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怕什么，约他！
郑建兰看了蒋正聿的介绍，也是吃了一惊。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富人，而是妥妥的富豪了。上班十多年来，她一直在基层网点摸爬滚打，接触过的顶级客户也不过就是些本地小企业主和拆迁暴发户，资产上千万的很少，曾经唯一一个资产过5000万的还是个炒期货的投机客，后来赔到底裤都不剩。
“郑行，您说这样的客户会看得上我们吗？”江锐忍不住说出心中疑问。
郑建兰又何尝不知道他们和蒋正聿这样的人根本不在一个圈层，一个十多人的小二类支行也不可能为这样的富豪提供真正专业的理财服务。但，这样就放弃吗？到嘴的3000万飞了，甘心吗？
郑建兰把心一横，“江锐，约他！”
江锐看郑建兰表情犹似慷慨赴义，知道自己已经退无可退。是啊，怂什么！不都是人，不都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更何况这人长得还挺好看！
对！怕什么，约他！
“直接打电话太冒昧，你先给他手机发个短信，做下自我介绍，看他什么反应。”郑建兰传授自己做客户经理时积累的实战经验。
江锐得令，低头开始编辑短信。他慎重万分，措辞修修改改，一边改一边不断请教郑建兰意见，不过四五句话的短信，愣是编了15分钟。
他深吸口气，发了出去。又等了15分钟，意料之中，那边没有任何回复。
江锐问：“郑行，要不我打个电话试试？”
郑建兰明知突然电联有唐突冒昧之嫌，但实在担心存款流失，还是同意了。
江锐认认真真，一个数字一个数字按下去，座机那头的嘟嘟声将他的一整颗心吊到了嗓子眼。
漫长的30秒过去，那头传来机械女声“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江锐一颗心归了位，却丝毫不觉轻松。
联系无果，两人还是决定先下班，等第二天再想办法。
第二天，郑建兰一早奔去分行开“裹脚布”培训会，江锐则在行里继续尝试联系蒋正聿，但依旧无果。
工作邮箱里，前一天的存款日报出来了，临江路支行1月12日个人储蓄存款时点新增3151万。个金部反应神速，随着报表还发了一封“表扬信”。
吴连芬知道了3000万存款的事儿，鼻孔哼一声，“这种过路钱八成留不住，发表扬信干什么，过两天存款一走，不是啪啪打脸。”
江锐懒得理她，只当没听见，联系不上蒋正聿他正心烦。他不住地晃着鼠标，白箭头在蒋正聿个人信息的界面上来回乱窜。
突然，他手上动作一顿，白箭头正停在蒋正聿的身份证号上。
XXXXXXXXXX0113XXXX，拨云见日，江锐死死盯住0113那四个数字。
今天，是蒋正聿的生日
江锐有了主意，他马上给郑建兰发了一条微信：
[郑行，今天是蒋正聿的生日，我想借这个由头直接上门拜访。]
不一会儿，郑建兰回复：[可以，这也是个办法，不过我这会要开一天，总行领导在也没法提前溜，要去也只能你自己去。]
接着又发过来一条：[别空手，礼品你看着买，500元以内，留好凭据回头给你报。]
江锐回“收到”，外加三个“奋斗”表情。
出了行里，他先回租住的地方换了一身崭新的工装，一路都在思索该买什么礼物。他犯了愁，蒋正聿这样的有钱人能看上500块的东西？可空手更不行，一番纠结，最后还是决定返璞归真，生日嘛，就买生日蛋糕！
江锐按着营销经费的标准，买了一只500块的生日蛋糕。拎着蛋糕赶到灵瞳科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1点多。现代设计的玻璃幕墙大楼，透着高大上的距离感，江锐感到紧张，深呼吸了好几次，才走了进去。
灰白基调的大厅豪华而充满科技感，正对大门就是接待台，江锐走过去说明来意，前台小姐笑容很甜，用温柔的语气表达坚定的拒绝，“先生不好意思，您见蒋总需要提前预约。”
江锐不甘心白跑，何况做事就讲个一鼓作气，于是厚着脸皮软磨硬泡，前台小姐没办法，最后叫了保安。
江锐被保安“客气”地请离接待台，他上了倔脾气，一屁股坐到大厅的沙发上，开启蹲点堵人模式。
科技公司加班是常态，晚上11点大楼依旧灯火通明，江锐怕错过人，晚饭也没吃干等到这会儿，终于熬不住，昏昏然迷糊了过去。
