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02 想哥哥

大一入学,陶思郁的宿舍四人间。

来自五湖四海的人,大家都很好相处,其中住在陶思郁对床的,叫许胜嘉。不跟其他两个室友一样爱玩爱凑热闹,很安静,常常独来独往,和人相处时总是带着淡淡的疏离。

陶思郁一直以为他是内向,直到军训第二周,另外两个室友神秘兮兮地叫住陶思郁,陶思郁这才知道,许胜嘉对他们的疏离,只是一种介于性向不同的礼貌。

许胜嘉有一个老乡,和陶思郁其中一位室友是一个班,在对方口中,陶思郁得知许胜嘉喜欢男生。

社会性开放了很多,有的地方同性也允许结婚,但不代表所有人都能接受同性爱。

当天晚上,宿舍变得沉默,有人芥蒂有人忧虑,陶思郁翻来覆去,却是在想许胜嘉是什么时候发现他喜欢男生的?许胜嘉又是怎么发现他喜欢男生的?

终于有一天陶思郁找到机会,宿舍只剩他和许胜嘉。陶思郁挑挑拣拣,剥了一个橘子递给许胜嘉,问他要吃吗。

许胜嘉礼貌地拒绝,陶思郁也不再客套,开门见山地问他:“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你喜欢男生的?又是怎么发现的?”

陶思郁说:“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男生,因为我好像不喜欢女生。”

许胜嘉愣了一下。就在陶思郁以为他的问题很冒昧许胜嘉不会回答的时候,许胜嘉拉开他的椅子坐下,问陶思郁:“那你有看过什么杂志,视频,小说,或者说你对男性的身体有什么欲望吗?”

陶思郁看着许胜嘉,缓缓摇了摇头。

周松乔是学计算机技术的,在陶思郁初中升高中,以及读高中的这关键几年,周松乔把陶思郁手里所有能接触到的电子产品都做了杜绝不良网站、社交、信息和娱乐的程序。在大家都能通过网络来了解禁忌与禁忌的时代,陶思郁是茫然而落后的。

“哦。”许胜嘉点了几下手机,又顿住:“我有几本杂志,你要看吗?可以确认一下自己是不是喜欢男生。”

随后几天,陶思郁和许胜嘉亲近起来。

到今天放假回家,许胜嘉在一家酒吧兼职,走前,他问陶思郁要不要跟他一起走,他的杂志放在酒吧的住处。

拿到那两本杂志,陶思郁就上了裴诀的车。到家以后,陶思郁又沉浸在周松乔还没回来的过度悲伤中,以至于到现在这两本杂志陶思郁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

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陶思郁甚至水都还没喝上。

要他解释?他能解释什么?总不能跟面前的人埋怨他给他做的程序严重影响到他,他只能去别的地方想办法吧。

陶思郁开始瞎说:“是我报了一个社团。”

他还没编好后面的内容,周松乔冷冷地打断他:“什么社团,还要学习男同性爱。”

周松乔加重最后四个字。

陶思郁被这四个字点得很羞耻,眼睛瞥向一边。

“小苔,你喜欢男生吗?”

周松乔耐心地叫陶思郁的小名,让陶思郁想起周松乔握着他的手教他写名字时,要比叫他名字时温柔得多。

陶思郁对着哥哥严峻的脸,觉得哥哥大概是一个被设定出来的机器人。

由冷漠、死板、不近人情、说一不二的零件所组成,零件中设置了应对陶思郁的各种直行、转弯、刹车以及后退的情绪,却抽出了名叫开心的配件,要不然陶思郁怎么从没见他笑过。

陶思郁思绪漫天,想完名字想爷爷,想完爷爷想舅舅,就是不想哥哥的问题。

周松乔站起来,扳着陶思郁的肩把他强行拖到前面,又一次问:“看着哥哥,告诉哥哥你喜欢男生吗?”

陶思郁仰头,看到哥哥的眼睛很好看。狭长,深邃,薄凉,眼头眼尾一抑一扬,瞳孔黑黑的,从里面映出他。

周松乔这次回来陶思郁还没有好好看过他,他视线接着往下,分别注视周松乔漂亮的鼻子和嘴唇,清晰利落的下颚线条,白色衬衫里扬出的一节冷白色的脖子,以及中间突起的喉结。

最后折回,停在鼻尖上的痣,陶思郁想撒娇蒙混过去,于是用鼻尖蹭周松乔的痣。

下一秒,周松乔重重推开他。

“很好。”周松乔开始摘表。

那只银色表盘的腕表,还是陶思郁在他刚开始创业的时候给他买的。黑色罗马数字时标和表带,很优雅贵气,陶思郁觉得特别配哥哥。

他现在已经想不起来是多少钱和什么牌子了,只记得很贵,需要他攒两年的压岁钱。

如今周松乔的身价已经不适合带这只表了,但他依旧没换,陶思郁猜测哥哥应该很喜欢这只表,怕磕怕碰怕坏,以至于这只表在陶思郁和哥哥间形成了一种微妙的默契。

摘表等于哥要发飙。

周松乔会打他的。

那种火辣辣的滋味,陶思郁实在不愿意回味,在哥哥碰到他前先一步开口,飞快地否认:“不喜欢不喜欢,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喜欢,我想确认一下,可是我现在看到没有感觉。”

“我觉得我应该是不喜欢。”陶思郁说。

也不知道哥哥信没信,总之动作是停下了。不带情绪地看他,依旧冷漠,没有哥哥该有的温度。

陶思郁趁热打铁,又过去蹭他。

家里以前养过一只猫,讨要食物的时候会拿毛茸茸的头蹭人的手或脸,后来因为发现陶思郁猫毛过敏送了人。

送是送走了,那套撒娇卖萌的招式却被陶思郁学了去。

陶思郁踮着脚尖,脑袋放在哥哥肩上蹭他。

周松乔任他蹭,陶思郁身上的洗衣液味道是一抹甜橙香,香气扑鼻,绕着周松乔的鼻尖。这代表陶思郁换洗衣液了,以前周松乔在家里给他备好的气味是茉莉花香。

衬衫也是,熨得很平整,洗得极柔顺,这些事情在家里有人帮他做,在学校里面只能他自己做。

周松乔在这时终于意识到陶思郁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悄然长大。独立、自主、蜕变、有他的思想和选择,像雏鸟终有一日要离巢飞向远方一样,甚至可能不再需要哥哥。

而在这时,他给予的不是关爱或任何一种陪伴。

周松乔一只手把陶思郁拥到怀里,似宠溺、似愧疚、似感慨、似亏欠地拍了拍他的肩:“吃饱了吗?去睡觉吧。”

陶思郁从周松乔怀里钻出来,仰脸看他,乖巧地说:“想哥哥,今天能和哥哥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