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区别对待
容览愣了，默默看向吴子显。吴子显没注意到他的视线，目不斜视对着助理，轻描淡写地说：“好。”
“……览……”
“小览？”
容览的视线里只有吴子显，隔了数秒，才听见外界询问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沉默的时间太长，以至于让人怀疑他对这项安排并不情愿。
容览便开玩笑说：“怎么办，佑哥，我们小夫妻以后要分房睡了。”
“放心，咱俩小别胜新婚~”秦佑接梗快，逗得所有人乐出声，刚才凝滞的空气一扫而空。
欢声笑语中，吴子显兀自抿着唇。没有看过来，更没有笑。
吴子显后面还有采访，会议结束后坐经纪人的车走了。容览他们最近没什么工作，马姐就开车把三人送回宿舍。
天色渐晚，阳光蹒跚败走，人造霓虹咄咄逼近。
容览靠在车窗上，看着新街口CBD高耸的建筑群如巨浪般向他扑来。结块颜料般的灯光，在车窗狭小的框架里飞跑、追逐，比吃了毒蘑菇后的幻觉还要绚烂。
不知不觉，他从小镇来到金陵已有六七年。刚开始他甚至会在德基广场造价2000w的厕所里拍个不停，现在也见怪不怪了。
新百巨大的LED显示屏、车站的广告栏、广场林立的立牌上……到处是吴子显的生日祝福，几乎无孔不入，无数女生在结伴拍照打卡。
“等等，今天子显过生日？”秦佑后知后觉。
容览明知故问道：“是吗？”
“你们才知道啊，一周前就开始预热了。”唐羡之酸酸地说。
“你们要送礼物吗？”秦佑继续问，“最近Forth合体了，装看不见是不是不太好？”
唐羡之撇嘴，“你省省吧，人家生日会都没邀请我们，你上杆子舔什么呀。”
“什么生日会？”
“吴子显的生日会，我之前合作过的制片人姐在朋友圈秀请柬了。不喊我们，觉得我们咖位不够呗。”
“队长，子显喊你了吗？”秦佑突然转头问道。
容览不明白，秦佑为什么总高估他和吴子显之间的关系，他无奈地说：“当然没有。不过佑哥说得对，现在Forth合体了，就算不送礼物，也该发个短信问候下。”
两个队友都习惯听他的，马姐也强烈附和，于是三人一齐发送了生日祝福。
容览其实有点私心，如果大家都发，自己发就不会太突兀了。
他想发，可之前几年都没找到由头。
尽管知道消息大概率会石沉大海，但容览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扬起嘴角。
他并不觉得吴子显能回应他的期待，靠近对方的美好心情本身，就已经实现了自己的期待。或许，那些和生日巨屏合影的小姑娘，也是类似的想法。
就在这时，秦佑突然大叫一声：“子显回我了！”
大家凑过头去看，发现吴子显真的回复了，一句“谢谢”简明有力。
唐羡之的手机紧接着叮咚一声，他低头瞥一眼，翻个白眼，“也回我了。”
同样是一句“谢谢”。
紧接着，他们把目光移到容览身上。尴尬的是，容览的手机安安静静。
“别急，可能还没看到。”秦佑立刻打圆场。
唐羡之也说：“再等等。”
同时发出去的消息，怎么会还没看到？容览想到自己会被无视，却没想到会被区别对待，他无奈摇头，心说自己今早是有哪里惹到他吗？
车内莫名其妙安静下来，一切噪音都被吞吃，变得隐隐约约。尽管容览熄灭了屏幕，看起来不甚在意，但只有他知道，他的胸口控制不住地加快了跳动。
一秒、两秒、半分钟、五分钟、十五分钟、二十分钟……
突然，容览的手机亮了。
“谢谢。”吴子显说。
与给其他人的回复并无任何不同。
“你看，来了吧。”秦佑松口气。
“可能刚才有事，没看见。”唐羡之说完，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于是不屑一顾地龇牙，“不过他爱回不回，谁在乎。”
“没事，早晚会回。”容览反而宽慰两人。
但不可否认，他的心情其实不如刚刚明媚了，像是泡在淡淡的盐水里。
容览叹气。
明明他自认为自己没有任何额外的期待，但仅仅是一条短信就能让他变得贪心……只能说，他还是想不开。
因为吴子显说要来住，公司还特地把Forth的宿舍翻修了一遍。但截止到今日，吴子显都没有出现。马姐给的理由是，他这段时间太忙，一直不在金陵。
不管吴子显还来不来，容览仍旧每天认真打扫房间卫生，时不时添置一些吴子显应该喜欢的小玩意。
这天，他带着队友将宿舍大扫除一遍。结束后他累得腰酸背痛，于是站在屋外活动筋骨，顺便盘一盘自己的盘串。
就在这时，某人突然从后面抱住他，一个女声脆生生地笑着喊道：“容哥~”
容览被扑得一个踉跄，稳住身形后转身一看，居然是唐羡之的妹妹唐曦。小姑娘个子不高，娇娇小小的，才到他肩膀。也在坦途公司做练习生，不过还没有出道。
