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柳絮因风起
程朔出门前,给岑增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下课,自己可以开车接他去吃饭。
岑增先是回了一个问号。随后很快地回复,十二点半下课,三点有节课。
时间足够了,程朔皱皱眉,继续问,你教学楼在哪里?我拐去哪个校门口接你比较近?
岑增回了他的教学楼名字。
程朔输入进地图,跟他说,南门口等你,得走十分钟。
他等到了十二点五十,终于见到人,鸣了一声笛。人直直地走了过来。
春日风景正好,连接南门口的是一片柳树。柳絮如雪般飞下,落在岑增的身侧。
生机勃勃,明媚晴朗。
他看得快要愣住。
一闭眼,却又是那个人倒在地上的样子。外头天色昏暗,客厅灯光惨白。
直到有人在主驾驶窗玻璃上敲了敲,他才回神,解了锁。
岑增坐进来。
“不问去哪儿吃吗?”程朔问。
他话太少了。之前觉得这样很好,不烦心不闹也不在意,很好应付的对象。现在只感慨,过于安静,静得让他害怕。
“我不挑食。”岑增回,“都可以。”
“那吃……”他想了想,“粤菜吧。”
岑增精神状态不好到要自杀,以他稀薄的知识来看,恐怕胃也好不到哪里去。
岑增点了一下头。
程朔下意识地点了一轮菜,扭头去问岑增的意见:“还要加点什么吗?”
“这样就可以。”岑增回答。
挺好笑的,他们同居两个月,睡都睡过了,却还是很不熟。
程朔很少有观察岑增的机会,这时发现他饭量实在不大。
不知道该不该逼人吃饭。
但实在不太会开口。
只好吃到最后,问了句:“吃饱了吗?”
岑增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碗,说早餐吃太多了,现在没什么胃口,不用在意我。
程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咳嗽了一声,说哦。那你晚上要干嘛?
他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这辈子就没这么笨拙地聊过这些话题。
对面人看着他,皱起眉,说,今天到底怎么了?你想说什么?
“没怎么,我就是——”他就是一闭眼是岑增倒在地上的样子。
怕了,只能盯着还活着的人看。
岑增和刑霁其实没那么像。刑霁一看就是吃穿不愁的贵公子,矜贵,温文尔雅,又疏离。
岑增干脆是没什么表情,五官倒是柔和的,人却冷硬,淡定。两个月前,程朔凑上去敲他桌子,他从笔记本电脑上抬起头,说,可以。
程朔的自我介绍还没说完,但本来爱玩又大方的名声就传遍全校,乐得自在,也没生气,说,那行,晚上一起吃饭呗,认识一下。
岑增当时在对面点头。
他一开始对人还是抱着点兴趣的,喊人出来一起玩,岑增出来过一次就拒绝,让人一起吃饭,岑增不怎么说话。
他对这种沉默的人一贯没什么耐心,但岑增做的饭还挺好吃,上床适配度也还行。于是他问岑增要不要搬出来住。
人来了,跟刑霁似的,始终保持距离。他直接住进客房,对主卧看都不看一眼。
但本来程朔自己租这套两居室的房也是为了带人回家打完泡之后能让人不睡在自己身边。他没什么意见。
而且反正刑霁还在国内的时候对他也一直不冷不热的,他觉得挺好代,代餐更加健康,代餐无负担,边代边去外面吃肉。
后一个月他们就干脆甚至没什么亲密行为了。纯碰面聊几句,变成室友。岑增会把喝醉的他扔到床上。
所以,他烦得要死,毫无头绪。
没人告诉过他怎么应付自沙的人。
他妈对此仅有一条锐评,人应该承担自己的责任,寻思就是逃避责任。
他此时此刻盯着岑增看,愣是没能从他平静的表情和动作里看出一点脆弱气息。
“我就是觉得你不太开心。”程朔想了想,脑子一抽说,“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可以告诉我。”
岑增这次把捏着没动的筷子放下了。
他动作很轻,人却一下坐直了。
“有什么不高兴的事情,我可以帮你。反正,我们说好的,situationship,有来有往,我不喜欢欠人什么。”
岑增听到这句话,很淡地笑了笑:“你不欠我什么。本来就是互相帮忙。”
“那我帮了你什么?”他很好奇。
岑增抬起眼看他。笑容消失,像一块冬日结冰的湖。
“你不用知道。”
油盐不进。
“那晚上……”
“晚上我不想出去了,你去玩吧。”岑增答,“玩得开心。”
草,什么意思。
程朔满脑袋都是这人怎么这个态度。转念一想他本来也没在意过人什么态度情绪。
“那你晚上要做什么?”
“写作业。”岑增说,“如果你要带人来你家,我去图书馆也行。”
“没事,你在家里吧。”
他最后还是吸了口气:“那明天再说。”
今天他也有一节课,难得准时到达,教授说了什么他一句没听,在莫名其妙地盯着外头的阳光看。
很好的春日,很适合猎艳,还很适合出去兜风。
收拾完拿出来记笔记其实一字未动的iPad,他去找张逸杰,打电话给发小:“你说人为什么会想死?”
张逸杰一整个被问懵,说,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不知道。但是如果有人想死,怎么才能救他?”
“谁啊?”张逸杰问,“你哪个前月抛男友没处理好来寻死觅活了吗?这种你一般不都是给点钱再吓一下?”
“哪儿那么容易真的去死啊,都是骗骗你。实在不行叫警察。”他的语气漫不经心,甚至带着点轻蔑。
程朔有点烦,张逸杰说的没问题,一直以来他也这么想。他看到有人留下的字条前他也这么想。
但现在不一样。
“不是,”他说,“不是那些人。是真的有人想死。”
“谁啊?”张逸杰莫名其妙,“还有我不认识的你的朋友?”
程朔不知道怎么说。
“你别管,你就说怎么办。”
“我靠我也没有经验啊。那就关心他,带他玩,陪他出去到处走走,晒晒太阳,运动一下?”
程朔脑补了一下那个场景,觉得恶寒。
“一会儿吃饭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