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明哥儿痛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吭声,侍剑看在眼里,明知是佩儿青茗使坏,又不好说出口,赶着过来将明哥儿拉起来,也吓白了脸色,只道:“何苦搞成这样子,打碎了这件宝贝,大伙儿谁都逃不了干系!”环儿在偏房听说这边儿闹出了大事,赶着过来,一见也变了脸,惊道:“搞什么啊!这是谁干的?这也闹得太不像话!连爷最心爱的九龙玉球也打了,回头爷问起来,可怎么回好?只怕大伙儿人人逃不了都有场气受!”

青茗实也没承望会有这么大的后果,已吓得脸色煞白,听见环儿说,忙抢着道:“这有什么不好回的,原是他走路不长眼!这个王八蛋本来笨手笨脚,又不是第一次坏事儿,成日的只会在爷面前卖乖讨好,正经事一点不会干,如今越发上脸了,再不治治他,连环儿你都要屈居他的下风了!这一回大伙亲眼目睹是他摔了九龙玉球,咱们如实回了爷,趁早的撵了他出去,连环儿你从此也省了心!”说的环儿心里大不自在,脸一沉道:“我有什么省心不省心?你这样会说,爷问起来,你一个人回去!我什么都没看见,随你们怎么闹,都跟我不相干!”便冷笑一声,走出去了。

佩儿冷笑道:“青茗!把玉球碎片子都收拾起来好好放着,这些都是罪证!等爷回来看见自然要问的,竟不用我们回!”青茗大声答应了,过去将正蹲在地上收拾的明哥儿一把推开,道:“滚开!”推得明哥儿一下子坐在地上,一阵热血上涌,站起身红着眼睛瞪着青茗,道:“分明是你跘的我,干什么要这样害我?我究竟哪里得罪你们了?爷问起来,我也有话说!”

青茗没想到这从来任人欺负、逆来顺受的小可怜居然也会顶撞,心上吓了一跳,一蹦起来到了明哥儿面前,双手往腰里一岔,凶巴巴的道:“你说什么?你自己瞎了眼睛摔一跤,还敢诬赖我?小心我捶死你!”佩儿喝道:“青茗!不用理他,我们大伙儿都有眼睛看着呢!爷问起来,自然有我们作证,他想赖也赖不了谁!况且爷最恨人胡乱诬陷的,他敢赖到你身上,反而罪加一等!”青茗答应了,气哼哼的晃一晃拳头,道:“你小心着点儿,早晚我要捶你一顿!”

明哥儿一眼不眨的瞪着他,强忍着不让眼泪往下掉。青茗心里发虚,有啐了他一口,也出去了。明哥儿转眼望望佩儿,又望望侍剑,侍剑叹了口气,收拾收拾也出去了。明哥儿忽然一阵悲从中来,眼泪顺着面颊不住滚落下来。从前虽然时常受人欺负,却有环儿对他好,雨石也经常出头儿为他抱不平,侍剑也会抽空安慰安慰他,这一回却不知怎么的就将所有的人都得罪了,竟落得个众叛亲离,无人肯向着他说话。一时间只觉又是茫然又是孤独,又是伤心又是害怕,怔怔的站着,浑不知如何是好!

欧阳英悍进到内院,先去母亲处请安。可巧老太君正在用早膳,两个大丫头布置饭菜,她二弟媳妇柳氏及三弟媳妇黄氏小名芙蓉的,站在下边侍奉。

原来欧阳英悍兄弟姊妹五个,只他与三弟英杰、幼妹英莲为老太君所生,其余英伟英兰兄妹乃是庶出。欧阳英杰年二十三岁,亦生得高高大大的,只因自小不喜读书,虽随着大哥练得一身好武艺,却一事无成。仗着有父母兄长溺爱,也无人能管得了他。如今身上虽也有皇帝钦赐的功名,只不喜做官,生性好机变,擅言谈,为人十分熟络圆通,因此另辟蹊径,外边置田庄、开店铺,掌管王府诸般生意,内里料理些家事杂务。其妻黄氏芙蓉,本是老太君娘家外甥女,老太君姊妹三人,太君居长,次者即为芙蓉之母,三妹嫁与安国侯何侯爷为妻。芙蓉之父原任广东巡抚,一直在两广为官,如今也已封侯。当年老王爷欧阳震天官居两广总督,府第与黄府相邻,因之芙蓉从小常在姨妈家走动居住,与欧阳英杰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人婚后情深爱笃,如今也已生了两个孩儿,长子欧阳耀华,年方三岁,幼女滢华,刚满一岁。

那黄氏芙蓉自幼便能说会道,又出身书香门第,胸中颇有些丘壑经纬、文才武略,又是太君自幼极疼爱的,自嫁入王府,渐渐显出才能来,便将内里家务杂事俱都接了过来。如今这边并肩王府以及那边忠勇将军府两府中大小事务均由他夫妻二人打理。欧阳英杰只管外边人情往来、生意经营等外务,内里家务杂事尽是芙蓉一人料理。那边将军府还则罢了,本来事情较少,且尚有柳氏亲理,倒也没有多少事情会来轻易找她,这边王妃已逝,太君又已全撂开了手,原本的大门大户,每日一应零碎事务杂七杂八少则几十件、多则上百件,她一件一件处理,竟从来未出过差错,家中大小俱都服她。太君只怕她受了累,特命王爷的两个侧妃周氏赵氏时常帮同料理,也不过打打下手而已。

此时见欧阳英悍进来,柳氏先已避进了内室,那芙蓉因是同欧阳英悍自小相熟的,因此并不避讳躲让,只福了一福,叫了一声“大表哥!”

太君待他行过了礼,方问:“吃过早饭了没?”欧阳英悍笑道:“还没呢,今儿不用早朝,起来晚了些!”太君便道:“那就坐下来一块儿吃吧,咱娘儿俩也有些时候没在一起吃过饭了!”

