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三月六日
再度醒来的时候眼前没有发黑。
他下意识地去摸床头的水，却扑了一个空。
眼前是很眼熟的天花板。
他愣了一会儿，猛地想起来这是自己租的公寓。
几乎是立刻弹射起来，冲到厕所，再次开始呕吐。
他怎么会在这里？
厕所里摆着他的电动牙刷，刷头朝着他，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为力。
张逸杰在哪？他思维混乱地想，他的手机又在哪？
身体比大脑行动得更快。他已经推开门，走到客厅。
不对，停止——
在他能反应过来自己要看到什么前，有人的声音：“你醒了？我刚做了早餐，要一起吃吗？”
什么声音？
视线已经来不及挪开。
有人站在他面前，身上穿着件洗褪色的衬衫，下头套着条牛仔裤。挺拔俊秀，只是太瘦了，像是要消失在风里。
很好看的一张脸，惨白得像将谢的玫瑰，更给他添了几分莫名的艳丽。
“你？”
他听到自己声音在抖，“你没死？”
对面人听到这话居然没什么反应，没有像常人一样地对思有何忌讳。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程朔一眼：“做噩梦了吗？”
程朔没吭声。
他缓缓地捏了自己一把。疼的。幻觉如此真实？可他和岑增有那么熟吗？熟到会出现这种幻觉？
“你的手机。”对面人把一个东西递给他，“昨天你回来可能丢客厅了。”
手机。
他拿过来，要去看新存的岑增母亲的电话号码，又想问张逸杰在哪里。
然后日期撞进他的眼里。
大写的，三月六日。
但他明明记得3月13日那天，有人躺在地板上，边上有空掉的注射器，冷冰冰地，心跳，脉搏，鼻息，全部消失。
现在却站在他面前，活生生地，等着他回话。
他快要疯了。
这是怎么回事？
他去翻张逸杰和他的聊天记录，停在昨天下午，张逸杰炫耀地给他发了Sales的截图，说新车下周就能到。然后约他出来喝酒。
和记忆中相同。
然后呢？
通讯录没有岑增母亲的号码。
没有报警记录。
一切正常。
正常得让他顾不上去看客厅的人，自顾自地倒在墙边，滑在地上。
“你还好吗？”有人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有温度，体温，是暖的。
他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又很迅速地想去抓人的手。
另一个人没有躲，任他握着。
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干净，手腕处的血管静静浮在苍白的皮肤上。
他要往脉搏上探，对面人皱了皱眉：“你干嘛？”
摸到了一下，还是温的。
“没事。”他听见自己说，“没事，我打个电话。”
“行。早餐放桌上了，我出去一趟。”
他刚要点头，猛地回过头：“你什么时候回来？”
岑增像是被他语气里的紧张惊了一下，很快答道：“今天没有大课和实验安排，晚上就回来。”
“几点回来？”他问得很急。
“六点半吧。”对面人说，“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他说，“没什么。你中午有空吗？我去学校找你吃饭。”
这实在太不像他和岑增的关系，以至于这个人走了回来，低头看着他，眼里有没散的惊讶：“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程朔答，“你就当我突然发神经。”
岑增没说什么，点了个头，说你要是来，发消息给我就行。
留程朔一人，翻找一切。
桌子上没有字条。
冰箱里鸡蛋刚买的，还剩9个。
他拨通张逸杰的电话。
打了三次，这人终于接起来了：“怎么了怎么了？大清早的干嘛呢？”
“你昨晚在哪里？”他问。
“我靠，昨晚不是我们一起去欢色吗？大哥你喝多了把脑子喝坏了？”
和记忆中的一样。
“昨天，没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了？”张逸杰在对面打了个打哈欠，“酒不好喝？还是昨天那个陪酒的回去就把你微信删了？”
“哦。”程朔聊不下去，“没，不重要。”
“神神叨叨的大清早地发疯。”张逸杰抱怨着，突然提高了声调，“哦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他也记得吗？
程朔握紧了手机，快要不能呼吸。
“羡慕哥哥马上要拿到新跑车了是吧哈哈哈哈哈啊哈，第一次肯定不能是你开，但我够兄弟，你可以坐我副驾驶哈。”
“滚啊。”他提起的气又落下去，有气无力地回。
和张逸杰闲扯了几句，没听出什么不对。
看了任何一个群聊，都很正常。
昨天刚加上的那个酒吧小哥已经很上道地问他什么时候再来。开场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他眼不见心不烦地拉黑了。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真的回来了？
他把早餐吃了，还是吃一口，吐了出来。
岑增做的早餐，味道和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起得够早，所以刚出炉的面包片，很焦脆。
他面无表情地继续吃。
吐到第三回 ，身体好像终于听他使唤，这次完完整整地吃完了煎蛋。
熟悉的黄油味铺满整个口腔。
他坐在桌边，盯着打开的冰箱里的鸡蛋盒，感觉脑袋要炸开了。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一闭眼，就是桌上的字条。
再睁开眼，是冰箱里刚买的鸡蛋。
太荒唐了。
但是……
但是……
万一是真的呢？
如果他真的回来了呢？
他猛地睁开眼，指尖还有刚刚紧攥手机留下的麻意。
如果他回来了，如果，岑增现在真的还活着，那——最起码，最起码，他是不是能做点什么？
幻觉就幻觉，但如果是真的，如果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