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4.我不想连同事都没得做
吴子显醒来时,隐约听到几声嘲哳的麻雀叫声。
他睁开眼,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硬挤进来。丁达尔效应下的灰尘缓慢飞舞,像一群微型的宇宙浪客,在射线中无序穿梭。
过了好一会,他转动眼珠,总算注意到窗边发呆的容览。
“容览。”思绪复苏之前,这两个字先从吴子显的声带里传了出来。
那个背影猛地震了一下。
很少见,这个人虽然年纪小,但心机深沉,不怎么展露出真实的情绪。
“显哥。”容览转过身,勾了勾唇角,“昨晚睡得怎么样?”
新上市的安眠药效果很好,吴子显一夜无梦,周身的倦意也荡然无存。
于是他直白地说:“不错。”
容览不安地把手伸向口袋,很快,又拿了出来,露出有点焦躁的表情。吴子显猜测,他本是想要拿烟。
“你昨晚是不是……起来过?”
“嗯?”
“就是……”容览语塞,一向巧舌如簧的舌头像是打了结。
吴子显等了一会,也没等到下文。他很忙,因为没有太多时间参与男团活动,必须比其他人都抓紧练习。
“还有其他事?”他逐渐失去耐心。
容览愣住,慢慢地摇摇头。
“那我走了。”说罢,吴子显起身离开。
此后一整天,容览都心不在焉。他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用筷子把三文鱼鱼排绞成碎屑。
秦佑想着反正容览不想吃,他悄咪咪地想把鱼排偷走。却被唐羡之狠狠用筷子敲下手背,并翻了个白眼。
“怎么了,队长?”唐羡之问。
容览如梦初醒,抱歉地笑笑:“没事,发了会呆。”
容览咬了口鱼排,还是不明白吴子显昨晚为什么要这么做。
普通同事会在别人睡着时摸对方的脸吗?吴子显知道我醒着吗?
这事也不好去问,万一他以为我那时在睡觉,岂不是太尴尬了。
吴子显这样,简直就像是……
不。容览不禁害臊,告诫自己没可能的事就别想了。
看容览一会发呆一会哂笑,秦佑和唐羡之对视一眼,不知道他怎么了,两人也只能伸手搓搓老幺的脑袋。
思绪还没理清,餐厅突然陷入一阵小小的骚动。容览抬起头,顺着众人目光的方向看去,居然看到了吴子显的身影。他白皙的脖颈又细又长,顶着微微扬起的头颅。
“他居然来餐厅吃?”秦佑震惊。
容览也很讶异,但看眼食谱便了然了:“今天有冰糖肘子,他在餐厅只吃这道菜。”
三人盯着吴子显吃饭,就像三个鬼鬼祟祟的狗仔。吴子显拿了一整个冰糖肘子,低垂着眼皮,慢条斯理地咀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品尝什么高档货。
“一整个,嘶,不腻吗?”唐羡之咋舌。
“素菜是一点没要啊。”秦佑说。
“对。”容览无奈,“他是纯肉食主义。”
“这不崩人设了吗,我们高岭之花不吃露水就罢了,居然在这吃冰糖肘子,拍下来曝光他!”
可能是秦佑声音太大,吴子显察觉到什么,突然看过来。唐羡之和秦佑瞬间低下头,容览慢了一步,直接和吴子显的目光撞上。
他仿佛被烫了一下,忘记移开。
他们就这么看着彼此,容览感觉自己像走进了一条长长的黑暗的隧道,吴子显则是尽头的那点光亮。
昨天晚上,吴子显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
想到这点,容览心虚地把目光弹开了。等他稳住心神再看过去,几个小偶像已经雀跃地将吴子显围住。吴子显面向他们,只留给容览一个后脑勺。
真好看,刚才多看一会就好了。容览颇为遗憾地想。
胡思乱想一整天,容览到晚上已经很累了,但却没什么困意。
都说人在夜里的自制力最差,容览的烟瘾也跟着死灰复燃。他独自一人站在宿舍的阳台上,嘴里衔着一根棒棒糖解嘴闷,默默和欲望作斗争。
想念尼古丁啊……
他含着棒棒糖,用小棍上下摆动打拍子。
这次戒烟怎么这么难,是压力太大了?
正想着,阳台的门被人推开。
容览本以为来人是秦佑或唐羡之,没有在意,但当吴子显伏在阳台的栏杆上时,他不自觉慢慢直起腰。
吴子显仰面靠着栏杆,双臂随意搭在上面。他叼着一根烟,烈烈的晚风把他漆黑的头发和缭绕的烟雾吹得颠簸乱舞。
“……”
沉默横亘在二人之间。
容览看着吴子显姣好的侧脸,闻着朝思暮想的香烟气味,喉结微微滚动。他莫名感到喉咙发痒,像是三天三夜没有喝水。
“为什么还不睡?”吴子显漫不经心地问。
“有点烦躁,睡不着。”容览笑笑,“显哥呢,你怎么也不睡?”
“等你,我睡眠浅,你回来时会吵醒我。”吴子显回答。
容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说自己马上睡。他正准备起身去洗漱,吴子显却再次叫住他。
“难道是因为这个睡不着?”吴子显两指夹起嘴里那根香烟。
容览愣愣地看他。
“想要吗?”吴子显再次追问,把手里那支烟递给容览,轻轻晃了晃。他目光始终淡淡的,但给容览造成的冲击不亚于海啸。
什么意思?