欧阳英悍忙应了,便坐了下来。早有太君身边的第一等心腹大丫头翠儿送上碗筷,欧阳英悍回头瞅她一眼,翠儿抿嘴一笑,自站到太君身后伺候。

太君待欧阳英悍坐稳,又道:“不是当妈的要说你,你现今虽然贵为王爷,毕竟还年轻,不要太贪睡了,古人说闻鸡起舞,平时若不用早朝,也该早早起身练功,以免荒废了武艺!”欧阳英悍忙道:“母亲教训的是!只因昨儿同几个官有事商谈,回来晚了些,所以今儿早上起来晚了,平时若不早朝,都会早起练功的,并不敢忘了祖宗遗训!”太君便含笑点了点头,又道:“论理,你如今贵为王爷,我也不该多说,谁叫你父亲死得早呢?我这当娘的难免唠叨一些!”欧阳英悍生怕母亲说得伤起心来,忙陪笑道:“母亲原该时常的教训提醒儿子才好!”翠儿插口笑道:“老太君快别说了,王爷好不容易过来陪你吃顿早饭,你又教训他,只怕以后更少进来了,快让他安安生生的吃顿饭吧!”太君笑道:“你这个小蹄子,当真要做起反来,连我也敢教训起来了!好啦,我就不罗嗦了,你快吃饭吧!”

那芙蓉向来言笑爽快的,便“卟哧”一笑,道:“倒不是翠儿胆敢教训姨妈,谁叫姨妈老早放出话来要将她许给大表哥呢?如今她人还没过去,心早已经过去了,所以姨妈教训大表哥几句,她就心疼起来,正是俗话说的女生外向!”说得众人都笑起来,翠儿把脸一红,道:“三奶奶就会拿我们这些奴才寻开心!”便一甩手,羞的避出去了。

原来太君身边两个大丫头,一个翠儿,另一个取名小蝶,因侍奉太君多年,最得太君喜爱信任,平日在太君面前也不拘礼节,太君待她两个也如同自己的闺女一般。眼见两女年龄渐长,要替两人寻个好结果,便将翠儿许给了欧阳英悍,小蝶许给了欧阳英伟,只等她们各自满了二十岁后再圆房。

那欧阳英伟却是一位世间少有的至情专一的汉子。自同柳氏成婚——偏那柳氏也是一位才貌双全、世间少有的奇女子,与欧阳英伟正所谓郎才女貌、情投意合。因此除婚前欧阳英伟先已在房里纳了两个侍妾之外,此后与柳氏情深爱重,便不起再纳妾室之想,此后太君亲口将小蝶许下,柳氏心上虽不乐意,口中却不好说,欧阳英伟自然也不敢反对。

欧阳英悍见翠儿生得美貌,心中自然喜欢,只因是太君身边最得力的丫头,虽已得太君亲许,也未敢轻易上手,只等秋后翠儿满了二十岁,再收她入房。

欧阳英悍本来心中烦闷,又被太君一顿教训,也只得勉强陪着笑脸,瞅瞅翠儿,素日当她是个美人的,此时却不知怎的,只觉姿色也只平常而已,心上愈发闷了起来,吃过早饭,略坐一坐,便站起身出来。

先进了周妃住的院子,见两男一女三个孩儿正在院中玩耍嬉戏,两个男孩儿一个八九岁、一个四五岁,女孩儿也只有三四岁的模样。那年岁较大的男孩儿以及女孩儿正是当初正妃平阳郡主所生两个孩儿,男孩儿取名欧阳少华,女孩儿取名欧阳月华。当年欧阳英悍与平阳郡主新婚燕尔之间,便受命领兵出征,等到三年征战返回,欧阳少华已经满了两岁。平阳郡主身体孱弱,不宜生育,当年生下欧阳少华,已是九死一生,将养了数年才怀上二胎,结果欧阳月华出生不久平阳郡主便一病去世。欧阳月华自小便由周氏哺养长大。另一个孩儿便是周妃自己所生,取名欧阳才华。

原来欧阳英悍身体强壮,淫欲极盛,性情偏又十分冷淡,又有些天下男子通有的喜新厌旧的毛病,一众姬妾个个花容月貌,却无一人是他真正放在心上。唯独这个周氏,原是平阳郡主远房表亲,同平阳郡主自幼交好,一般的端庄娴淑,更多了三分娇俏,三分风骚。有一日过府探望郡主,偶被欧阳英悍看见,便留上了心。那平阳郡主原本心胸开阔,又自知身体孱弱,难以满足丈夫如狼似虎的淫欲,因此嫁过来未久,便将身边一个陪嫁丫头名唤喜儿的与了他为妾。今又观他爱上了自家表妹,难免嘴上嘲讽几句,但她原非哪一等好拈酸吃醋的女子,便亲自请人去姨母家说媒。那姨母并非忠亲王府近亲,原是族中远房旁支,八杆子打不着的一个亲戚,家中虽有些钱财,毕竟不能同王府亲近走动。皆因这个小女儿,幼时偶然与平阳郡主相识,两人性情十分相投,便结为至交,至此才能有些机会同忠王府攀亲认戚。今见并肩王看中他家女儿,更起了趋炎附势之心,虽然只是侧妃,比起一般人家正室也还荣耀些,便满心欢喜一口应允下来。那女孩儿自那日见王爷一面,见王爷英俊威武,也已芳心暗许,不久择定吉日,风风光光嫁了过来,当时便立为侧妃。那周氏原本不是个肯久居人下的,自平阳郡主病逝之后,周妃对郡主所遗两个孩儿视若己出,每日兢兢业业,用心教养,并且侍奉高堂,克尽孝道。因此不单王爷敬爱,连太君也对她与其它姬妾不同。兼这周妃心中又是极有算计的,自从得了太君所令,同赵妃两个协同芙蓉处理家务——那赵妃出身贫苦,今即做了王爷侧妃,已经心满意足,每日默默无闻,并不怎么管事——周妃却是个不甘寂寞的,如今既有了机会,正好大展抱负。因此尽心竭力帮助芙蓉打理家务,替芙蓉省下好大一片心。待下人又极宽厚,常常私下里施恩徇情,因此合府上下人等,无不称颂。老太君早已有心扶其为正,说给欧阳英悍,欧阳英悍无可无不可的,所以若无意外,只这一二年间,周妃定然登上正室之位,也遂了素日争荣夸耀的志向。

欧阳英悍在周妃房中坐了一坐,三个孩儿环绕膝下,撒娇讨欢。略逗弄了一会儿,瞅着周妃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便呆呆的。周妃见他呆看,不由得晕红了脸一笑,欧阳英悍愈觉着她红着脸娇笑的模样竟与明哥儿十分相象,心上不由得大动起来,便命丫头们带出了孩儿,正想抱住了周妃求欢,忽然一个丫头进来,说道:“太君叫人传话过来,娘娘这会儿若无事,请过那边去有点事说!”周妃忙应了,娇笑道:“王爷你先往别屋去坐坐吧!”便带着丫头婆子们去了。

