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做得不够好
商家和傅家是邻居关系,从小商丹青就和这位邻家哥哥一起长大,一起吃饭睡觉,一起打游戏玩闹,虽然他只比傅景言小了三岁,但是在那人面前,商丹青永远都是那个受照顾的存在。
他像是一朵花,被傅景言精心养护着,在手心中捧了十几年。
直到四年前商家搬家,让一切都变了。
在这四年的时间里,他们都不曾有过一次联系,好几次商丹青偷偷跑回去看傅景言,在傅家门口蹲了很久,却都没有看见那个人的出现。
而现在他们终于遇到了,傅景言却好像是换了个态度一样。
四年前的记忆和重逢后的现实在他脑海中交织成混沌的一团,叫商丹青都分不清现实和幻境。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鼻腔里满是皮革的气味,傅景言还在给他系安全的,商丹青却忽然伸出手来,一下勾住了傅景言的脖颈。他没有发现傅景言的眼神变了,他只是下意识地像从前那样贴住了人,然后手脚并用着,猛地把整个身子都挂到了傅景言的身上。
“下来。”傅景言顿时就攥紧了手指。
“不要,”商丹青却拒绝得很干脆,“为什么我以前可以抱你,现在就不可以了?”
好像要证明他们之间还如当初一般,商丹青猛然跨坐在了傅景言的身上,他的屁股紧紧压着,不让傅景言有推开他的机会,而头顶骤然传来了一声闷哼声。
“商丹青。”那人好像咬着牙,一字一句在喊他道。
商丹青却不觉得有什么。他用力耸了两下臀,想要和从前那样,在人生气的时候紧紧缠着不放,紧接着屁股上响起“啪”的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他被人结结实实地扇了一巴掌。
商丹青痛得闷哼了一声,皱起了眉头。“哥哥。”
“你下来。”
“为什么哥对我这么凶?”但迷迷糊糊的,他只知道发泄他的不满,如同当年一般孩子气的做法,他死都不肯下来半步,“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我,为什么好不容易见面了又要走掉,你不让我抱你,又要让我下来,你是不是在嫌我烦?!”
傅景言都要气笑了。“商丹青,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而商丹青不知道,他仰头不满地望着傅景言的脸,恍惚中好像又见到了那天在天台上喂他喝酒的哥哥的样子。
他知道那是见傅景言的最后一面了,他牢牢地抱住人,死都不松开。
等到商丹青再醒来是在两个小时之后,车上的一切仿佛都成了一场遥远的梦,他只记得他最终睡过去了,睡得很沉。
商丹青睁眼先看见的是陌生的天花板和吊灯,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身上盖着一层毛毯,他下意识迷茫地想要起来,一个翻身却“砰”一下狠狠摔到地板上,这才发现之前他一直躺在沙发上。
“唔……”商丹青眯起眼,只感觉头疼得厉害,胃里也难受,猛地他胃一抽,就抱着放在旁边的垃圾桶大声吐了出来。
楼上随即传来零星一点动静,紧接着是房门被打开的声音,商丹青吐完正难受,眼眶还红着,就看见傅景言从楼上下来。
他一愣,连忙抽起纸巾擦了擦嘴,又扯了扯身上的衣服,试图把自己弄得干净规整些,但傅景言显然没有理会他,只是径自从他身边走过了,拿着空杯子去开放式厨房那边倒水。
不知道为什么,傅景言脖子那一块好像多了个红印。
“……”商丹青坐在地上抬起头,想说什么又不敢张口,只能默默把吐过的垃圾袋袋口卷了起来,免得等下哥收拾了觉得麻烦。他再抬眼看去,就发现傅景言衣服似乎也换了一件。
和酒吧那会儿酷似流浪艺术家的气质不同,傅景言那一头及肩散乱的头发已经被扎起来了,现在看起来更像是四年前邻家哥哥的模样。
