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你把我名字忘了？
秦佑夜里睡得正不安生，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门离开。他揉揉惺忪的睡眼，看到一人背身立在阳台上，头顶圆月高悬。
他登时没了睡意，也踢踏着拖鞋走出去。
“抱歉，吵醒你了？”那人的声音沉稳好听，很快飘散进风里。
秦佑摇摇头，“没，是我今天睡不踏实。队长你又怎么回事？夜里不睡觉来阳台上干什么？”
容览转过头来，笑笑，掐灭了衔着的香烟，“半夜烟瘾犯了而已。”
容览俊秀异常，他的双眼皮浅却长，鼻子高挺，嘴唇纤薄，身材高挑。
但这种好看却并非锋芒毕露，而是会让你想到邻居家那个喜欢摸你头的英俊哥哥，又或者询问你课题进度的白月光学长。总之，并非遥不可及的。
“为什么睡不踏实？”容览问。
“当然是因为子显明天回来的事儿。”秦佑咂舌，“人家现在牛逼了，早不像当年。一想到要跟他共事，我真有点紧张。”
说来确实魔幻，内娱顶流吴子显居然出自他们这个十八线小组合。聊起男团Forth，或许听说的人不多，但提到是吴子显的团，大家都会说“知道知道”。
不过，距离他们上次见面也已是四年前。自从吴子显通过电影一炮而红，他开挂般的人生便等不得这些糊咖队友了。
吴子显如今归队，则是因为组合即将到期解散。公司打算发售回归新专并举办合体演唱会，最后捞一波。
其实公司也没认为，吴子显能从百忙中抽空搭理下这个糊团。但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吴子显听完后，沉默片刻，最终淡淡地回了一个字：
“好。”
“你说他为什么愿意回来？”秦佑百思不得其解，“不会是想草什么重情重义人设吧。”
“你想让他回来吗？”容览笑着问。
“当然了，他自带泼天流量。但是肯定会被他粉丝骂吸血，他毒唯战斗力巨猛。而且他之前就天天挎着个p脸，谁都不搭理，现在别把我们名儿都忘了……”
话音未落，他的后背突然被容览拍了两下。
力度不大，但是手掌的温度却透过秦佑后背的布料，源源不断传递过来。仿佛有什么力量沿着脊柱流淌，霎时间抚平了他心头的褶皱。
他愣愣地看向容览。
“佑哥，我很能理解你，真的。”容览捏了捏秦佑的肩膀，“但你还是希望他来，对吧？我们都知道，好处远远大于坏处。既然确定是做加法，那放低期待就好，把子显哥带来的一切当成意外之喜。反正，糖已经到手了。”
容览说完后，秦佑像是灌了一大杯热水，心口那点躁动不安全部冲散了。他一把搂住容览的脖子，揉乱对方的头发。
“哎呦喂，我们老幺怎么这么会说。”谁能想到，队伍的主心骨今年才21呢。或许是由于父母走得早，身后又有弟妹，容览被过早的“催熟”了。
“跟你聊完，心里好多了。害，最差就是保持原状，也不耽误哥几个天天乐呵。”
容览没有躲，只是无奈地笑着说：“睡吧，明天我按时喊你。”
“好嘞。”
秦佑咧嘴一笑，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当年你跟吴子显一个房间，明天派你先去套套近乎。”
听到这话，容览动作微微一顿。在看不见的地方，他将手里的香烟折弯了，掐出里面黄黄的烟丝。
“一个卧室也不算熟。”最终，容览推辞说，“他那个性子，你知道。”
“呵，也对。”
直到秦佑回屋，容览等了片刻，才拢着风，再次点燃香烟。他深吸了一口，吐出淡淡的奶白色雾霭。
“半夜烟瘾犯了……”容览自言自语重复了一遍，他看着如烟花般开了又谢的烟头，自嘲般笑笑，“倒也不至于这么大瘾。”
第二天，Forth男团的三个成员跟着经纪人，来到坦途娱乐十二楼的会议室。
此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早，吴子显和老板尚且没有到场。容览问经纪人，自己能不能去洗手间抽支烟。
“你最近没事吧？抽这么多。”经纪人马姐抓着他的袖子，皱起眉，言语之间尽是关切，“你别仗着自己小，就可着劲儿糟蹋身体。”
容览宽慰道：“放心，这几天写歌有点累了，提提神，平时不怎么抽。”
马姐闻言松了口气，她不再多言，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除烟喷雾递给他，“那你去吧，抽完后记得处理一下，子显很讨厌烟味。”
容览愣了愣，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除烟喷雾，最后也只是说了个“嗯”。
再抬起头，镜子里的青年皮肤白皙，更称出眼底有淡淡的青灰色，看起来近日缺少睡眠。
洗手间里很安静，只有间断的水滴声。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又被插着扩香棒的熏香打得低垂。