欧阳英悍大是无趣儿,只得出来。旁边小院是赵妃所住,这赵妃原本是一贫家女子,侍母至孝,当日老母病重,因家中无钱求医,赵氏只得挺身而出,当街卖身救母,恰巧被王爷撞见,感其孝心,便代为其母请医诊治。因见她生得美貌,不久将一乘花轿接入府中,立为侧妃。那赵氏以一贫女身份,一跃成了王府妃子,当真是乌鸡转眼变凤凰,当时传为佳话。欧阳太君初始颇有些嫌她出身贫贱,但终究心慈面软,又得知她侍母孝心,再见她性情温和,言语腼腆,便也渐生好感,对她也如对待周妃一般教养爱护,不许人生起轻视之心。

欧阳英悍在赵妃房中略坐一坐,抱一抱赵妃所生次子欧阳清华,说了几句闲话,然后又出来。他除了两个侧妃之外,尚有几个侍妾。一名喜儿,正是当初随平阳郡主嫁过来的陪嫁大丫头。另有三个名唤彩虹、素云、白露的,都是他身边的丫头。除此四位,还有一个叫嫣红的,却是从外边花钱买入。至于其它几个被他宠幸过只尚无名分的丫头侍女,也不能细述。如今这一群侍妾,只素云育有一女,余者均无所出。嫣红从前倒也怀过一个孩儿,只可惜未足月便掉了,此后便再无胎孕。

欧阳英悍想了一想,便进到嫣红的屋子。那嫣红原是一名歌妓,只卖艺不卖身的,后来被王爷看上,一千两银子买回,纳为侍妾。这嫣红久经风尘,练就了一颗七窍玲珑心,惯能见风使舵,察言观色,见王爷此时进来,又见他脸上神情有些游移不定,心中早已明白,忙屏退了左右丫头,欧阳英悍便将她抱入帐中,宽衣解带,大肆亲热温存起来。

那嫣红不单外表美艳风骚,上了床更是荡骚蚀骨,无所不为,所以倒比别个姬妾多得了些云雨之爱。

一时欢爱一毕,心中郁闷略消散了些,又躺了一躺,至午时方才起身,自有丫头端水进来服侍洗了手,就在嫣红处用了饭,然后出来,也不要人跟随,独个顺着院子一路欣赏院中风景。

忽然前边一个丫头迎面过来,只顾低着头找寻什么,不提防一头撞进欧阳英悍怀里,欧阳英悍一把拉住,喝道:“慌慌张张地做什么呢?”

那丫头忙站稳了脚,抬头一望,脸上一红,欠身福了一福,娇声道:“婢子给王爷请安!”欧阳英悍微微一怔,觉着这丫头好像有些面熟,可又明明从来没有见过的。那丫头见王爷瞅着自己呆看,脸上又是一红,又福了一福,忙退开几步,用袖子掩了脸,飞也似的走了。

欧阳英悍猛地想起,这丫头眉眼五官倒与明哥儿颇有些相似处,忙要喝令她站住,早走得远了。忽然对面过来一个婆子,欧阳英悍招手叫她过来,问道:“刚才那丫头是哪个房里的,好没规矩!”那婆子一呆,道:“好像是那边将军府的人,实在没看清楚!”欧阳英悍也只得罢了。

于是出了后院走进书房,几个小厮忙上来服侍。欧阳英悍在椅中坐下,左右一瞅不见明哥儿,问道:“明儿呢?”几个小厮听见他问,一起跪了下来。佩儿战战兢兢的回道:“回爷明哥儿把爷那只九龙玉球弄打了,小的说了他两句,他还不服,赌气跑出去了!”欧阳英悍一下子坐正了身体,道:“什么?他*的!你说把什么弄打了?”青茗胆战心惊的捧着茶盘,跪着递上前道:“也不知道他走路……怎么的,就跌了一跤,就……就把……九龙玉球碰到了地上!”欧阳英悍但见茶盘中几片白玉碎片,果然正是九龙玉球,这宝贝价值连城还则罢了,既是皇上所赐,又是自己素常最喜爱之物,

顿时恼将上来,骂道:“他*的!你们全都是一群死人吗?明明知道他是个冒失鬼,什么都不会的笨东西,为什么不看着他点儿?爷还留你们在屋里干什么?索性把你们一个个全撵出去他*的!还死挺着干嘛?还不把那个小王八蛋给爷拧进来!”

青茗赶忙出去,一会儿明哥儿进来,“卟”的跪在地上,磕头道:“爷!不是……不是……小的不是……不是故意的,只因……小的……”欧阳英悍听他结结巴巴说不清楚,愈发怒将上来,骂道:“你这个兔崽子真是笨死了!走个路都能把东西碰打!偏偏还打了爷最心爱的宝贝,爷还留着你干嘛!爷干脆一脚踢死你算了!”

明哥儿吓得连连叩头道:“不是的!爷!不是的!真的不是……不是……”佩儿生怕他说出实情,赶忙接口道:“爷!明哥儿向来笨手笨脚,已经弄坏了院里好些东西了,就是爷最爱逗弄的那只金丝雀,也差点被他喂食的时候噎死,幸亏青茗及时看见,才救了下来,说他几句,他倒跟青茗争吵了一回,到现在还恨着青茗呢!这次又弄出这么大的事情,虽然不是故意的,可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干脆打他几板子撵出去罢了!”

明哥儿大惊,不停的叩着头,只道: “求爷饶小的一回,小的愿打愿罚,只求爷不要撵小的出去!”欧阳英悍重重哼了一声,气得站起身来回踱了几步,回头一瞅,只见明哥儿正大睁着眼睛望着他,雪白粉嫩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黑白分明的一双大眼充满又是惊吓又是乞求,显得可怜之极!

欧阳英悍不由得又有些心疼他,回头看看青茗捧着的玉球碎片,又生气,正想着如何处置,明哥儿瞅瞅王爷,又瞅瞅侍剑、雨石二人,见那二人都别转了脸不看他。再瞅瞅环儿,想着环儿今儿对他似乎也有些冷淡,况且出事的时候环儿并没在跟前,心知说出实情也无人肯替他作证。再有方才佩儿那一番话已经打了埋伏的,自己此时才说出实情,已真有了推托诬陷之嫌。他向来胆小怕事,前后想想,实在无路可走,只得又磕下头去,泣道:“爷!小的做错事,或是打或是骂,或是罚小的几天不准吃饭都好,只求爷不要撵小的出去!”欧阳英悍恼怒道:“就罚你一辈子不准吃饭饿死你,也不够赔这件宝贝!”一边说着,真恨不得抬脚踹他一下子,一时又不忍心,再看看他紧抿着的小嘴,大睁着的双眼,惊吓得雪白的小脸蛋,偏还心疼得慌!

