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3 你真的很不懂事
陶思郁青春期第一次遗精,再也没和周松乔一起睡过。
那次陶思郁跪坐在床上,不知所措地被哥哥拉开盖住双腿的被子,被哥哥洗掉脏的内裤,最后被哥哥语重心长地告知:“你长大了,以后不能再和哥哥一起睡觉。”
陶思郁的成长过程中意识到长大是如此残忍的事就是在这时。陶思郁不理解为什么长大就不能再和哥哥一起睡觉,陶思郁觉得长大真是不好,很糟糕。
就像陶思郁小时候想让哥哥抱只需要朝哥哥张开双臂,而现在陶思郁再想让哥哥抱,再想和哥哥一起睡觉,只会收获一句毫无感情的——你十八岁了。
十一长假第一天,陶思郁和周松乔来到一家宴会酒店。
家里之前的阿姨是从小照顾陶思郁妈妈的阿姨,后来陶思郁来了大伯家,阿姨因为对陶思郁的妈妈有感情也跟着一起过来了。
吃穿用度上,照顾陶思郁和周松乔一照顾就是十几年,今天阿姨的孙子办周岁宴,陶思郁和周松乔是必须要来的。
等到周松乔登记完礼物和礼金,陶思郁仍旧因为昨晚被哥哥拒绝而闷闷不乐。
周松乔以为陶思郁犯起床气,问他要不要回去。陶思郁不说话,扫一眼正在准备的抓周仪式,反而问:“我小的时候给我办过这个吗?”
周松乔在陶思郁旁边坐下:“哪个?”
陶思郁说:“抓周。”
“办过。”
“我怎么不记得?”
周松乔捻了捻手指,想弹陶思郁脑门:“那么小,你能记得什么?”
“那我抓了什么?”陶思郁的画画能力很好,他喜欢画画,画本里天马行空,他猜测应该是画笔或者水彩一类的东西,于是向哥哥确认:“是画画的吗?”
“不是。”哥哥说:“抓了人。”
陶思郁问:“什么人?”
周松乔在这个问题里想起陶思郁周岁时的抓周礼。
笔墨纸砚不抓,钱物饰品不抓,吃食玩具也不抓,反而从桌上另一端咿咿呀呀爬过来抓他的手。
很是新奇。
周松乔探身,在干果盒里拿了几颗杏仁,一边剥,一边说:“我。”
陶思郁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这个“我”是什么意思后眼睛都亮起来。
他把哥哥剥的杏仁塞进嘴里,抱着哥哥的手臂,眼睛弯起来笑:“怎么这么会抓,哥哥一辈子都是我的哥哥。”
周松乔看他一眼,这次真的抬手臂,屈手指,在陶思郁脑门上弹了一下:“不是你的是谁的?”
陶思郁跟哥哥闹了闹,心情也终于好起来点,绕过在和阿姨叙旧的周松乔去侧厅看小孩子拍照。
孩子的妈妈在指导孩子和摄影师互动,陶思郁感觉那个背影有点熟悉。待到走近,是许胜嘉。
陶思郁知道许胜嘉会摄影,也知道许胜嘉和家里关系不好,大多数情况下能自力更生就不会用父母的钱。
所以等许胜嘉拍完照,陶思郁以朋友的名义热情邀请许胜嘉留下来吃饭。
他和许胜嘉凑在一起说话,许胜嘉问他:“我给你的杂志你看了吗?”
