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生我气了?
姜竹的表情有点儿迷茫。
就……这么随意的吗?
路上随便认识个人,甚至刚刚加上微信,转头就要结婚?
或许是察觉到姜竹的别扭,沈新庭微微笑了一下,语气中带有几分抱歉,说:“或许我应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沈新庭,男,34岁,A大哲学系教授……不知道你对我有没有一些印象。”
一连串的词语从沈新庭的嘴里吐出,姜竹的眼睛眨了又眨,脑袋却一下子清明了起来。怪不得他对沈新庭这个名字这么耳熟,这不就是于文茂给他介绍的那个相亲对象吗?
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略微沉默了片刻,终于再次开口,问道:“……所以你一开始就认出了我?”
“一开始只是觉得有一点点眼熟,甚至还想过你是不是我的学生……”沈新庭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又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姜竹半圈,说,“抱歉,你长得很好看,但我确实对人的长相不太敏感。”
“那是什么时候认出来的?”姜竹问他。
“交换微信的时候,我对你的名字有印象。”沈新庭顿了一下,十分坦诚地说道,“但当时觉得我们不太合适,没想继续往这方面发展。”
又怕姜竹误会什么,沈新庭很快解释道:“小于弟弟给我发过你的资料,我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人,但小于他误会了我的意思,我本意只是想找个对象让家里人放心,没打算建立长期稳定的关系,所以不想耽误你的时间。”
“于哥他真是……喜欢乱点鸳鸯谱。”又想起自己和于文茂的对话,姜竹非常无奈,说,“我其实也没相亲的打算,于哥硬把你的信息塞给我了,听他的语气,我还以为你很着急结婚。”
“我确实很着急结婚,我家人等不了太久。”沈新庭很坦然地任由他看,片刻,又笑了,说,“所以如果你还没有合适的结婚对象,又想找个人来应付家里,或许可以考虑一下我。”
姜竹抿了下嘴唇,还想说点儿什么,沈新庭又说:“另外,除了帮你应付家里人以外,我可以为你提供一定的酬劳,我的想法是本市的一套房产,如果你觉得少,我们还可以再谈。”
“……我觉得你可能也误会我了。”姜竹怀里还抱着那只小猫,动作非常柔情,态度却没怎么犹豫,说,“我很反感父母的催婚,但没打算因此妥协,如果我真的要结婚,那也一定是因为真的喜欢,我没打算将就。”
或许是因为今天沈新庭留给姜竹的印象还不算不错,姜竹的眉头微微拧起,鼓起勇气对着沈新庭说道:“我知道被父母逼迫的滋味很不好受,但你也不一定非得结婚吧?我们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不是吗?”
“我理解你的想法,但我们的情况不太一样。”察觉到姜竹语气中的那一点儿不满,沈新庭并没有生气,反而坦坦荡荡地解释说,“我家里人并没有逼迫我,只是我爷爷年纪大了身体不好,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看到我成家,我不想让他担心我。”
提起家人的时候,沈新庭脸上的表情非常温和,并没有因为爷爷要求而产生什么不满,只是有一些挥之不去的担忧,让人明白“爷爷”对他来说确实是人生中非常重要的角色。
姜竹忽然觉得心口有些不舒服,然后又开始觉得羞耻,他意识自己在嫉妒沈新庭,因为沈新庭生长在一个充满爱意的家庭,拥有如此深刻的羁绊。
而姜竹却只有孤身一人。
“……那我们的情况确实不太一样。”姜竹别别扭扭地咳嗽了两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一点儿,说,“希望你能早日找到一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沈新庭的眉心微蹙,看着姜竹的侧脸,似乎还想说点儿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点了下头,说:“好,那就不打扰你了,我尊重你的选择,也祝你可以一直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活。”
原本轻松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而变了味道,后来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彻底变成了陌生人。
姜竹悄悄地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再也不要和沈新庭联系,他并不讨厌沈新庭,只是觉得自己和沈新庭不是一路人,没必要再勉强相处。
两人就这么静默着走到了十字路口,姜竹想起自己还没打车,网上打车便宜,但路口打车方便,思索了片刻,姜竹决定直接拦一辆出租车走。
他一分钟都不想和沈新庭多待。
怀里的小猫还窝在沈新庭的衣服上,姜竹犹豫了片刻,转头对沈新庭说:“你给我发个地址吧,我买一件新的衣服给你。”
这将会是他和沈新庭最后的交集。
“姜竹。”沈新庭忽然开口喊了声他的名字,说,“我刚才是说错什么话了?怎么感觉你好像在生我的气?”
姜竹的动作微微一僵,下意识地回答说:“没有吧……”
“怎么没有?”沈新庭笑了,兀自摇了摇头,语气中带有几分调侃的意味,“就你刚才躲我这架势,我在流浪动物身上看到过无数次,弓着背,炸着毛,好像下一秒就要直接从我身边儿弹射出去。”
“也没那么夸张吧……”姜竹很小声地嘀咕着,原本紧绷着的肩膀却在不知不觉间放松了一些。如果姜竹真是小猫,估计炸开的猫要落下去一大半,说,“……我就是,突然想到了别的事儿……”
刚刚方乐遥没发现姜竹的情绪,之前朋友们也没发现过姜竹的这点儿小情绪,可沈新庭的的感觉却是那么敏锐,轻而易举地就发现了姜竹的不对劲。
“所以是怎么回事?”沈新庭微微挑眉,试探着问他,“是因为我说结婚冒犯到你了吗?抱歉,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也说过了,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不是的。”姜竹忽然开口,有些急促地打断了他的话,说,“我刚才确实有点不开心,但不是因为你说的那个原因,你也不用跟我道歉。”
姜竹微微顿了一下,这才开口,说:“……我只是,只是有一点点羡慕你,你家人一定对你很好,才让你心甘情愿地为了家人结婚。”
不,不是一点点,是很多。
不,也不是羡慕,而是嫉妒。
姜竹没想把自己别扭的情绪暴露出来,可沈新庭的话就像是牙签在装满水的气球上戳了一下,沉甸甸的水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倾泻了下来。
沈新庭的表情有些不可思议,像是听到了一个有趣的笑话,说:“你羡慕我的家人?”