又来来回回踱了几步,欧阳英悍方在椅中坐下来,恨恨不已的瞅了明哥儿半天,也只得拧紧了眉头骂道:“滚起来吧!还死跪在哪儿有什么用?你这个没用的小王八蛋,以后走路做事都给我小心着点儿,再打烂了东西,看爷不捶死你!”明哥儿一呆,抬脸叫道:“爷!”

佩儿等几个小厮见王爷大发脾气,一直还跪着不敢起身,听见王爷说话,竟是就这般轻轻松松饶了明哥儿,那佩儿赶忙又磕下头去,道:“爷!明哥儿原是个惹事精,一点规矩没有,还做什么错什么,这次轻饶了他,以后更不知会闹出什么事情来,况且这件九龙玉球价值连城,又是皇上所赐,又是王爷一向最喜爱的宝物,也实在不能轻饶!”说的欧阳英悍又恼将上来,回脸瞪着他骂道:“混帐东西!爷还要你来教了?全是他的错,你们就一点儿责任没有?明知他是个笨东西,就该多教着他些,如今出了事故,都推在他身上,哼哼!真要罚起来,爷倒先要罚你们个不教之罪!都给爷滚出去,别在这儿让爷看了心烦!”佩儿吓得一下子闭上了嘴,满腹的委屈说不出来,气恨恨得瞪了明哥儿一眼,只得又磕了个头,方同环儿等几个小厮一同爬起身来退了出去。

明哥儿跪在地上,小心翼翼的道:“爷!你不撵小的出去吗?求爷不要撵小的出去,小的以后做事一定小心谨慎!”欧阳英悍烦躁的摆摆手,道:“爷几时说要撵你出去了?快起来找个杯子给爷冲杯茶去!”明哥儿一阵欢喜一阵感激,忙找了个杯子冲了一杯菊花茶奉上。

欧阳英悍用手拨弄着那一堆白玉碎片,忍不住又回头瞪他一眼睛,道:“怎么偏偏就把这件宝贝弄打了呢?”明哥儿抽抽鼻子,道:“小的……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欧阳英悍冷哼道:“若是故意的那还了得!看爷不狠狠地捶你!”明哥儿低垂了头,偷偷瞄着欧阳英悍的脸色,可怜兮兮的道:“爷!小的今天、明天、后天几天都不吃饭,爷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欧阳英悍听他软语央告,心上愈发软了,瞅着他道:“爷并没有说过要罚你不准吃饭,干什么老提这个?”明哥儿低垂了眼,委委屈屈的道:“小的从前在厨房里的时候,每回或是犯了什么错、或是布置的活儿干不完,都被罚不准吃饭,所以小的心想,只要爷不撵小的出去,小的宁愿天天挨饿,也是满心欢喜!”

欧阳英悍眼瞅着他纤瘦软弱的模样,早将九龙玉球撂在了一边,伸手拉他过来,用手指在他粉嫩光滑、尤带泪痕的脸蛋上摩挲,道:“你从前经常被罚不准吃饭的吗?怪道这样瘦的!玉球打了就打了,爷罚你也无用,你不但不准不吃饭,还要每顿吃多一些,你看看你这么瘦弱,男儿大丈夫,要吃得壮壮实实的才好!”明哥儿听他温言安慰,心中欢喜感激,不由得眼泪又滑落下来,哽咽道:“爷!天底下所有的人都恨小的,小的也不怕,只要有爷疼着,小的什么都不害怕!这世上除了小的爹娘,就爷对小的最好最好,小的……小的真是做牛做马也难以报答!”

欧阳英悍见他又哭起来,不由得大皱眉头,道:“你就是做牛做马也是笨牛蠢马,爷不承望你的报答,爷只要你好好的别老给爷出乱子就好!快不许哭了!男儿流血不流泪,怎么偏你就有这么多的眼泪!”

明哥儿忙用手擦脸,又哭又笑道:“是!小的不哭!小的上辈子一定做了好多好多好事,所以这辈子才能遇得见爷!”欧阳英悍见他脸上尤带泪痕,嘴角边却露出喜不自禁的笑意来,恰正是红杏沾露、梨花带雨,心上愈加爱惜,伸手抹一抹他滑嫩的脸蛋,又握一握他瘦瘦的细腰,道:“实在不够壮实!小孩儿家的,要吃好睡好,养得结结实实的,才能有男人的样子!”明哥儿忙道:“小的知道爷疼爱小的,每天都吃得很饱睡得也香,这几日已觉得身上胖了好几斤呢!”欧阳英悍“哈” 的一乐,骂道:“你是猪啊,哪能胖得这么快!”明哥儿吐吐粉色的小舌头,嬉笑道:“虽没胖得这么快,可是小的吃好睡好,觉得身上精神,便像是长胖了一样!”欧阳英悍道:“真是个傻东西!”顿了一顿又道:“以后不许在人面前吐舌头,在爷跟前也就罢了,若被其它人看见,太不尊重!”明哥儿一呆,眼睛睁得圆圆的瞅着欧阳英悍。

欧阳英悍见他那模样实在是清纯可爱的紧,心上一动,摇头道:“罢了罢了,说了你也听不明白,只照着爷吩咐的做就是了!”明哥儿忙应道:“是!小的记着爷的话!”一边说着,就跪到欧阳英悍脚下,轻轻替他捶腿。

欧阳英悍舒舒服服向后靠进椅背,心上正感惬意,忽然环儿进来道:“回爷!二爷叫人过来回话,说是在前庭等着爷一同去安国侯何侯爷府上呢!”欧阳英悍这才想起来,今儿是安国侯的大公子何英彪的生日,昨儿原同两个兄弟约好了要过去庆贺的,便应了一声,虽不太想动弹,也只得起身,瞅瞅明哥儿,道:“好好待在屋里,不会做的事就别做,别再给爷出乱子!”说着,在明哥儿脸上摸了一摸,方出去。

