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无会期03】

“这是你家孩子吧，这次考试考了多少分啊？”

“我是你老子，你就得听我的！”

“发烧难受就不想去学校了，你怎么这么娇气？”

“假期不是要你拿来玩的，下周开始去补习班上课。”

“学什么特长，你考试考特长吗？”

“你考成这个样子对得起我跟你爸吗？”

“我们都是为你好。”

“男孩子还总这么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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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次没拿到第一。

为什么你们从来不肯听我说一次。

我全身都好疼。

妈妈，我好困。

我除了学习，什么都不会。

对不起，我下回不会粗心了。

我知道。

我再也不敢了。

我一点也不想做乖小孩，我再也不要逼自己不让你们失望了，我真的就是一个普通人，我不快乐......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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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总是一个人？”

“江予，你需要人疼，我来疼你。”

少年拉住江予的手，他身上沐浴着阳光，眉眼一弯，就是一生最明媚的春末。

江予喜欢章晗，或许是因为体育课对方递过来的一瓶水，或许是由于在校车上并肩而坐蹭上的皂角香，或许要更早……

在章晗出现在江予生命中的那一瞬间，他就把人锁在心里再也拿不出去了。

是章晗，带我从闭塞的象牙塔里走出来；是章晗，将鬼魅深邃的幕布撤下，让我看到生活中瑰丽的布景；是章晗，写成了我生命中最激昂明快的段落。

我喜欢章晗，我想跟他一直在一起。

如果把时间的尺度抽长，会发觉从前宏大的惊心动魄都变成了小事一桩，但是留下的刻度不会因此变得模糊。

就像人永远无法与痛苦和解，痛苦从来不会成就人，只会烙下可怖的疮疤。

江予选择把自己余下的人生和章晗紧密捆绑在一起，成为章晗的附庸。可是自我保护机制的壁垒已经建立起来，这种行为的基石就是移情效应，把痛苦转移到另外一个绝对安全，即使施加伤害也可以不负责任的载体身上，江予听太多次“你应该多理解我们”的教导之后，他选择了自己，于是他自我厌恶，自我麻痹，又自我同情。

他在章晗吃奶油面包时追问，“章晗，你会一直跟我在一起吗？”，发腻的奶油糊住章晗的喉咙，章晗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他没想过这些事。

江予发下小测成绩单后靠在章晗肩膀上，“我的确是个笨蛋，不然我爸妈怎么会一直不满意。”

[我不知道拿什么来留住你,因为我就是一无是处。]

“你一直在自卑，”章晗随时随地说真话，“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想自己？”，但是真话不一定就是正确的。

江予很软弱，软弱的人你不能指望他靠着别人推一把就继续往前走下去。

人永远不能对他人的痛苦做到感同身受，就算你有心，你又怎能保证自己的好言相劝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人家有多痛苦你个旁观者是说不清的。

章晗便是如此，缺乏深层次的同理心，他知道江予的无助，那是他此生不会罹患的恶疾，但是他无法共情，哪怕包裹的是一颗真心。

高中的时候江予走读，章晗住校。每天下了晚自习，章晗都会到江予教室门口等他。他们每天都会互赠一封信，周围没人的时候章晗还会抱一下他，然后一道出去，说什么“今晚月色真美”，最后在宿舍楼门口的岔路分开。

直到有一回江予转身走的时候，章晗叫住他说有事情要讲，当晚零点后，线上说。江予有种预感，他大概知道章晗要说什么。

“江予，我们分开吧。之后我们还是同学，还是要好的朋友。”

没等江予这边把“为什么”敲出去，那边的头像就灰下去了。

电子屏的微光，大卧室的轻鼾，紧握鼠标的右手，笼中的少年，毫无睡意的夜晚，空气潮湿，树林静默。

好想再感叹一句今晚的月色真美，可是今晚没有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