姜竹歪头看着他。
沈新庭十分短促地笑了一下,很快收敛起笑意,说:“抱歉,我不是笑话你的意思,我很想安慰你两句,但我实在是做不到,相反我甚至有点儿羡慕你,你可以自由自在地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我却不能,在我看来和感情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无论是人与人还是与任何其他东西,它会让人失去理性的判断。”
姜竹这下是真的想笑了,他很想问问沈新庭自己到底有什么可羡慕的,羡慕他从小没有父母,还是和养父母的关系浅淡?抬眼时又看到沈新庭那双灰色的眼眸,其中竟然真的带着几分苦涩与无奈。
“好吧……人还真是各有各的烦恼。”姜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声音有点儿干巴巴的,下意识地想要安慰沈新庭两句,说,“别难过,你甩不掉的是我梦寐以求的东西,这么想有没有觉得好受一点?”
如果姜竹和沈新庭的关系更熟一点,他或许会问沈新庭为什么如此排斥感情,可他并没有问出口,他们没有熟到那种程度上,姜竹也不是那种会打探别人隐私的。
姜竹不问,沈新庭自然也不会多说,俩人就这么随意地插科打诨了几句,把这个话题渡了过去。
不过因为这个小小的插曲,姜竹最后改了主意,在手机上叫了网约车,车到了以后,他怀里抱着小猫,笑着和沈新庭说了再见。
后来大半个月的时间,姜竹和沈新庭的关系算是不咸不淡,姜竹没想和沈新庭聊太多,可他第一次养猫,有很多东西都不了解,时不时需要向沈新庭请教一些问题。
小猫刚回家的时候柔柔弱弱的,姜竹给它取名叫“警长”,希望它以后可以任性肆意一点儿,而在俩人的悉心照顾下,“警长”很快就有了“警长”的威严,胖了一圈儿不说,精气神儿也足了,每天冲着姜竹喵喵叫,颐指气使地喊他给自己开罐罐、倒水水,俨然自己才是家里主人的模样。
姜竹表面上一副头疼的样子,其实挺开心的,他是自己租房子住,有了“警长”以后,原本冷情的家里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甚至同事们晚上叫他出去聚餐都叫不出去了,他一下班就往家里跑。
这天晚上,姜竹扛着一大袋儿新买的猫粮回到家里,推开门,以往总来粘着他的“警长”却没有来迎接。
“警长?警长?”姜竹试探着叫了两声,从卧室里传来一阵虚弱的猫叫声,姜竹迅速放下猫粮,走进卧室,发现“警长”正蔫蔫儿地窝在自己的小窝里,双手踹在胸前,眯着眼睛,表情有些痛苦。
姜竹愣了一下,赶忙上前去抚摸他,“警长”回头舔了下姜竹的手,趔趄着想要站起来,挣扎了好几次都没能起来。
几乎是下意识地反应,姜竹录了一段儿视频发给沈新庭,问他:【怎么办,我早上出门的时候“警长”还好好的,下班回来就这样了。】
沈新庭回复的很快,也很简单,说:【去医院】
姜竹立刻反应过来,把“警长”装进猫包里,临出门的时候,沈新庭又发来了一条消息,说:【我这会儿刚好开车走到你家附近,我把你送过去吧】
有沈新庭在身边指挥,姜竹明显镇定很多,拎着“警长”出了家门,刚下楼梯,却在楼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高大大的,把姜竹挡得严严实实。
姜竹的眉心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低着头要走,那人却已经来到姜竹的身前,他说:“好久不见啊,小竹哥。”
“……”姜竹实在是逃脱不掉,沉默了片刻,才说,“高别林,你有什么事儿?”
自打那次KTV以后,高别林没再联系过姜竹,姜竹虽然偶尔会想到他,但也从来没联系过他,这种人渣不值得人挂念。
“我还能有什么事儿?”高别林低低地笑了一声,语气不轻不淡,“我当然是想你了,我可太想你了,我这几天每天都在想你,小竹哥。”他把“小竹哥”这三个字念得咬牙切齿。
说着,高别林从阴影里走出来,姜竹才发现他的手里拿了一截短短的钢棍,他恶狠狠地盯着姜竹,说:“都怪你那天非要回来,不仅让老子挨了一顿打,还让老子在学校的名声扫地!”
姜竹不懂:“跟我有什么关系?”
高别林冷笑一声,说:“你还装,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方乐遥在朋友圈儿和学校表白墙挂我的事情。”
姜竹微微沉默了一下,方乐遥确实跟他提过这事儿,还是他鼓励方乐遥说出来的,但他属实没想到高别林这么记仇,竟然会因为这事儿来堵自己。
忽然,他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想,就连拎着猫包的手指都握紧了一些,问:“乐遥呢?你把乐遥怎么样了?”如果连他都要被高别林报复,他不敢相信高别林会对乐遥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方乐遥父母都是A大的教授,我可不敢动他,”高别林气的牙根儿痒痒,不屑地瞥了姜竹一眼,拎着棍子越走越近,“倒是你……现在还有心情关心别人,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你们在干什么?”忽然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两人面前,沈新庭立刻开门走了下来,语气非常冷硬地对着高别林说,“那边儿的,把你手里的东西放下,快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