出了内院,带上环儿佩儿两个,欧阳英伟带着两个亲近小厮正在议事厅候着,见他出来,笑道:“英杰等不及,上午就过去了。”欧阳英悍点了点头,于是各自上马,径往安国侯府。

明哥儿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发呆,一众小厮见他捅了这么大的漏子居然安然无事——从前的侍书,也不过弄打了屋子里摆设的一只景泰蓝大花瓶,便被撵了出去,如今明哥儿打的这只九龙玉球价值连城,比之那个花瓶何止贵重千倍万倍,又是皇上钦赐,又是王爷最心爱之宝物,原以为要受重罚的,不想王爷不单对他一点处罚没有,瞧着临出去时的神情倒像比之从前更爱惜了几分。一众小厮难免有些诧异更有些妒忌,头一个雨石先咂着嘴冷言冷语道“看来真正成了爷的宝贝了,我们以后都得靠边站,让人家这大红人一个伺候去!”明哥儿听了,自也不去理会,经了这一件事,他忽然隐隐悟到“世态炎凉”之意味深长,心上也正冰冷,便只安安静静的待在屋里,对谁也不理不睬,众小厮自然也不来理会他,纵然有几个心里万分不服的,此时也不敢轻易招惹。

原来那明哥儿原是天生的性情愚拙偏僻、乖张怪谲,素不喜与人结交客套,从前他初进院子,受尽人的欺辱,没一个真正可相与的,便是为此。如今有了王爷宠爱,再无人敢对他稍起轻辱之心 ——就连那佩儿,先还千方百计挑明哥儿毛病,见明哥儿不通人事、不晓礼节,他便由此入手,每每当着王爷的面指责明哥儿没规没矩、没礼没羞。偏偏王爷之所以对明哥儿与众不同,固然因其长相清隽秀美远超众人,更因那一种清纯天真、稚嫩怯懦的性情,委实让人心疼爱怜。况且明哥儿另有一种奇特处,虽然诸事不会,诸礼不晓,但在那服侍人的上头,偏又极会花心思,又会捏肩,又会捶腿,又会吹箫,又会唱曲,更冲泡得一手好茶!所以王爷对他越来越打心眼里爱惜,每见佩儿责骂,反嫌佩儿多事,有时甚至会反过来呵斥佩儿几句。佩儿渐渐的也不敢再挑明哥儿的不是,只心中自然将明哥儿恨到了骨里!——那明哥儿渐渐的也就天性复现、原形毕露,合院子的人他看得顺眼的偶尔还会说上两句话,若是个不相干的,每每遇见,或偏头躲过,或不理不睬。说出话来又一点儿不知轻重高低,一味随心所欲、想啥说啥。知道他底细的还说他清纯天真,幼稚拙朴——第一个王爷自不消说,反而对他愈加溺爱。下边环儿不顺心了几日,眼见王爷对明哥儿一日比一日亲密娇宠,渐渐也就自想自解,回心转意,仍对明哥儿十分照顾。雨石心上其实也十分要对明哥儿好的,偏偏说出话来夹枪带棒的,明哥儿轻易不敢招惹。再有侍剑对他也还过得去,却不愿为了他一个得罪一群人,所以也不敢同他太过亲近。其余人等,俱说他假扮清高,孤芳自赏,不知怎么的讨好了王爷,仗着王爷宠爱,就不将人放在眼里。更有那一起子心胸狭窄不得志的小人,或妒嫉的、或不服的、或怀恨的,其中更有几个没事也爱乱嚼舌头的,更将他说得狐媚淫贱、十分不堪,于是私下里诟谇谣诼,纷纷不一。因惧怕王爷威严,也只敢相互间说说解恨,不敢传到别的院子去。

偏那王爷越同他亲近接触,越发的见得他的好来。其实这位欧阳王爷,原本也是一位循规蹈矩、端正严谨之人,当日初见明哥儿,虽然明哥儿明媚风流,众所不及,王爷对他也绝无半分邪念歪想,但自那一日闻见明哥儿身上那一种使人骨软筋酥、荡心动魄的异香之后,每同明哥儿接近,便不由自主地想要再闻上一闻,而一闻之后身上那一种难忍难耐的变化,虽然十分煎熬难受,偏偏这种煎熬难受的感觉又是普天下所有男人都喜欢的,那能让身为男人的心里充满自信满足、所向无敌的感觉。由此下去,又发现明哥儿的肌肤细腻滑嫩,触摸起来格外舒服,于是常常又开始喜欢捏捏明哥儿的脸、牵牵明哥儿的手、握握明哥儿的腰、及至后来甚至会摸一摸明哥儿丰满挺翘富有弹性的小屁股。再后来觉着明哥儿的头发亦如同绸缎般光滑柔软,明哥儿的一举一动、一言一笑,俱能使他看着舒心而疼爱。所谓“日久生情”,大致就是这样一种情形!但那欧阳英悍向来只爱女子,不沾男色,素来以为男女之情才是天经地义,恕不知两个男人之间亦能产生缱绻深情。因此心中并未发觉其实已对这俊俏风流、清纯天真的小兔儿生了爱慕,有时只会想到:“这娃儿倘若是个女孩儿该多好,偏偏是个男儿身!真是可恨老天错生了他!”偏那明哥儿又是一个白痴性子,不知上下之别、主仆之分的,见王爷疼他,虽不会侍宠生骄,却愈发缱绻依恋起来,一切又都纯是天然流露,毫不矫情造作,把个欧阳英悍想舍舍不得,每日回来,必先至书房坐坐,或听他吹吹小曲儿,或逗他说说笑话,及至摸手摸脚、抱腰抚臀、甚或亲嘴咂舌,都成常有之事,所幸一点神明不昧,倒也并未正经做出没羞没脸的事情来。那明哥儿原是一个异端,又是心心念念俱在王爷身上,被王爷每每猥亵戏弄,他丝毫不觉羞辱,反而正中下怀,更愈发的纵情纵性,不知检点的起来。成日价在王爷跟前儿献情承欢,撒娇放嗲,行动由心,无所不至。把个王爷渐渐离他不得,偶有一日不见他,心中便不自在。就可恨他生了个男儿身,不能真纳他做妾,心里纵有万般的想头,也不能随心所欲。只得权当他是个添趣儿解闷的宠物儿养着,闲时厮混狎玩,挑逗调戏,另有一番奇趣。

不想这事儿一众小厮因惧怕王爷威严,不敢到处传播,却被柱儿私下里说给了他老娘汪安家的听,自然说的明哥儿淫邪下贱、不堪之至。那汪安家的原有一个干闺女名叫莲花的,本是在周妃娘娘身边伺候的,汪安家的不免找个机会悄悄又说给了莲花。

那莲花便瞅着四下里无人之时悄悄说给周妃听,道:“怪道这些日子王爷老耽在书房里不进来呢,听说王爷新收了个名叫明儿的书僮,生得跟个妖精似的,不要脸的很,每日王爷一回府,就只留他一个人在书房里伺候,大门二门都关得严严的,不知道做什么呢!”

