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前科无，黑历史倒不少2
也许是写邮件太心累，第二天一早蒋言没听见闹钟，碰头会险些迟到。
紧赶慢赶跑到教室，八班其他任课老师已经各找位子坐定，班主任兼高二年级主任杨老师立于讲台前，表情颇为严肃。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蒋言硬着头皮走进去，经过对方面前时顿感一阵杀气……
怎么有种回到学生时代的错觉。严格的班主任，卑微我本人。
靠窗还有个空座，社恐的黄金位。
可惜他刚一坐下就被cue做自我介绍。
新学期开碰头会也是学校惯例，各个班的任课老师聚在一起讨论本学期的教学节奏和想法。不过由于蒋言的加入，今天的主旨俨然跑偏，摇身一变，成了菜鸟新师观摩大会。
“各位前辈好。”蒋言起身接受众人的注目礼，脸皮稍微有点遭不住，但他毕竟是专业的，学历、能力也都不逊色，所以青涩归青涩，并不怯场。
等他介绍完，旁边一人笑道：“宾夕法尼亚？特朗普的母校嘛，牛逼哄哄啊哈哈。”
蒋言向开口缓和气氛的物理老师秦朗投去感激的目光。对方接收到信号，幽默地眨了下左眼。大家也就着这个话头聊起各自的师门，时间一晃神就过去了。
“今天的碰头会到此为止。”杨主任肃了肃表情，总结发言，“八班是好苗子最多的一个班，也是压力最大的一个班。马上升高三，希望各位做好表率，带动学生把精力投入到学习上。好了，散会。”
眼前的五指山一走，蒋言暗自松了一大口气。秦老师却凑过来说：“恭喜，你被点了。”
啊？
“没听出来？老杨最后那句摆明是说给你听的嘛。”
啊？
“看来你是真不知道啊。昨天是不是在班上一展歌喉了？都传到表白墙上去了，啧啧，恭喜蒋老师正式报名《实验中学教师101》，pick me pick me pick me……”
蒋言大惊失色。
回到办公室一看，果不其然，不知道哪个好事的猴崽子真把视频传了上去。
标题：《宝藏新师在发光！首场公演舞台惊艳绽放》
楼主：匿名。
……
这么会抢流量，明年不报新闻系都可惜了！
蒋言掐了下人中，心想难怪刚才杨主任杀气那么重，换作自己一定也不喜欢这种画风不稳重、刚来就搞风搞雨的新人。
不过他也不是那种内耗的性格，苦恼了一会儿便去上课了，没再把这个当回事。毕竟也没伤天害理，大不了以后不唱了就是。
下课经过五班，看见师父庞琳坐在最后一排盯班，蒋言这才想起昨晚那封邮件。
不知道师父看见没有。
如果看到了，会作何反应？
这时，庞琳转过头来看到他，朝他点了下头。
他想了想，走过去：“庞老师不去吃饭？”
“剩点作业没改完，你先去吧，我过会儿再去。”
“晚了就没什么好菜了，要不我帮你打回来。”
庞老师看着他，问：“小蒋有话要说？”
难道她今早还没查过邮箱。
正踌躇怎么开口，庞琳已经体贴地起身收拾教案：“走吧。”
快到食堂时，路校长迎面走来，一见到庞琳就说：“正好，我刚想去找你。昨晚那事问过了，没空子可钻，后勤那边明确要求证件齐备，本人无能为力。”
“……”还真不拿我当外人啊。蒋言目光飘远，装电线杆。
庞琳苦笑：“校长的面子都不给？”
“呵！多新鲜，你们拿我这个校长当摆设也不是一天两天了。算了，让你外甥再找找吧，或者等他官司了结得差不多了再来走后门，眼下确实不行。”
“等官司了结他哪看得上咱们学校。”
“行行，你就敝帚自珍吧，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什么水平。”
说完路校长就扬长而去。
迈进食堂，排队打菜，蒋言实在没按捺住，低声打听：“您刚才说什么官司？”
庞琳云淡风轻：“说陈闯，他身上背着官司。”
果然！
前科在此。
“也是他警惕性不够。上个月打工的餐馆，老板跑了，报警才知道老板用他们员工的身份借了几百万的高利贷，甚至以办上岗证的名义，拿其中几个人的身份证原件做了抵押。”
嗯？蒋言蓦地抬眸。
“不仅人没抓到，他们受害者还得四处奔波举证，证明钱不是自己借的。”
“……”
“不过据说案子有进展了，应该很快会解决。”
“……不是有前科啊？”
“什么？”
糟。
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不是前科，但至少算黑历史吧。”庞琳表示，“毕竟谁听了都会觉得他智商堪忧。”