容览看着吴子显微微开合的嘴唇,濡湿的烟头,感觉脑子里已经搅成了一团浆糊。
“……想。”容览忍不住吞咽,“但你现在不是讨厌烟味吗?”
“谁说的?”
“马姐。”
“看,不是我说的。”吴子显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根烟。然后忽然伸手,捏住了容览的棒棒糖。
在容览茫然的目光中,他将那根棒棒糖从他口中拉了出来。坚硬的糖果磕到容览的牙齿,擦过他的嘴唇,最后离开了温热的口腔。
它瑟缩在冰凉的空气里,上面还沾着亮晶晶的津液。
然后,吴子显把手里新的烟塞进容览半张的嘴里。都彭彩贝的火机流光溢彩,他咔嚓一声点燃后,凑过来,用身子挡风,帮容览点了烟。
容览遗憾地想:原来不是要给我他嘴里的那根。
“吸完了早点睡。”吴子显说完,属于他的气息和温度也离开了。
忽然,他想起什么,转过身,向容览展示手里的棒棒糖,“这个还要吗?”
容览僵硬地摇摇头。
吴子显将棒棒糖随手丢在了屋内的垃圾桶里。
直到吴子显走远,容览才慢慢弓起身子,歪倒在栏杆上,揉乱了自己的头发。
他本来不失眠的。
但经过刚才这一遭,不失眠好像都有点不尊重吴子显。
容览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脏跳得比平时更快一点。
虽然刚才的举动对于吴子显来说,或许只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行为,但容览还是被结结实实撩到了。不管他再怎么严肃地告诫自己冷静,生理反应都骗不了人。
不知辗转反侧多久,就在容览好不容易安抚好自己的时候,吴子显突然又撑起身子,慢慢坐了起来。
容览心里咯噔一声,立刻闭上眼。
吴子显穿上拖鞋,一步一步走到容览床边,果然站定了。
“容览。”他从喉咙里挤出这两个字,轻轻的飘散进空气里。紧接着他俯下身,向容览伸出手。
容览感觉自己的心跳开始脱轨,开始在胸腔里横冲直撞,几乎要把他震聋。但这次,他强迫自己睁开眼睛,一把握住了吴子显的手腕。
他撑起半边身子,故作镇定地问:“显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吴子显没有一丝一毫被抓包的局促,只是平静地回答:“来看你。”
看我?看我干什么?
透过皎洁透亮的月光,容览这才注意到,吴子显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并没有聚焦,而是朝着前方的虚空,里面空洞无物。
怎么回事?看起来不太对劲。
思绪在容览脑海里翻腾,随后他忽然意识到——
吴子显像是在梦游。
第二天的声乐培训结束后,秦佑推着容览和唐羡之就往餐厅走。他嚷嚷着自己饿扁了,饿得都快成纸片人了。
容览看向教室中央,吴子显伏在案前岿然不动,正拿着圆珠笔在乐谱上勾勾画画。
他向来不跟他们三人一起行动,这是个跟对方谈谈的好机会。
容览不动声色推开秦佑的手,笑着说:“我有点事跟显哥商量,你们先去吃饭,别等我了。”
等琴房变成二人世界,容览轻轻吸了一口气,这才走向吴子显。
“显哥。”容览沉下嗓子喊了一声。
吴子显似乎没想到容览会主动找自己,定睛看了他一会,才平静地问:“什么事?”
容览坐到他旁边,随便找了个借口开场:“没什么,就是问问你主打歌学得怎么样?我把握不好这里的情绪。”
吴子显虽然生性淡漠,但其实并没什么架子。容览提出的疑问,他都给予了解答。
屋内空调开得足,容览和吴子显都穿着短袖。因为并肩而坐,容览说话时身子微微前倾,不小心蹭到了吴子显的胳膊。
肌肤相贴,容览感觉到吴子显的胳膊触感细腻冰凉。转瞬,那凉化作了温,温温吞吞地蔓延开来,轻柔得如同一片落羽。
在容览反应之前,吴子显就不动声色地把胳膊撤了回去。然后他微微后退,留出适当的社交距离。
察觉到对方排斥,容览不由得僵住。
吴子显客气却疏离地解释说:“我不习惯肢体接触。”
“没事没事。”容览连忙宽慰道,“我知道,是我忘了,坐太近。”
于是他也跟着往后撤了点,这下两人之间的距离,几乎可以再塞进半个人。
耳边回荡着吴子显对歌曲的解读,但容览的心思早已不在上面,而是盯着自己的胳膊。
他心想,刚才只是无意中碰下都让吴子显不适,那吴子显要是知道,自己每天晚上梦游时都会抚摸室友的脸颊,又会有什么反应?
肯定会避开他吧,或者会直接搬出去。难得重逢,他不想连普通同事都没得做。
况且吴子显怎么对他是小,要是因此影响了专辑的制作是大。
得不偿失。
“还有其他事吗?”讲解完后,吴子显淡淡地问。
容览忽然就张不开嘴了。
他看着吴子显漂亮的脸,动动嘴唇,最终却笑着换了话题:“对,还有件事,下周公司安排了场直播,想让我们合唱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