那周妃原是个极贤惠的妇人,素不喜说长道短,听是论非,此时猛不丁听到这话,心上也难免留意,脸上却淡淡的,道:“你刚才……说的那个书僮……叫什么?”莲花道:“好像叫什么明哥儿!”周妃一听,不由得想起一件往事来,原来有一夜王爷在她屋里留宿,一番亲热到最紧要关头,恍惚好像听见王爷叫了几声 “明儿!”当时她并没在意,此时回想起来,莫非王爷当时竟是将她错当成了那下贱的娈僮在戏弄?思之不由得又气又羞兼且不堪之至。当即将脸一沉,斥道:“你在哪儿听的这些鬼话,不说当面给那嚼舌根子的人几个嘴巴子,倒敢跑来说给我听!王爷的事情,自有他的道理,岂是我们妇道人家能懂得说得的,再不许你到处乱说,若传出去,惹得王爷生气,太君不爱见,连我也不饶你!”

一番话吓得莲花一下子闭紧了嘴,红着脸讪讪的退了下去。

那周妃待莲花退出,心上却不由得思潮起伏,一时间却哪里便能放得下!

转眼过了两月,将近八月中秋,天儿虽还热,却毕竟不如五六月间那般酷闷难当。

这日欧阳英悍从外回来,天色尚早,左右瞅不见明哥儿,唤小厮一问,回道:“好像去后边堰塘边玩去了,小的去找他回来!”欧阳英悍想了一想,道;“罢了,爷正想到处走走!”便负手出了书房。佩儿环儿忙要跟上伺候,欧阳英悍道:“爷想一个人走走,你们不用跟着!”便独自慢慢的向书房后边转去。

那书房后边原有一片小花园,园中一方池塘,一座假山。几株垂柳斜倚在池塘之上,柳叶柳条随风舞动。一座青竹搭成的精致凉亭傍着池塘而建,亭内石凳石桌,一应俱全。凉风徐徐从亭中穿过,使人遍体清爽,暑意尽消。

欧阳英悍进了亭子,只见明哥儿正弯腰俯在凉亭栏杆上,向着池塘里呆看,竟没听见王爷的脚步声音。欧阳英悍走过去,问道:“看什么这样入神的?”明哥儿一回头,顿时满脸喜色,笑道:“爷你回来啦!”一边说着,伸手向池塘里一指,笑道:“爷你快看,那儿有一对好漂亮的野鸭子!尤其那一只,羽毛好鲜艳!”

欧阳英悍向着池塘里一瞅,“哈”得一乐,笑道:“傻瓜!那是鸳鸯,什么野鸭子!”明哥儿一听,赶紧回脸又瞅了半天,方道:“那就是鸳鸯么?虽然好看,比画上可不如!”欧阳英悍觉着有些好笑,又骂了一声“傻东西!”明哥儿忽然眨巴眨巴大眼睛,嘻嘻笑道:“爷!小的记得有句戏词叫只羡鸳鸯不羡仙,鸳鸯长得并不是特别好看,尤其你看看左边那一只,一点不觉得漂亮!有什么好羡慕的呢?”欧阳英悍双眉一挑,瞅着他俊俏模样,道:“你是真不懂呢还是故意勾引爷?”明哥儿红了脸,咬着嘴唇嘻嘻笑道:“小的……自然是真不懂!”

一边说着,见王爷瞅着他的眼神怪怪的,绯红了脸又掉头去看池塘里的鸳鸯,问道:“爷!你说……哪一只是雄的?哪一只是雌的?”欧阳英悍心不在焉,伸手在他丰满挺翘的小屁股上抚摸,随口说道:“羽毛比较鲜艳漂亮的那只是雄!”

明哥儿嘻嘻一笑,扭了扭腰,又问出一句呆话来,道:“爷!为什么那些鸟雀都是雄的比雌的好看,为什么人就女的比男的好看呢?”

欧阳英悍听着他的呆话,按捺不住贴身从后揽住他腰,凑嘴在他耳边道:“乖乖!谁说女人就一定比男人好看,你这个乖宝贝不是比所有的娘们儿都生的更俊一些!”一边说着,便从后去舐咬那柔嫩的耳垂。明哥儿嘻笑躲让,央求道:“爷!不要啦!”欧阳英悍索性将硬硬的下体紧紧的抵在他后股之间,低声调戏道:“爷并没有把你怎么样,你要什么?不要什么?”明哥儿只觉后股上硬梆梆的顶了一大块,先是吓了一跳,随即便一阵神魂荡漾,一阵灵魂出窍,腻声叫道:“爷!”禁不住扭一扭腰。

欧阳英悍身上一阵绷紧,双手按紧他腰,斥道:“不许乱动,小心勾起爷的兴致上来,这会儿就把你当成女人用一用!”明哥儿神思恍惚,心情激荡,呻吟道:“小的……才不怕呢!”欧阳英悍低骂道:“你当然不怕!你这个兔儿崽子巴不得爷多疼你一些才好呢!”一边说着,伸手下去在他裆里一摸,道:“瞧你这小不点儿的东西,这宝贝儿倒精神!”明哥儿大羞,叫唤道:“爷!”

欧阳英悍听他腻声叫唤,愈发起兴,一手搂紧了他,一手向上隔着衣服抓揉他胸脯上倒也生成的两块圆圆的小胸肌,又不住亲吻他耳背颈脖,一边含含糊糊的低喘道:“你这个小兔儿崽子,生生是老天爷特意安排了来磨爷的,一个男娃儿,生得没一点儿男儿气概,漂亮软弱的不像话,身上偏又这样香,还三不五时勾眉动眼的勾引爷,爷恨不能一口一口现在就把你吃了!”