蒋言下意识点头，发现不礼貌以后又幽幽静止。
庞琳看了他一眼，微笑轻抬下巴：“轮到咱们打饭了。”
如坐针毡的半小时。
吃完饭回去午休，办公室其他人也在休息。等庞琳披上毯子阖眼，蒋言唰一下坐直，掀开电脑点进邮箱。
撤回在哪里啊，撤回在哪里。
找到了。
嗯？
等等，收件箱里静静躺着一封新邮件。
[答复：给庞教师的建议]
谢谢。
小蒋，明年我将退休，今年是最后一次收徒。你是棵好苗子，有想法，有热情，盼你早日成长为一名优秀的人民教师。
原来庞老师早就看见了。
不仅不怪他，还设身处地感谢他的建议。
合上电脑，蒋言默不作声地离开办公室，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把脸。可惜一抬起头，眼睛还是多少能看出端倪。
好在下午大多数人都有课，等他再回去，办公室基本空了。
再次把邮箱打开，他将那封邮件移进收藏夹，接着做了个深呼吸，开始备课。
渐渐的，乌金太阳沉下去。
伏案的身影始终投入，直到饿得肚子咕咕叫，才起身收拾东西下班。
到公交站，蒋言接到他爸秘书打来的电话。
“小蒋总近来如何？”
“算我求你了Erin，能别这么叫我吗。”蒋言汗毛都快竖起来了，“我宁愿你叫我蒋老师。”
电话那头轻笑：“好的言总。”
“……”有事吗请问。
“我爸又让你百空之中抽空关心我一下？”
“咳，是的。蒋总公务繁忙，不过他还是很惦记您的，知道您即将迈入职场，托我问您要不要配辆车，接送您上下班。”
“我已经上班半个月了！他是没上过学吗。”
“您忘了吗，您父亲跟您是校友。”
“……”毁灭吧，赶紧的。
蒋言揉了揉眉心：“麻烦你转告他，我不需要接送。”
“好的，明白。”
隐约觉得这句明白哪里怪怪的。但他没精力深究，简单聊完就挂了。
乘公交回到小区，天还没黑透。
晚饭吃什么呢。
他边走边想，没注意到小区外有个男人正注视着自己。
抬头，四目相对。
飞走半晌的思绪一秒回收！
是陈闯。
呃，不止有陈闯，还有一条狗。一条黑不溜秋、攻击力一看就很猛的大狗。
蒋言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虽然并不怕狗，但不得不承认，这一人一狗的组合还是挺有威慑力的……
他嘴一软：“哥，你这是？”
陈闯右手牵绳，左手的玻璃碗朝他扬了扬。
喔。
蒋言先是心安，随即有些许惭愧。
都知道是一场误会了，自己还这么提防，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其实不还也行，还辛苦你跑一趟。”
陈闯眉毛微挑，似乎是觉得他态度有变。他被注视得不自在，视线落在其他地方，手攥拳咳了声。
陈闯挑衅一般：“上回没吃出什么问题？”
蒋言噎了下，轻声还击：“你自己不也吃了吗。”
嗯？
蒋言指向饭盒。
陈闯眉头夹紧。
气氛有些微妙的诡异。
我为什么要说出来啊。蒋言不动声色地站在对方面前，忍耐着淡淡的尴尬，淡淡的惭愧，直到对方突然开口：
“好吃吗。”
嗯？
疑惑抬眸，却见对方在看着狗。
“问你话呢。”陈闯踹了下狗，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吃吗骨头。”
蒋言：“…………”
空饭盒扔过来：“狗没舔，我洗过。”
你。
我。
好蠢的我。
接过装饭盒的塑料袋，蒋言抱在怀里，无地自容地杵在原地。
狗凑过来闻他裤脚，然后一脸好奇地看着他：这个人还好么。
陈闯嘴角抽搐，低声说：“行了，别闹。”
蒋言脸颊发热。
“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
陈闯回过头，蒋言没有直视他的眼睛，双手插兜缓解尴尬：“来都来了，正好我还没吃晚饭，要不你再做一顿，我吃着觉得行就签合同。”
陈闯：“我没证件。”
蒋言：“……”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呢哥。
大概陈闯也看出他是有意宽限，就点了点头：“那走吧。”
“狗不能带进我家。”
陈闯进保安室交涉了几句，然后就把大树拴到铁门上，大树顺从地秒趴。
蒋言惊讶：“它怎么这么熟练？”
“这是它本职工作。”陈闯头也不回，鼻腔里哼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