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少年与烟
陆兰县的秋天很漂亮。
漂亮主要漂亮在桂花。
一个街道，墨绿托着金黄，没有特别多的车。
程京把人踹倒在地上，捡起地上的书包，抹了把鼻血后才跑回家。
离家还有个拐角的距离，他听到后边自行车刹车的声音。
程京回头看，然后笑得乖巧。
“佟远生。”
佟远生叼着烟，没有笑，看了两眼程京没有擦干净的鼻血。
“又被打了？”
程京眯了眯眼睛，还是笑着。
他走到佟远生的面前，弯腰去掏佟远生校服的口袋，然后从里边翻出一块白色的手帕。
干净的手帕。
他拿出书包里装着的水瓶，拧开瓶盖，用水把手帕浸湿去，然后擦干净了脸。
漂亮的五官，鼻尖生的精致，给人带了些憨娇的感觉。
程京把手帕叠好，“我洗干净了就还给你。”
佟远生“嗯”了一声，踩着自行车拐过了弯。
留程京一个人在后面走。
程京外公出去下棋了。
小孩偷偷摸摸进了家，见没人才松了口气，赶紧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
手帕他洗了后用吹风机吹干了，哼着曲去隔壁找佟远生。
居民楼在陆兰县去桂乡的那条路上建了很久了。
程京和佟远生住在一楼，是邻居。
绿色的铁皮掉的差不多了，铁门上生满了锈。
不知道哪一年端午绑上的艾叶只剩下枝条，就算是干枯的叶子也一片都看不到。
程京敲着外边的门，等了一会，才见佟远生打开里面的木门，然后再打开外面的铁门。
他没有穿衣服。
冷白色的皮囊由肌肉撑起，腹部没有用力，但也隐隐约约看得出肌肉的轮廓。
佟远生是程京的罂粟，程京愿意为了守着他的佟远生而被“判刑枪毙”。
佟远生没有理会程京，开了门就转身回了厕所，继续洗自己没有洗完的衣服。
程京扒在厕所门口，然后蹲下来，继续看佟远生。
佟远生坐在木质的矮脚八角板凳上，夏季校服泡在绿色的盆里，洗衣服的泡沫稀稀拉拉地浮在水面上。
程京有点累了，他回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客厅里，然后站起来，跨过一堆倒在地上的酒瓶，在靠近电视机的地方拿了个和佟远生坐着的那张一样的板凳。
他又坐回了厕所门口。
“佟远生，你爸今天不回来吧？”程京回家时换了双拖鞋，白皙干净的脚从脚趾到脚背最后到脚踝都透露出了一种美感。
“不回。”
水珠溅起，最后的落脚点是佟远生的手臂上。
程京探长了身体，把突兀的水珠从佟远生手臂上抹去，末了还用拇指的指腹蹭了蹭佟远生的皮肤。
“程京，”佟远生看了一眼程京，也不在意程京莫名其妙的动作，“帮我点支烟。”
十几块一包的烟。
白色的纸包裹着棕色的烟草。
黄色的烟嘴。
程京把烟递到佟远生的面前，见佟远生低头咬住了烟嘴后，才从口袋里面拿了打火机出来，打了火出来去帮他点燃。
绿色塑料外壳的打火机，廉价极了，里面的丁烷所剩无几。
灰色的烟细细一条向外飘着。
佟远生吸烟不过肺。
烟灰长长一截掉落在厕所白色的瓷砖上。
被打碎的烟灰被水浸湿。
过了一会，佟远生把衣服洗干净拧掉水。
少年很高，站起来有一米八七。
程京比佟远生矮，他这个时候身高只有一米七九。
“你今天去我家吃饭吧。”
“不去。”
佟远生拿了个铁衣架，把衣服抖开，晾好。
“干嘛不去？去吧——我外公昨天还说你老是不来我家吃饭。”
佟远生看他一眼。
“你外公知道你打架吗？”
程京一噎，“……你别在我外公面前说。”
佟远生又不说话了。
他把快燃到尽头的烟用手指掐灭，然后顺手把烟蒂扔进一旁放着的垃圾桶里。
“你今天看到我打架了吗？”
程京伸手握住佟远生的手腕，然后不满足一般，又松开手，去勾佟远生的手指，和他十指相扣。
“嗯。”
佟远生看着窗前种了很久的桂花树，对程京的动作没有丝毫的反应。
桂花树上已经开始生出嫩黄色的花苞了。
秋天要来了啊。
佟远生的手指因为洗衣服泡了水，关节处泛着红，整个手掌都泛着凉意。
程京有些病态一般，愣了很久，盯着他和佟远生握在一起的手看。
半天，他握着佟远生的手，肌肉鼓起一些，抬起两人的手，低下头，舔上了佟远生的手指。
那只掐灭了烟，却没有染上一点烟灰的手指。
佟远生毫无反应，只是任那截湿粘的、温热的舌头舔着自己的手。
“你外公要回来了。”佟远生关上窗，收回自己的手。
程京知道他这是在赶人了，念念不舍却也笑眯眯地和人说了再见。
木门打开，铁门打开，然后都被关上。
陆兰县的高中只有两所。
程京和佟远生在同一所学校上学。
但是两人不是同班同学。
佟远生在理重一班，而程京在理重二班。
只隔了一面墙的两个班级。
程京成绩很好。
但是因为老睡觉，被他的班主任调到了最后一桌。
这也方便了他逃课。
张祺约他到后山去。
他们学校看上去很大，因为建校时把一座山围了起来，所以占地面积理所应当的很可观。
程京在最后一节课准备上课时从后面走了出去。
走时还把放在桌肚里的书包带走了。
书包里的卷子和书都被留在了教室。
他在这节课上了快十多分钟时才慢慢悠悠地晃到后山。
程京长相是真的好极了。
是那种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漂亮长相。
走到后山和一群混子一样的人站在一起，就属他程京最突兀。
张祺坐在石椅上抽烟。
翘起的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抖着。
还有几个人零零散散地站着，都在低头看着手机。
乍一眼看，程京来的轻松，知道的是晓得他来这里打架，不知道的，会以为他是来和朋友交际的。
程京也不怕，还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张祺抽烟的样子。
啧，真丑。
佟远生抽烟的样子就好看极了。
不管是拿烟的手还是滚动的喉结。
即使是站在那片熏人的烟里，只要是佟远生，程京就能沉醉很久。
只要是佟远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