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交个朋友

姜竹不是没有怀疑过高别林。

高别林追人的技巧太娴熟了,显然并不是第一次,偶尔会让人觉得有些用力过猛。

可高别林也和姜竹认认真真地解释过,说他真的是第一次追人,他只是太喜欢姜竹了,怕自己弄巧成拙,所以在网上搜了些攻略和教程。

为了跟姜竹解释这个问题,高别林甚至特意把姜竹约了出来,那时候他的语气是那么地真诚,看向姜竹的目光是那么的明亮……而时至今日姜竹才发现,高别林对别人承诺时也是一个样,那只是他哄骗的手段。

冰镇过的可乐倒在高别林的头上,把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弄乱了,棕色的液体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高别林却瞬间酒醒了,一边儿下意识地推开男孩儿,一边儿结结巴巴地说道:“小、小竹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早不晚,刚好从你们亲热开始。”姜竹的语气非常平静,目光定定地看着高别林,说,“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你给我买奶茶只是逢场作戏啊,你之前跟我表白的时候怎么不告诉我?”

高别林脸上的惶恐一闪而过,结结巴巴地开口,说:“小竹哥,不是,我……你误会我了……”

“别林哥,你刚才不是还跟我说你只喜欢我一个吗?”男孩儿很快反应了过来,随手拽了件衣服盖在身上,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高别林,说,“你还跟姜竹学长表白过啊?你怎么没告诉过我?”

“乐遥,我,不是,我不是……”高别林又转头回去哄那个叫乐遥的男孩儿,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来,索性直接用手捂着了脑袋,说,“诶呦,我头好晕啊,我有点儿喝醉了,我得去上个厕所……”

乐遥当然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意识到他做了什么事儿之后,直接拽着他的衣服,拳头直接就砸了下去。

一下,又一下。

其实乐遥的个头并不高,也不是那种浑身肌肉的人,但或许就是因为生气吧,他这会儿好像有了无尽的力量,高别林挣脱不开。

姜竹站在旁边儿,犹豫着要不要拦,乐遥却自己踉跄着跌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起来,说:“高别林,你真是人渣,人渣啊!我恨你!我恨你!!”

高别林没理乐遥,捂着在流血的鼻子,跌跌撞撞地走了,头都没回,姜竹沉默了片刻,从桌子上的抽纸盒里抽了两张纸,转头递给乐遥,“擦擦眼泪吧,为这种渣男哭不值得。”

“可是我已经被他骗得什么都不剩了……”乐遥非但没有止住哭,反而哭得更大声了,说,“我父母都觉得他不是好人,不同意我们在一起,我为了甚至和家里人断绝了关系,没有他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啊……”

“那怎么办?”姜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他寻死觅活的表情,问他,“你要因为他去死吗?”

乐遥噎了一下,哭声不自觉地小了点,嘟嘟囔囔地说道:“倒也没这个必要吧……为一个渣男死了多没面子啊。”

“是啊,道理你不是都懂吗?”姜竹垂眸看着他,脸上终于多了一点儿笑意,说,“而且谁说你一无所有的,你有爱你的父母,还有一个已经清醒的自己,如果你想要补救,随时都有机会。”

“他们才不会原谅我呢,”乐遥撇了撇嘴,立刻说道,“你不知道我爸妈当时发了多大的脾气,我爸直接把我东西丢出来了!”

“你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姜竹眨了眨眼睛,语气舒缓而又平静,认认真真地看着他,说,“你就这么自己去想,不行动,那你确实没有机会,但只要你还愿意去做,就还有很多的可能性。”

“那……那我试试吧……”乐遥还有点儿不情不愿的,但显然被姜竹说动了,乖乖拿出手机,说,“好久没跟他们联系了,其实我也很想他们的……”

乐遥就这么拿着电话出去了,姜竹看着他的背影,一时还有几分担心,劝乐遥是一回事,乐遥真去找父母了,他也害怕乐遥被拒绝。

大约十分钟后,乐遥笑嘻嘻地跑了回来,脸上的泪痕被笑意取代,说:“姜竹哥你真厉害!我爸妈真的没有怪我!还说要开车过来接我!”对姜竹的称呼直接从学长变成哥了。

姜竹终于松了口气,叮嘱乐遥道:“这一次别再和父母闹小脾气了,真有问题,也可以坐下来好好沟通,对吧?”

“嗯嗯!”乐遥忙不迭地点头,抬眼看向姜竹,又眼巴巴地说道:“我能加你个微信吗姜竹哥,好像还没正式介绍过,我姓方,叫方乐遥,我想跟你交朋友!”

姜竹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乐遥就眨巴着眼睛看姜竹,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不是吧不是吧,我刚刚失恋诶,我哭都快哭死了,姜竹哥这个小小的愿望都不愿意满足吗我吗?”

“……”还挺会装可怜的。

姜竹好笑又无奈,最终还是加了乐遥的微信,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单纯开朗,敢爱敢恨,让人讨厌不起来。

又过了十来分钟,乐遥父母来了,KTV的服务生也来收拾东西了,姜竹从地上捡起那对儿自己精心准备的袖扣,攥在手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KTV。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姜竹不想打车,就这么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但阴差阳错地认识了乐遥,姜竹好像也没那么难受了。

刚才劝乐遥,姜竹其实也是在劝自己,为一个渣男伤心是没有用的,姜竹可以允许自己有一时的伤心,但他还是想向前看的。

周如兰的电话是在这时打过来的,骤然响起的铃声像是一道惊雷,炸响在姜竹脆弱而紧绷着的神经上,也把姜竹刚刚整理好的心情全部搅碎。

姜竹靠在墙边儿,接通电话,语气显得有些疲惫,说:“妈,有事儿吗?”