明哥儿双脚站立不住,整个的向后软在了他怀里,哪里还能说出来一句话。欧阳英悍双手搂紧,将脸埋进他颈脖,深深嗅一口那一股愈显浓洌的香气,眼见那小颈脖细致柔弱,忽然发起狠来,张嘴重重在他颈脖上咬了一口。明哥儿痛得“哎哟”一叫,猛地从情欲迷乱中清醒过来,伧惶叫道: “爷!”

欧阳英悍丢手放开了他,似笑非笑的瞅着他,挑了挑眉,不再说一句话,自转身进内院去了。

明哥儿回思方才情景,又羞又臊又有些得意有些甜蜜,一时间想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怔怔的站了良久,方转回书房,一路遇见几个小厮,他神思恍惚的人叫他也不理,直接进到里间凑到镜子前一照,只见颈子里深深的两排牙印子,几乎要渗出血丝来,一时之间,痛、愧、惊、怕、甜蜜、兴奋、骄傲、羞惭诸般情绪纷纷涌上心来,站在镜前,不觉痴了。

忽然环儿走进来,道:“你今儿怎么啦?跟你说话全没听见似的!”明哥儿满脸发烧,忙用手拢了拢衣领,道:“没事!没事!” 环儿只当没看见,笑道:“没事就好,怎么你脸红成了这样子?刚在后边看见爷了没有?”明哥儿结结巴巴的道:“他……他进里边去了!”环儿微微一笑。他原是个精明人,早就看出形景儿的,当下不再多说,转身出去,走了两步又站住了脚,回头说道:“待会儿先换身高领子的衣服再出去!”

明哥儿一听,方知他已经看见,更愈发羞赧,赶忙翻出一件领子略高一些的衫子换上,半天方轻手轻脚出来,见外屋里只有环儿一人,脸上有些没意思,讪讪的叫了一声 “环儿哥哥!”环儿知他脸皮薄,又惧王爷威严,便不敢取笑,只道:“爷只怕今儿不会再出来,天儿还早,你也出去随便走走,或去同他们几个跳方打弹子玩去,老呆在屋里也发闷!”明哥儿见他神情如常,心上才安定了些,又生出十分的感激,只不会表达,便点头应了一声“是!”环儿一笑,先出去了。

明哥儿哪里还有心出去玩,懒懒的在屋里发了一会儿呆,晚上略吃了几口饭,便歪到床上睡了。

第二日王爷出来,明哥儿小心翼翼的伺候。欧阳英悍昨个儿原是一时起兴,所以说了些疯话、做了些下流举动,这时早又撂开了一边,仍像平素一般疼他。早膳送上来,捡两样清淡不腻的赏给他吃了——素知他生性爱清淡素雅,不喜油荤肥腻食物。之后吩咐佩儿道:“你去把爷前儿带回来的那两幅字画拿出来,爷今儿要出去赏人!”佩儿忙应了,进到里屋去拿。

明哥儿问道:“爷,你中午回不回来吃饭?”欧阳英悍道:“回不来!今儿有人下帖子请爷赴宴!”明哥儿道:“小的也想跟爷出门去,爷每天一出去,小的一个人呆在屋里,好闷哦!”欧阳英悍眼瞅着他,道:“不行!你生得这个样儿,爷不愿你出去抛头露面,你若闷得慌,尽可到院子里各处走走,又或者找小子们玩去,谁叫你闷在屋里了?”明哥儿撅了撅嘴,便不敢再说。

环儿进来道:“爷,马已经准备好了!”欧阳英悍“嗯”了一声,环儿便同刚拿了字画出来的佩儿一同出到外边等候。欧阳英悍又喝了一口茶,冲着明哥儿挑眉一笑,摸摸他脸,也就出去了。

明哥儿闲着发闷,见一个小厮手上拿了块棉布进来抹拭桌椅,便道:“让我来吧,你去做其它的活!”

那小厮名唤寿儿,虽只是一名洒扫奔走听使唤的下等奴才,素来也有些气性的,闻言将头一别,道:“可不敢劳你大驾!上次也是你自己抢着要去提水,自己不长眼睛跘一跤,又没摔到哪儿,等爷回来,又去跟爷说我懒,害得从此爷一见我就板着个脸不爱见,你倒躲在屋里看笑话,如今又要使计害我了不是?”明哥儿一听,这话里大有缘故,便急红了脸,道:“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何曾告过你状了?就是那一次摔跤,爷问起来,我也说了是自己不小心,不与别人相干,爷也并没有怎样盘问。爷素来威严的,哪里就是专门对你板脸了?”

寿儿一听,越发来了气,冷笑道:“佩儿哥哥亲耳听见你告我的状,你还敢不承认!说的也是,我们算什么?如何值得爷板脸?你是爷的心肝宝贝,成日哄着爷说开心就开心,要板脸就板脸,拿什么跟你比!”说着,赌气将抹布向地一摔,出去了。

明哥儿气得干噎,又不能撵出去分辨,因这话又牵扯到了佩儿,素知佩儿向来最针对他的,更气得头晕眼花,也只得勉强忍住了,捡了抹布,四处擦抹干净,心上气得不行,身上便懒懒的,便和衣在床上歪了一阵儿。

到了中午,吃过中饭到院儿里站了一站。雨石青茗几个人在前庭偏房里打牌,这时只有几个小厮蹲在地上打弹子,又有几个凑到一堆儿斗蟋蟀,见他出来,也有随口喊他一声的,也有不理不睬的。明哥儿觉着无趣儿,素性又不会主动攀谈俯就人的,只得又进屋里,胡思乱想了一阵,便收拾了几样点心,又从柜里拿出一只花纹精美的小瓷瓶,从里边倒出几粒散发着淡淡药香的药丸,包在一张白手帕里,想了一想,将手帕包着的药丸收进柜里,那瓷瓶里边尚有二十几粒,于是连瓷瓶一起收进怀里,又拿了包好的点心,也不说与人知道,悄悄出了书房,穿堂过户,径往厨房而来。

原来自从明哥儿离了厨房,顶下柱儿一跃成了王爷身边最得宠的心腹侍童,汪安家的一肚子怨愤之情尽都转移到小吉身上,将从前使在明哥儿身上的手段变本加厉尽在小吉身上施展,小吉这些日子以来挨打挨骂,受苦受罪,苦不堪言。

这一日,正在厨房院子里劈柴,忽见一个小厮走进来,一身簇新罗衫,随着他走动飘飘晃晃,佩金带玉,姿态华美,与众不同。小吉不由得愣了一愣,眨巴眨巴眼睛,直到明哥儿笑着走近,叫了一声:“小吉!”他才猛地省过神来,忙抢上前去,想握住明哥儿的手,看看明哥儿穿着打扮,又十分的自惭形秽,讪讪的又缩回了手,道:“原来是明哥儿!我还道你这一进去,就把我忘了呢!”明哥儿倒喜得一把握住了他手,道:“怎么会?这些日子我心里一直惦记着你呢,只是你知道我是个不懂事的,生怕行错了规矩又被人抓住了把柄,一直不敢轻易迈出书房一步,所以到今儿才来看你,小吉你千万不要怪我!”