那两本杂志周松乔昨天就没还给陶思郁,陶思郁看一眼那边的周松乔,悲伤地回答:“我哥发现了,我还没看就被没收了。”
许胜嘉表示很同情陶思郁。
两个人开始专心吃饭,直到周松乔频繁往陶思郁这边打量被许胜嘉注意到,许胜嘉看了周松乔几眼,跟陶思郁闲聊:“我觉得你和你哥哥长得不像。”
不像是正常的,陶思郁在十五岁那年无意间得知他是他的爸妈无法生育下抱养的弃婴,他和周松乔没有任何血缘关系,那点外貌上的相似率自然也是不复存在。
“不是亲哥哥,只是我寄养在他家。”
许胜嘉说:“那你可以通过他来确认你是不是喜欢男生。”
陶思郁的筷子在盘子上磕了一下,没听懂许胜嘉的话。
许胜嘉又重复一遍,因为陶思郁和他的哥哥没有任何伦理上的关系,有些话他说起来也并没有所顾忌:“我感觉你哥哥身材很好,比杂志视频里的都要好。你不是想确认你喜不喜欢男生吗?最简单的办法,你可以通过你哥哥的身体来确认。”
陶思郁在许胜嘉的话中下意识回头。
哥哥在不工作的时候不穿正装,他的私服偏爱简洁舒适,今天穿的是一件基础款的灰蓝色衬衣和铅黑长裤,没有其他装饰,一套搭配很素。偶尔倒酒时起身,他站立起来,是非常端正、挺拔、修长的一具成熟身体。
陶思郁似乎从许胜嘉的话中看到了这具身体在衣衫下的全部轮廓,他突然感到脸发红发烫,在周松乔和他对视前猛地折回。
陶思郁抚了一下脸,说:“他是我哥哎。”
许胜嘉如实道:“要这么有道德吗?你们又没有血缘关系。”
是这个理,陶思郁觉得许胜嘉说得很对。
可他是他的哥哥哎。
虽说没有血缘伦理,可陶思郁从小在周松乔手下长大。
三年又十五年,从一开始他住在爷爷那里,爷爷认为在小孩子面前,哥哥这个身份才是比任何身份都更具有权威和令人盲目信从的多,爷爷放心把他交给周松乔照看。
后来住到周松乔家里,周海延夫妇又一门心思都扑在各自的事业上。除了阿姨,整个家里大多时都只有陶思郁和周松乔两个人。可以说,陶思郁是被周松乔一手带大的。
长兄如父,陶思郁尊敬、仰慕、爱戴他。就算陶思郁喜欢男生,就算陶思郁和哥哥没有血缘关系,他也不可能对哥哥的身体有兴趣的。
陶思郁看着哥哥,想。
回去路上,周松乔问陶思郁:“那是你宿舍的吗?”
陶思郁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许胜嘉,点头说是。
周松乔又问:“杂志也是他给的吗?”
陶思郁不敢在哥哥面前撒谎,避开哥哥的视线,又说是。
接下来几天假,周松乔带陶思郁出国玩了一趟,到假期结束这天,周松乔来送陶思郁上课。
陶思郁和哥哥在家里吃了饭,他在宿舍楼下下车,乖乖和哥哥再见。
回头,又看到哥哥的车并不是往大门方向走的,而是朝教学楼。
陶思郁没在意,回到宿舍,许胜嘉正要出门。
学校对面的商业街新开了一家水果店,许胜嘉问陶思郁:“你要去吗?”
陶思郁也有点想吃水果,他放好东西,跟许胜嘉一起走。
陶思郁最喜欢吃的水果是猕猴桃,只是陶思郁对猕猴桃过敏,吃猕猴桃会引起短暂性耳鸣和失明。
陶思郁第一次吃猕猴桃时周松乔在身边,陶思郁的眼睛和耳朵突然就像无数只飞虫在里面飞来飞去,他害怕得不断叫哥哥,说耳朵一直乱眼睛也看不见了。
周松乔放下手里的事,匆匆过来捂住陶思郁的耳朵说哥哥在呢。
事后去医院检查,陶思郁的过敏是很轻微性的,就算陶思郁吃再多猕猴桃,也只是会短暂性耳鸣和失明,不会造成休克或昏厥等任何引起生命危险的情况。
从那以后,只要陶思郁想吃猕猴桃,都必须要哥哥在场。看不见和听不见的不安,只有是哥哥在,才能以保他足够的安全感。
现在周松乔不在身边,陶思郁即便再想吃猕猴桃,也只能先吃别的水果。
陶思郁买了樱桃,许胜嘉买的比陶思郁多,好几种分开装在好几个袋子里。
回去路上,陶思郁看到他的手指被那些袋子勒出痕迹,陶思郁说:“我帮你拎一些吧。”
路口绿灯亮起来,许胜嘉在和陶思郁交换时抬头看了一下。几辆逐渐恢复行驶的车中,有一辆窗户全部降下来,驾驶人面无表情地朝他们这个方向看,准确来说,是在看陶思郁。
许胜嘉示意陶思郁:“那好像是你哥。”
果真是哥哥。
陶思郁一只手拎着袋子,一只手高兴地向哥哥挥起来。他来不及想哥哥怎么还没走,哥哥怎么现在才走,周松乔就冷淡地收回目光,升上窗户,走了。
后来陶思郁给周松乔发消息,周松乔也没理他,陶思郁郁闷了一下午,连课也没认真听。
到下课回到宿舍,陶思郁给哥哥打电话,说想吃猕猴桃。
拨出号码一声,宿舍阿姨上楼,来找陶思郁要宿舍钥匙。
陶思郁又挂断,咬着樱桃梗从桌子前探出一半身子,疑惑地问:“为什么要我的钥匙?”