傅景言倒水倒了也有一会儿,直到许久后才重新走过来,将水杯和碳酸镁铝片“砰”的一声放在了他身边的茶几上。
“吃完药就可以走了,”傅景言随即开口道,嗓音不带有一丝感情。
“哥。”商丹青这才敢小心翼翼地喊道。
“哥你是生气了吗,因为我喝了那么多酒?”商丹青试探问,“……我不是故意的,要是知道那个是白酒,我就不喝了。”
“你怎么样,和我有关系?”傅景言淡淡看了他一眼,“把药吃了,赶紧走。”
“喔。”商丹青只能低下头,在漱口之后吃下了药片。
他轻轻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又抬头看了眼傅景言。“我好了,哥哥。”
“可以走了。”傅景言平静地催促他说。
商丹青也只能慢慢爬了起来。
他从人身边站起来,低头走过的时候,能闻到来自于那人身上熟悉的味道,四年不见这位邻家哥哥的气质好像并没有太大的改变,除了对他冷淡以外一切如常,他本也该很识趣地离开,但是他又不甘心就这样走了。
万一哥只是在生他气呢,像以前那样嘴硬着不说呢?于是快到玄关的时候,他又停住了脚步。
傅景言微微别过头来看他。
“……胃疼,哥哥,”商丹青的声音小小的,“我没有力气,走不动路。”
为了证明自己确实胃疼,商丹青捂着肚子缓缓蹲了下来,他咬了咬唇,又借着玄关旁的橱柜玻璃来打量背后傅景言的神情。
而傅景言看着他,没有说话。
直到过了会儿,商丹青又摇摇欲坠的,装出要蹲不住了的模样,身后,傅景言才开口:“去沙发上躺着。”
“好哦。”商丹青蹲着的身子就立刻站起来了。
果然,哥还是关心他的。
商丹青又觉得自己起来起得太快,装胃疼装得不太像,这才慢慢、慢慢地弓着背走去了沙发边,又弓着背缓慢地躺了下来。
做完这些他自觉演技天衣无缝,抬头飞快瞟了眼傅景言,随即伸手去拉了拉人的衣角。
“哥,我还想喝水。”
傅景言的身子顿时僵了僵。
但在沉默几秒之后,傅景言还是去给他倒水喝了。
哥应该只是在生气他去酒吧喝酒的事吧,商丹青松了口气,至少傅景言还会像以前那样照顾他,就说明并不是真的想赶他走。
商丹青看着傅景言倒水回来,在接过水以后说了声谢谢哥,就心安理得地蜷在人沙发上休养了,喝水也需要时间,他就在那一口口地往下咽,想着法儿在傅景言身边多留一段时间。
他好不容易才见人一回,不想这么快就离开,于是商丹青默默找了一堆话题和人攀谈,开口第一句:“哥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傅景言正要转身离开的脚步一停。
“就是前几天,碰上我们科室的师兄在相亲,突然想到师兄和哥哥的年纪好像也差不多,就好奇——”
傅景言转头,瞥了他一眼。
“其实也不是很好奇,嗯。”商丹青默默把头低了下去,轻咳一声。
过了会儿,商丹青又忍不住开口问道:“那哥现在应该已经当上大画家了吧,之前哥画油画就已经很厉害了,现在一定更牛了吧?”
傅景言没有回答,只是目光复杂地落在商丹青的脸上。
沾着酒液的唇瓣湿漉又晶亮,黑色的衬衫领口微开,露出半截精致的锁骨,两个小时前,这个笨家伙就是这样醉倒在自己的车里,那双手缠在自己的脖颈上,恨不得整个身子都贴着不放。
醒来后的商丹青多了几分清醒和自控,依旧骄纵地黏着他。
为什么四年后再见,商丹青能继续以这副心安理得又毫无歉疚的模样面对自己。
到底是这个家伙真的心大到把四年前的一切都给忘记了,还是说他在故意假装不记得,要再来招惹自己一回?
商丹青没有注意到的角落,是傅景言缓缓攥紧了手指,直到过了会儿,傅景言猛地拿起茶几上的水杯,转身重新上了楼。
“等胃舒服了就可以走了,”傅景言沉声说道,“不要在我的画室里停留太久。”
而沙发上,商丹青骤然有些失落地望向人,为什么明明刚才哥的态度都已经缓和了,现在却又冷了下来,是他哪里说错话,又或者是他做得不够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