一想到待会要见到吴子显，容览就感觉某种躁动戳着他的脊梁，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微微震颤。
其实没必要。
就算当时他们关系闹得很僵，但这么多年过去，吴子显早已飞黄腾达，未必会把微末之时的事放在心上。
容览哂笑，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为了转移注意力并打发时间，他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
但就像有什么要跟他作对，他还是逃不过吴子显的综艺cut。
很多人都说，人机味十足的吴子显不可能有综艺感。他自己或许也知道，非常明智地扬长避短，选择了国民级智斗综艺《非现场推理》。
与嘉宾互动时莫名的“人机感”，和智斗阶段运筹帷幄的张力相得益彰，使他集集爆火出圈。
为复刻吴子显成名之路，圈内甚至兴起了“显学”研究，包装出无数类似的“人机感”偶像。但容览觉得不过徒劳，因为，他们没有这个“命”。
谁能出道前对着镜头随意一瞥，便成就一张神图抓拍，被粉丝誉为“郎艳独绝，世无其二”？谁能舞台上一个即兴演出，就接连登顶微博热搜、日推热搜，引得千万舞蹈博主竞相模仿？谁能一场演唱会带动当地27亿文旅收入，被经济学家誉为活着的印钞机？
吴子显天生是顶流的命，没办法的。
面对这种不讲道理的人，容览虽然羡慕，却不妒忌，并在视频右侧轻轻点了下“我喜欢”。
几乎是同时，他夹着烟的手背也被人轻轻点了下。
容览心中一麻，下意识看向镜子，发现自己身后居然站了一个人。
什么时候……
吴子显的身材比容览高出一截，体型差在狭小的空间里形成了更具冲击力的对比，投射下的阴影甚至完全笼罩住容览。
“要烫到了。”吴子显缓慢地开口。
烫到？
触觉比思绪更快苏醒，火光灼伤容览的手指。他突然回过神来，没有喊，只是轻轻嘶了一声，立刻将烟头按进水池里。
做完这一切，容览后知后觉自己的狼狈，略微红了脸。他暗自定定神，才微笑着面向吴子显。
“好久不见，显哥。”他盯着那张无可挑剔的漂亮脸蛋，温和地说。
“……”
吴子显没回应，半垂下长而微微蜷曲的睫毛，探究式地盯着他。在过分靠近的距离里，感官会变得敏锐，连对方的吐息都能轻易捕捉。
难道把我名字忘了？
容览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笑着提醒：“我是……”
“没有忘。”吴子显这才微微歪了下头，淡淡地回答，“好久不见，容览。”
真挺像人机的。容览忍不住想。
离开洗手间之前，容览从口袋里掏出除烟喷雾，一脸抱歉地在自己身上喷了喷。烟鬼在不吸烟的人面前，总归低人一等。
他暗下决心要戒烟。
两人都要去会议室，所以自然而然走在了一起。吴子显脊背笔直地走在前面，容览默默跟在身后。
鞋子叩击大理石地面的声音回荡在走廊里，衬得四下寂静。
容览看着吴子显的背影，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习惯于走在吴子显身后。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他靠电影一炮而红的时候？是他在团内的人气比其他人加在一起还高的时候？还是两人不知不觉走散、渐渐疏远的时候？
练习生时期作为朋友并肩而行的日子，仿佛不过容览黄粱一梦。
等回过神来，两人已经来到会议室门口。
吴子显推开门，容览这才发现，孙总和公司几位高层都来了。
吴子显独立工作室的经纪人随意倚在主位上，正在和孙总侃侃而谈。古代有母凭子贵，如今也有经纪人凭艺人显贵的。他丝毫不忌惮孙总，是吴子显给他底气。
Forth剩下两个成员丝毫插不上话，坐在角落，显得拘谨又多余。看到队长来了，顿时露出可怜巴巴又松口气的目光。
果然，吴子显一进来，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经纪人和公司高层纷纷站起来，孙总主动迎上去，口不择言说了句“蓬荜生辉”，好悬没给容览逗笑。
虽然他们公司规模小，但老板膝盖能这么软的，也实属罕见。
吴子显后面还有通告要跑，会议急匆匆开始。吴子显的经纪人大谈他们推了多部电影、电视剧的邀约，艺人兼顾T大学业与专辑准备有多不容易，无非是想从坦途多要点条件。
这些和Forth其他人没什么关系，副主唱唐羡之甚至在桌下悄悄问容览：“要咖啡糖不？”
容览刚想回答，就听见生活助理问：“吴老师要不要住宿舍？早上练舞比较早，时间上方便，当然不住也随意。”
rap担当秦佑顿时瞪大眼睛，用口型说了句“卧槽”。他家离宿舍垂直距离五百米，软磨硬泡都没让公司给他开“走读”的口子。
容览本以为吴子显会拒绝，没想到他直接颔首说住。
生活助理紧跟着插话：“那还是跟小览一间？之前就在一起住过，生活上应该比较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