“好久不见，小曦。”容览眉眼弯弯地说，“来找你哥？”
“他？不急，主要来找你。”唐曦娇滴滴地抱着容览的胳膊撒娇，“哎呦，容哥，我最近都快烦死了！”
唐曦是五代练习生的组长，协助经纪人解决女爱豆这边的生活问题。
最近，坦途娱乐新签了一批六代练习生，住在五代楼下。不知道是因为六代太年轻，还是来新环境太兴奋，他们中午经常叽叽喳喳、甚至练唱练跳，搞得前辈们全都休息不好。
“我们告示也贴了，也给经纪人告过状了，什么用都没有。”唐曦越说越恼火，“想当年，我们刚来的时候都不敢跟前辈大声说话，路上看见都绕道走，这群小丫头片子真是没大没小。”
听见一个十七岁的姑娘喊别人“小丫头片子”有点搞笑，容览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唐曦佯装用小拳拳捶容览胸口，“我都快神经衰弱了，你也不知道怜香惜玉。帮我想想办法，容哥，拜托拜托，你最好啦。”
容览收敛起笑容，故意绷起脸：“你在告示上怎么写的？”
“中午请保持安静，不要喧哗，我们们需要休息。附带七个感叹号。”
“有人回复你吗？”
“没有，她们全装睁眼瞎。但我也不想去砸门骂人，落个欺负后辈的名声。”
“没人回复你，你就自己回复自己。类似于——老娘就吵怎么了？我中午爱干嘛干嘛，你算老几，也配管我？有本事你让经纪人来找我，就会窝里横的玩意。”
唐曦第一次听容览说这么粗鲁的话，不禁愣住了。等她反应过来，不禁大声问道：“为什么？”
容览解释道：“我们圈子里前后辈文化盛行，这是刻进骨子里的东西。就算六代的妹妹们比较有个性，也绝不想和前辈撕破脸。如果这时有谁顶风作案，不仅显得缺乏素质，还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唐曦愣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她们怕别人认为，是她们留的言？”
容览点点头：“没有明确嫌疑人的时候，意味着每个人都是嫌疑人。”
“妙啊！”唐曦叹为观止，尖叫道，“这招反向思维绝了！容哥，你绝了！”
容览只是沉稳地笑笑，片刻后，他克制却真诚地说：“我们小曦真不容易，在家里被哥哥爸妈宠着长大的，来了却要面对这么多糟心事。你来这后成熟多了，所以你哥总跟我说心疼。不过我相信，机遇总有一天会看到我们唐曦。如果有任何压力，都可以告诉我，别压着。”
唐曦听得鼻尖一酸，心口热热的。她总算理解那句话了，“爹地”是一种感觉，而不是一种年龄。面前的青年也没比她大，但比绝大多数中年人都靠谱。
“容哥，爱死你了，来，嘬一口！”唐曦撅起嘴，佯装要去亲容览的脸。
“别别别。”容览哭笑不得地往后躲，“你哥知道还不杀了我。”
两人正打闹着，忽然，容览视线里出现了一双未来感十足的Nike Air Mag。他顺着对方笔直修长的腿往上看，居然看到了吴子显冷淡漂亮的脸，已经不知道在这站了多久。
这是唐曦第一次见吴子显本人。
吴子显五官张扬明媚，肤色像泼出来的热牛奶，所以某些粉丝总爱造谣说他带四分之一欧洲血统。但他又冷情，乌黑的眼仁看不到底。于是中和了这分媚，显得捉摸不透。
“容哥，我去找我哥，你先忙。”跟大明星站一起，唐曦有种莫名的压迫感。她拍拍容览的肩膀，找个理由就溜了。
空气重新安静下来。
“怎么突然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容览吸了一口气，笑着主动迎上去。
“嗯。”吴子显没有看容览，而是盯着唐曦离开的方向。
容览察觉后立刻解释：“一个朋友。”
“好的。”吴子显没再多说什么，迈着长腿进了宿舍。
Forth的宿舍条件还不错，两层小独栋。房间是两人一间，配套有练歌室和健身房等。
吴子显进房间后，果然没看出容览装饰上的小心思。他只是一言不发，闷头整理行李。容览觉得他从刚才起就心情不佳，想了想，也只可能是因为唐曦。宿舍来了个陌生人，谁都会别扭。
于是容览补充说：“刚才那个是唐羡之的妹妹，来找他哥的，跟我们……”
“你朋友太多，我不需要每个都知道。”吴子显冷淡地打断了他。
吴子显这么说，一下子让容览没话了，尴尬地移开视线。
就在这时，他偶然注意到，吴子显的床头柜上放着瓶进口褪黑素。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并非心情不佳，或许只是单纯的缺少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