耳边突然有声音，逐渐由缥缈到清晰，“你好，醒一醒”、“醒一醒”……
江锐眼睛一点点睁开，最后受惊一般猛得睁大，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身体，意识回笼，认出眼前这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蒋、蒋总？”
蒋正聿真人看上去比照片中高了不少，五官也更精致，一身大地色羊毛风衣配黑色高领针织衫，尽显高冷与贵气。活了28年，现实中，江锐还没遇见过帅到如此具有视觉冲击力的人，尤其那一双桃花眼，深邃宛如不见底的潭。
只对视了一秒，他就慌忙错开了眼。
“找我吗？”清醒过来后再听，这人真是一把好嗓子，低沉又醇厚，像陈酿的酒。
江锐有点结巴，“是的，那个、我、我是找您。”他顿了一下，连忙从工装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呈给蒋正聿，“我是京海银行临江路支行的客户经理，我叫江锐，昨天给您打过电话的。”
蒋正聿双手接过名片，目光在上面停留片刻，疑惑道：“京海银行？我在贵行有业务吗？”
“啊？”这一问一下子给江锐问懵，“那个，您昨天不是刚往我行的卡上入了3000万吗……”
“是吗？”蒋正聿微锁眉头，像是在怀疑江锐所说话的真实性。
江锐抽抽嘴角，心中咆哮：不是吧，这有钱人得有钱到什么程度啊，把3000万当30块吗？卡上进了3000万愣是不知道？
“哦，是有可能。”蒋正聿思索片刻，最后无可无不可地接受了卡上入账3000万的事实。
江锐扯开职业假笑，双手捧起放在桌子上的铅灰色蛋糕盒，“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不成敬意，祝您生日快乐！”
蒋正聿表情一顿，幽深而审视的眼神定在江锐的笑脸上，江锐被看得发慌，扬起的唇角开始细微地颤抖。
好在蒋正聿很快放过了他，将视线转到自己腕间的手表上，“23点59分。”
江锐陪笑：“看来我是今天最后一个祝您生日快乐的人。”
蒋正聿似乎是笑了一下，表情太淡，叫人看不真切。
“您是要下班了吧，我帮您把蛋糕拎到车上？”
蒋正聿本想说不用，但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那就麻烦你了。”
江锐心中一阵暗喜，他本以为自己会被拒绝的，现在看来这位蒋总并不是那种鼻孔朝天、拒人千里的人。
江锐拎着蛋糕，跟在蒋正聿身后，走在园区安静的步行道上。
冬夜北风凛冽，吹起蒋正聿的风衣下摆，那人身姿笔挺，步伐从容，活似一株不畏严寒的白桦树。江锐一边感慨，一边使劲把脖子往自己的黑色羽绒服里缩。
蒋正聿忽然回头，“等了这么长时间，只是要送个生日蛋糕给我？”
江锐正在酝酿话题，闻言赶紧挂上笑容，抻开缩回去的脖子，“呃、也不是，那个、我……”
“江经理，有话不妨直说。”
江锐憋了憋，最后说：“我就是久仰您的大名，很想认识您。”
话音刚落，蒋正聿已经到了自己的座驾前，江锐不是太懂豪车，只能看出来是辆越野车型的劳斯莱斯。
蒋正聿开门上了驾驶位，江锐赶忙躬身，将手上的蛋糕递到蒋正聿面前。蒋正聿接过，放到副驾的座位上，又转过头来，“今天辛苦了，江经理。”，说这话时，手已经放到了车门上。
眼看蒋正聿要关车门，江锐知道再犹豫不得，把心一横，说：“蒋总，可不可以加您个微信？”
蒋正聿看着他，顿了两秒，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一番操作，好友添加成功，江锐觉得不真实，又觉得那一瞬的喜悦不亚于买彩票中了500万。
“蒋总，您开车注意安全，祝您晚安！”
蒋正聿突然问：“江经理也是开车来的？”
江锐没多想，答：“不是，我打车来的。”
“是吗？那你家住哪里？”
“龙台区那边。”
“龙台区？”方向倒是一致。
一个念头在蒋正聿的脑海里一闪而过，但付诸于口的话却南辕北辙。
“时间不早了，江经理打车回去注意安全。”
“谢您关心，今天真得非常非常高兴认识您！”
蒋正聿没再应声，关上车门，劳斯莱斯驶出停车位，飞快消失在冬日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