阿姨说按照学校规矩,走读是要收钥匙的。可陶思郁不是走读生,他虽然是在本地上大学,却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办走读。
陶思郁说:“搞错了,我没有。”
阿姨让陶思郁和老师联系,五分钟后,陶思郁挂断电话。
三十分钟后,陶思郁来到周松乔公司楼下。
周松乔在国外的游戏公司发展起来以后开发了国内市场,之前由于初期战略规划在国内呆的那段时间,因为怕陶思郁有事联系不到哥哥,特地带陶思郁来过好几趟。
摩天大楼,灯火通明。
陶思郁阻止助理向周松乔汇报,径直推开周松乔办公室的门。
高高俯视的楼层之上,夜色繁华之下,周松乔坐在电脑前,旁边躺椅上,是爷爷朋友的孙子裴诀。
交谈被打断,两个人一起看陶思郁。陶思郁前段时间刚做过裴诀的车,他乖巧地叫了一声哥哥好,裴诀看出他有事要找周松乔,起身出去。
这下只剩陶思郁和周松乔,周松乔的身子从电脑后露出来,只穿一件衬衫,扣子解开两个,领带松松地系在脖子上,问陶思郁:“怎么了?这个时间来这里找哥哥干什么?”
陶思郁的脑子好像不听使唤,他居然在这时又想起来周岁宴上许胜嘉跟他说的话,视线不自觉停在从哥哥衬衫领口露出的锁骨上。
然后接着往下,看到哥哥的衬衫有点透,若隐若现地透出一些身体轮廓,陶思郁分别看到它们是粉色的和挺立的。
最后陶思郁意识到,哥哥的衬衫很平整,是穿了衬衫夹。
陶思郁又往大腿看去,只是因为被桌子阴影挡住,陶思郁什么也没有看到。
他感到很遗憾。
色令智昏。
陶思郁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告诉自己要清醒一点,不要忘了他是来干什么的。
老师在电话里跟陶思郁说,下午的时候,他的哥哥来找过她,以陶思郁住不习惯宿舍为由,强硬地给陶思郁办了走读。
怎么会住不习惯呢。陶思郁明明很喜欢集体生活。
但周松乔看他这一眼过于压迫和侵略,陶思郁质问的为什么也无端变成了没有底气的征求。
“我想住在学校。”陶思郁说。
周松乔拿先前陶思郁的话反问他:“不是你说想哥哥?哥哥让你回家住,你不喜欢?”
陶思郁摇头:“可我更喜欢住在学校。”
周松乔看着陶思郁,手指随意转动着签合同的笔:“小苔,你真的很不懂事。”
陶思郁僵硬着站在那里,嘴巴因为感到不可思议而微微张开。
他想起他十四岁,因为和哥哥一起玩游戏时设备上弹出了一个色情网站,从此陶思郁被限制被禁止,不再拥有探索大部分性相关的权力。
十六岁,陶思郁的门禁时间被哥哥缩成更短的七点,令陶思郁匆忙又焦急,无法和大多数同学下课以后相约出去玩。
现在陶思郁十八岁,哥哥说要让他回家里住,就擅自给他办走读,不过问他想与不想。
陶思郁的青春期,在周松乔手里丧失了探索、悸动、自由,以及如今的朋友。
他不懂事?陶思郁吸一吸鼻子,委屈得想哭。
“我不懂事。”又是这句,陶思郁在哥哥的话里想起以前,通红着眼睛看哥哥,“好。那你打我吧,最好是像去年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