么”

徐筱筱刚一瞥见白酒,脸色僵了下,匆忙和电话对面告了别。

眼神不自在地飘忽了会儿,徐筱筱扯出一个还算不错的笑容:“小白,又长高了啊,学校里怎么样?”

白酒光着膀子,就那么盯着徐筱筱,仍旧嘶喊着的孩子啼哭是房子里唯一的声音,逼得徐筱筱额头渗出涔涔冷汗。

“你们经理跟我说,你上周旷工,”白酒终于开了口,声音低哑,“为什么不去上班?”

明明是个很简单的问句,却让徐筱筱一瞬间白了脸色,双手绞着手指,陪笑着说道:“我上周认识了小黄总,他人特别好。”

“你看,”徐筱筱把手提包捧到胸前,卑微地抬眼看他,“这是他前天送给我的。”

白酒的目光仍旧停在徐筱筱脸上,可怖的沉默几乎让徐筱筱无法呼吸。

突然,白酒往前迈了一步,惊得徐筱筱往后一仰头。

但白酒只是把徐筱筱忘记关的大门合上了。

“老三在做饭,你过去替她,还有下周五老二的家长会,你记得去开。”

白酒的态度很平静,徐筱筱心里松了一口气,频频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老三下半年就该上学了,”白酒的眼神一下子冰冷,“那张卡里的钱你没动过吧?”

“没有没有!”徐筱筱立马摇头,“那笔钱我怎么可能动,都是留给你们的!”

白酒又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进唯一的卧室。

直到白酒的背影消失在目光中,徐筱筱才吐出一口气,感觉浑身的力气都用光了。

没有理会房间里的小五和小六,白酒拿了耳机,挑了一首最炸裂的摇滚,把声音开到最大,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想死,想立刻去死。

只要死掉,就什么事都没了。

白酒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百无聊赖地点开小说软件。

想着想着,白酒“啧”了一声,觉得有点亏。

就这么白白死掉太亏了。

他忽然有了个主意。

为什么不能把自己的痛苦转移到别人身上呢?

白酒越想越兴奋,目光里充满了扭曲的恶意,连嘴角都往上勾了些许弧度。

对,我要让别人背负我的死亡。

手指划过屏幕,随机停在一本新开的小说页面,点了进去。

【书名:放歌】

【作者:放歌】

【主角:放歌】

白酒:……

什么东西?

他继续点进简介,小作者摆了个大大的笑脸表情。

【你们好,我是第一次写文,日更,希望你们喜欢!】

白酒冷笑着想,就你了。

不是说日更吗?只要你有一天没更新,我就去死。

然后把你写进我的遗书里,告诉所有人,是你的不守诺毁掉了一条生命。

让你未来一生都在忏悔和痛苦中度过。

如果你要问为什么,就是因为你倒霉,运气不好。

活该来到这个世界上,活该被我选中。

白酒嘲讽地点进刚刚发布的第一章,他要在每一章下面留下最挖苦和诛心的差评和嘲笑,最好逼得这个作者抑郁自杀,再也不想写作。

【第一章放歌哪被出亲们接过啊舍吸了发现一个总……】

白酒:……

白酒:???

他近乎是凭借本能地写下了第一条评论

“作者是脑壳子缩成核桃在用腋毛打字吗?”

点完发送后,白酒才后知后觉自己发了什么。

这攻击力也太弱了啊!

怎么可能影响到对方啊!

白酒懊恼地咬了下指甲,都怪这个作者不知道写的什么东西,直接把他带歪了。

但他又不想再发几条评论,这不显得他其实很在意这篇文?

想不出头绪,白酒抓了抓头发,窝火地把手机往床板上一扣,眼不见为净。

反正来日方长,走着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