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和我结婚
男人的语气很温和，明显没有恶意，但姜竹还是下意识地拒绝，说：“不用了……我不住在这边，一边儿要打车走，就不麻烦你了……”
“抱歉，刚刚看你一直在看我，还以为你是需要什么帮助。”男人似乎有一瞬间的愣怔，但还是摇头笑了笑，黑色的伞很自然地撑在姜竹头顶，说，“你现在回去吗，我送你去路口打车吧，这会儿雨太大了，你再这么淋下去会感冒的。”
姜竹还想推辞，但又觉得无法拒绝，人很难拒绝已经到了眼前的温柔。
于是姜竹就这么沉默着点了点头，男人把伞撑在他的头顶，他们一路沉默着往巷子口处走去。
气氛有点儿太尴尬了，姜竹瞥了眼男人怀里的小猫。随便找了个话题，说，“那你呢，你一会儿去干什么，宠物医院吗？”
“嗯。”男人微微点头，小猫在他的怀抱里非常安稳，迷迷糊糊的，已经快要闭上了眼，“先去宠物医院一趟吧，给小猫检查一下身体，然后等它情况稳定一点，帮它找个可以领养它的好心人。”
“找领养？”姜竹下意识地又去看那只小猫，这只小猫长得很特别，明明是只奶牛猫，嘴边儿却有一小撮黑毛，看起来非常霸道，却又是讨人喜欢的长相，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男人，“你……不领养它吗？”毕竟男人看起来对小猫很好，也很喜欢小猫。
“不，我不养宠物。”男人摇了摇头，语气非常坦然，说，“我会可怜这些小动物，但我并不想饲养它们，我不是一个适合养宠物的人。”
姜竹有些迷茫地开口，问：“为什么……？”
男人看起来很有耐心。
“小时候养过，后来死了。”男人淡淡地笑了下，言简意赅地解释，说，“小动物的生命都太短暂了，我没法接受它们有离开我的那天。”
姜竹犹豫片刻，想要安慰他几句，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在姜竹看来，动物的生老病死，以及身边的人的来来去去，都是极其正常的事情。
“你想要吗？”男人忽然开了口，他十分自然地戳了戳怀里抱着的小猫，笑道：“看你一副犹豫的样子，是想把它带走？”
“我……”
姜竹的嘴唇微抿，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又很快摇了摇头，说，“抱歉……我还没有做好养猫的准备。”
他不害怕小猫有一天会离开自己，但他怕自己没法对一条生命负责。
姜竹并不是一个强大到可以处理一切的人，他没法坦荡地面对父母的催婚，没法坦荡地面对渣男的欺骗。他甚至并没有把自己照顾的很好。
男人眼底的遗憾一闪而过，但很快释然，笑着说道：“能理解，大家各有各的辛苦，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好吧。”
姜竹微微叹了口气，别开眼眸，不再继续和男人交谈，两人很快就并肩走到了十字路口。
很快有出租车驶来，临分别的时候，姜竹忽然又有些犹豫，回眸去看男人怀里的小猫。
那么小的一团，应该吃不了多少东西，占不了多大的地方，再说它真的很可怜，如果没有人领养它，它不知道能活多久。
“其实可以试一下的。”男人似乎轻易地就看穿了姜竹的心思，语气轻缓道，“人在第一次做某件事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怀疑自己，但也许勇敢的尝试一下，结果就会不同。”
……太难选择了。
姜竹仰头看着男人，又低头看着男人怀里的小猫，依然觉得拿不定主意。人在面对未知的事物时总是恐惧的。
或许是察觉到姜竹的眼神，原本安安静静地趴在男人怀里的小猫忽然睁开了眼睛，它轻轻地歪着头，就这么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姜竹。
很乖，不吵也不闹。
“它好像很喜欢你。”男人伸手去逗小猫，小猫反而不乐意，挣扎着要往姜竹身上挑，于是男人很自然地把猫递给姜竹，说，“要试着抱一抱它吗？”
在姜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小猫就这么塞到了他的手上。
……真的很小！
姜竹之前从没养过动物，这会儿有点儿手忙脚乱，双臂都僵硬了，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去抱它。
小猫有些好奇地歪头来看姜竹，在他的手臂上嗅来嗅去，然后非常自觉地往他怀里缩了缩，自顾自地闭上了眼。
……所以这是什么意思？
姜竹的动作还是很僵硬，手指微微抬起，想要去碰小猫，但是又不敢。
“不用这么紧张。”男人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很适时地开口解释，说，“它真的很喜欢你，你可以摸一摸它的。”
“真的……？”姜竹有点儿不太信。
男人没说话，只是用鼓励的眼神看着姜竹。
姜竹终于伸手去摸它，柔柔软软的触感，还热乎乎的……原来这就是生命的感觉。
摸一下，又一下。
小猫终于有点儿烦了，转头轻轻咬姜竹的手指，不疼，痒痒的，让姜竹的心塌下去一块儿。好像最柔软的心尖也被小猫一起啃咬。
“我可以一起和你去宠物医院吗？”忽然之间，姜竹做下了一个冲动的决定，说，“我想收养它，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么快就决定了？”男人微微挑了下眉，再次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姜竹一番，说，“咱们可以先去医院给小猫检查身体，你再考虑一下，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
去宠物店的路上，姜竹抱着猫，男人撑着伞，不疾不徐地跟询问着姜竹一些简单的问题，得知姜竹之前没养过猫后，男人为他科普了一些基本知识。
姜竹知道男人是想给小猫找个好归宿，非常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把他讲的内容一一记下，又忍不住觉得可惜，男人对小猫这么了解，却不能养一只属于自己的小猫。
到了宠物店后，等待医生的间隙，姜竹顺便去旁边的商店买了套衣服，打理好自己之后，回到宠物店里，小猫也已经做完了检查。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身上有一些寄生虫，还有些营养不良，都很好解决。”男人接过医生递来的小猫，很轻柔地逗弄了几下，然后转头看向姜竹，问他：“怎么样，你考虑好了吗？”