“小竹,你怎么不接妈妈电话呀,妈妈打了好多个了!”电话那边儿的女人带着一点儿农村口音,絮絮叨叨地说道,“上次妈跟你说的事儿你记住了吗?你也二十四岁了,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领回家一个对象让我们看看?”

姜竹虽然叫周如兰“妈”,周如兰却并不是他的亲妈。当年周如兰夫妇生不出孩子,收养了本是孤儿的姜竹。

刚开始的时候夫妇两人对姜竹还算不错,后来周如兰终于如愿怀孕,生下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对姜竹就完全是另一幅态度了,家里所有的脏活累活都是姜竹做的,弟弟姜宇轩却享有了父母所有的爱。

现在周如兰这么着急催姜竹结婚,无非也是因为弟弟姜宇轩,按照老家的规矩,哥哥要先结婚弟弟才能结婚,不然会被村里的人说闲话。

“妈,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了。”姜竹摁了摁眉心,说,“婚姻这事儿不是儿戏,我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地结婚。”

从小就知道养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姜竹一早就不对他们抱有任何期待,也不想为他们牺牲自己的未来。

如果高别林是个可以托付终身的人,姜竹或许会考虑有一天和他走进婚姻的殿堂,现在明白了高别林的真面目,姜竹绝不可能就这么将就行事。

“是因为你喜欢男人吗?”周如兰显然误会了姜竹的意思,一副苦口婆心的语气,说,“喜欢男人也不能不结婚啊,现在同性婚姻都合法化了,和男的结婚也是结婚啊。”

姜竹呛了一下,说:“我和男人结婚你都能接受了,为什么我弟那边就非得让我先结婚呢……”

“你结婚是你自己的事儿,你不结婚咱们全家都被人笑话,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周如兰倒是毫不遮掩,语气严肃地下了最后通牒说,“反正你弟下半年就娶新媳妇过门了,在这之前你必须要结婚!”

说罢,不等姜竹回复,周如兰挂断了电话。只剩下漫长的忙音响在姜竹的耳边。

姜竹深深地叹了口气,拿着手机的手臂从耳边滑落,像是一下子脱了力气。

不欢而散的电话,不欢而散的夜晚。

姜竹在墙边靠了很久,这才终于直起腰继续往前走,但走得非常缓慢。

想反抗周如兰,却又不能彻底和她脱离关系,毕竟周如兰夫妇真的养过他,他不能什么都不管。

一整天发生的事情让姜竹很累,很疲惫,他近乎机械地走在路上,大脑却像是被粗糙的麻绳一圈圈地缠绕,根本无法转动起来。

“下雨了……下雨了……”

一阵骚动声把姜竹的思绪拽了回来。

姜竹下意识地抬头。

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忽然阴暗起来,紧接着便电闪雷鸣,一阵狂风骤雨忽然袭来。

电影里主角心情不好时总会遇到雨天,姜竹没觉得自己是什么主角,却拥有了和主角一样的待遇,这怎么不算是“幸运”?

冰冷的雨点浇灌在姜竹的身上,姜竹忽然觉得眼前有点儿模糊,分不清楚到底是雨水……还是眼泪。

不能吧。

怎么就哭了呢?

大概是雨下得太大了吧。

雨下的很大,街上很快没什么人了,但姜竹却不想躲,他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走在雨里,任由暴雨把自己打湿。

走到一个昏昏暗暗的巷子口,姜竹余光一瞥,忽然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不远处,巷子的尽头,一个高挑的男人撑着把黑色的雨伞站在原地,而在他脚底有一只小小的流浪猫。

是只白手套的奶牛猫,很小的一团,身上已经被雨水浸湿了,长长的毛全贴在身上,看起来摇摇欲坠,好几次都要摔倒。

男人上身穿着件黑色的短袖衬衣,扣子微微敞开着,露出里面白色的圆领,他微微弯下腰,毫不嫌弃地用手抚摸着小猫的脊背,然后很自然地脱下自己的衬衣外套,小心翼翼地把小猫包裹起来。

距离太远,又有伞的遮挡,姜竹看不清男人的脸,或许是因为好奇,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姜竹下意识地站起身,往那边儿挪动了半步。

姜竹发誓,他真的只是想看一眼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可就在姜竹身体移动的瞬间,男人忽然朝这边看来,雨伞微微倾斜,露出男人的眼睛,与姜竹四目相对。

那是一双浅灰色的眼睛,深邃而柔和。

男人凌厉的五官因为这双眼眸而变得温和下来。

姜竹不自觉地睁大了眼睛。

这双眼睛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但就像是一缕烟从他眼前飘过,让他怎么都抓不到。

等姜竹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撑着伞走到了他的面前,臂弯里抱着那只小猫。

两人的距离陡然靠近,姜竹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血液都往头顶涌去,意识还没反应过来的时间,身体已经先一步开了口,说:“打扰到你了吗……抱歉,我……我就随便看看,你继续……”

话音落下,姜竹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他在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根本没问他在干什么,也根本不会关心。

男人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很快收敛起目光,淡然地笑了起来,问他:“没带伞吗?要去哪里,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