姜竹认真地点了点头，说：“嗯，我考虑好了，我还是想领养它，我会努力对它负责的……”
男人似乎毫不意外他的选择，把怀里的小猫递给他，说，“刚才和你聊了很多，我相信你能把猫养好，把它交给你我就放心了。”
“等等……先生，”姜竹下意识地开口，因为不知道他叫什么，犹豫了一下才说，“请问我可以加你个微信吗？之后如果遇到什么问题，我还想请教你。”
男人的眉心微蹙，似乎是想要拒绝的，余光瞥见姜竹怀里的小猫，最终还是拿出了手机，说：“我平时比较忙，不一定能及时回复，遇到急事最好不要找我。”
“谢谢您，我不会经常麻烦您的。”姜竹忙不迭地点头，扫码之后，又在备注那里顿了一下，他有些尴尬地去看男人，“您好，请问您怎么称呼……”
“我来吧。”男人接过姜竹的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
再接过手机的时候，姜竹看到了“沈新庭”这三个字。
沈新庭……
沈、新、庭……
好熟悉的名字。
但姜竹还是想不起来。
他迟疑地回头去看男人的侧脸，很帅的一张脸，但他确实没什么印象。
那应该确实是不认识了。
不然这么帅的人，他怎么会不记得？
两人加过好友以后，姜竹给沈新庭发了自己的名字，沈新庭不动声色地抬头瞥他一眼，把他的名字念了出来：“姜……竹……”
“怎么了？”姜竹下意识地开口，“我们认识？”
“现在认识了。”男人笑了下，收敛起目光，说，“这是个好名字。”
有点儿怪，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姜竹最终没说什么，在宠物店里买了些猫粮和小猫能用到的日用品，和男人一起并肩走出了店门。
出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夏季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天空被濯洗过，空气里带有几分雨后的泥土味。
天色已经很晚了，街边的商家几乎都关了门，姜竹准备和男人挥手说再见，周如兰的电话又再次打来。
这会儿的姜竹实在是没心情接她的电话，随手把她的电话挂断了，身边儿的沈新庭微微挑眉，问他：“有什么事儿吗？”
姜竹笑着摇了下头，说：“没事儿。”
周如兰这会儿打电话能为了什么呢，无非是又继续催他相亲，或者说干脆直接介绍相亲对象给他认识，姜竹觉得没意思，也早就习惯。
沈新庭并没有多问什么，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两人又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姜竹的电话又再一次响了起来。还是周如兰打来的。
姜竹犹豫了片刻，转头对沈新庭说道：“抱歉沈先生，我得接个电话，麻烦你稍等一下。”他怕周如兰是真的有什么急事儿。
沈新庭再次表示了理解，朝着姜竹伸了下手，示意姜竹把小猫给他，姜竹稍稍松了口气，往旁边儿走了几步，匆忙接通了电话，又听电话那边儿周如兰带着几分谄媚的声音，说：“小竹啊，你什么时候有空回家？刚才邻居家儿媳妇给你介绍了一个对象，我觉得挺好的，你什么时候回来见一面？合适了就定下来吧。”
姜竹的大脑一片空白，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又重新掀了起来，太阳穴处的血管一突一突的，似乎马上就要破掉了。
所以周如兰一次又一次地给他打电话，其实还是为了结婚的事情。
周如兰还在絮絮叨叨，实在是忍无可忍，冲着电话里的周如兰喊道：“我说不想相亲你听不懂吗？我不相不相不相！”他分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多少个“不相”。
往常姜竹是不怎么会跟周如兰发脾气的，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但前提是有大人疼，而姜竹从小就知道，没有人会倾听他的情绪，更没有人包容他的情绪。
但还是觉得很烦。
一切的一切都让他觉得烦躁，好像一个巨大的笼子扣在他的身上，他想逃走，又发现无处可逃。
周如兰显然被姜竹气到了，勃然大怒道：“姜竹！你别忘了是谁把你养这么大的！没有我和你爸你早死了！你还冲我发脾气？”
姜竹一下子就哑火了，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每一次，周如兰总喜欢拿这句话来压姜竹，但每一次，姜竹都没有任何的话来反驳，因为周如兰说得确实是事实。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凶，周如兰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虚伪的笑意，说：“小竹呀，你就当是帮帮你爸妈，也帮帮弟弟，你帮了我们这一次，下次有事儿爸妈就不找你了，真的。”
这也是周如兰的一贯说辞，然而却没有一次兑现过，她好像说完就会自动忘记，或者故意假装想不起。
姜竹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胡乱地“嗯啊”了几声，把周如兰敷衍过去，挂断电话以后，他转头去找沈新庭，忽然发现他正在看自己。
自上而下睨着，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姜竹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所有的血都朝着脸上涌去。
他没有暴露自己创伤的癖好，也不想在别人面前展露出不好的一面。
“抱歉……遇到了一点儿小事儿……”姜竹开口时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哑了，努力地让自己冷静下来，讪笑道，“我平时情绪挺稳定的，你放心，就算是心情不好，我也不会向小动物发脾气。”
“没关系，能理解。”沈新庭不甚介意地点了点头，姜竹稍稍松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要接沈新庭怀中接过小猫，沈新庭没给他，而是忽然开口，说，“其实我也需要一个结婚对象，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