小吉道:“有你这句话,就不枉了我们兄弟一场!”一边说着,忍不住双手握住了明哥儿的手,道:“明哥儿,瞧你这身穿着打扮,必定十分得王爷宠爱,你如今到了好处,好歹不要忘了还有我这个兄弟在这儿受苦,总得在王爷跟前说说好话,救我也出了这苦地方才好!”一边说着,便想跪下给明哥儿磕头。吓得明哥儿一把拉住,忙道: “小吉你快别这样,我也才进去未久,虽然王爷疼爱,比别个略多得了些好儿,却并不敢多说一句话,你且耐着性子再等一等,只要得了机会,我便求一求王爷,倘若能够也调了你进去,那就好了,这会儿却不敢肯定!”小吉大喜道:“只要你肯留心,一定会有机会的!”

明哥儿心上有些风光得意,将手上的纸包递给小吉,道:“这里有几样点心,都是王爷赏给我吃的,我特意带出来给你尝尝!”说着又从怀里掏出瓷瓶,也递到小吉手上,又道:“这个你收好了,这是灵芝养生丸,极珍贵的,听王爷说还是外国进贡的呢!吃了特别补身体,身上有劲,又不上火,晚上睡觉也香甜,我想你大热的天还要日日劳累,正适合吃这个,所以没舍得吃完,剩了还有这二十几粒给你送出来,你或者每天吃一粒,或者累了的时候再吃,都不妨的!”小吉连忙道谢,又道:“你都给了我,你自己吃什么?况且王爷不吃的么?”明哥儿道:“不相干!原是王爷说我身体不够壮实,特意赏给我吃的。我每日呆在书房里,什么好东西都有,也不少了这一样儿,你且好好收着,不要叫人看见,免得平白的多生是非!”

小吉这才伸手接了,方要收起,忽然汪安家的走出来,冷冷道:“我道是谁?原来是明哥儿!如今攀上高枝儿了,果然与先前不同样,也太矫情了!你不在书房里纳福,跑到我这厨房里来做什么?这里可还是我的地盘,你们在书房里耍威风我管不着,到了这里来可不行!”

原来汪安家的本来嫌弃明哥儿,谁想好不容易得了个机会,把他们家的大小子塞进书房做了王爷身边的贴身小厮,上上下下也托了许多人情,不想没几天功夫就被明哥儿轻轻松松顶了下去。她不怨自家的孩子不争气,只怪佩儿不得力,更恨明哥儿钻了巧儿。后来进书房去闹一场,反被几个小厮一顿作践,更窝了一肚子的气!如今见明哥儿今非昔比,穿金戴玉,遍体绫罗,打扮得花团锦簇,比之他们家大小子可体面多了,心里便愈发怀恨,仗着从前欺负明哥儿惯了的,便忍不住出言讥刺。

小吉见她出来,先吓了一跳,忙悄悄将灵芝养生丸藏入袖中。明哥儿心里实在有些怕她,怯怯的叫了一声“大娘!”汪安家的走过来,下死眼盯了他几眼,盯得明哥儿直低下头去,方冷笑道:“你原是个没规矩的东西,不想进了书房,还是这么没规矩!仗着王爷宽大了,就越性儿无法无天起来,成日瞎窜乱跑鬼鬼祟祟的,竟不知干些什么下流勾当,赶明儿真得请管家大爷们狠狠教训教训,才能上道呢!我这里也不是你能站的地方,赶紧的给我离了这儿,走的迟了,老娘也要拿扫把子撵了!”明哥儿听她一顿教训,不由得气往上冲,况且上午刚同寿儿吵过嘴的,心中暗想:“干什么人人都想来欺负我?我如今有爷护着,何苦还怕你这肥婆娘!”便想狠狠回她几句嘴,转念又想:“我同她争吵几句不打紧,她如今拿我自然没法子,少不得等我一走,又拿着小吉出气,可不是我害了小吉?只能再忍她一忍!”只得勉强陪着个笑脸,胡乱应了一声,又瞅了瞅小吉,悻悻的回转书房。

进了书房,正值雨石在前庭同人打牌输了的,见他垂头丧气地进来,便问端详。明哥儿初时不肯说,架不住雨石再三追问,只得说了。雨石心里正不舒坦,一听这话就火了,骂道:“这个恶婆娘,最是巴高踩低欺软怕硬的!我向来瞧她不上,如今她倒越发的欺负到我们这儿来了,你纵不好,自有王爷教训,跟她个屌相干,你且随我问问她去!”一边说着,拉了明哥儿就往外冲。

明哥儿吓了一跳,忙死命拉住,雨石回头又骂他道:“你这个人也真是窝囊!从前在那恶婆娘手下,受她欺负也就罢了,如今到了这里,又正得王爷宠爱,何苦还怕她成这样?若是我,早指着她鼻子骂一顿,再给她两个耳刮子,让她认认清楚我是谁!”

明哥儿急道:“我知道哥哥对我好,替我打抱不平,可是这事儿原本怪我自己不该随处乱走,况且我也并不是怕他,只是小吉尚在他手低下做事,哥哥若去一闹,小吉以后可不是更苦了?”雨石道:“哪里管得这许多!你就是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所以任人欺负,索性今儿就着这事撕破了脸大闹一场,以后做人才硬气!”一边说着,争夺着手还要出去,只是被明哥儿死死抱住了胳膊不丢,也就只得罢了,开箱子拿了些零钱,又到前边打牌去了。

经这一场闹腾,明哥儿只觉神困体乏,呆坐了一会儿,有些口渴,拎起茶壶看时,一滴茶水也没有,便走到外边儿,问几个小厮道:“今儿该谁烧茶?壶里一滴水也没有了!”一个小厮应声道:“今儿轮到寿儿的班!”那寿儿此时正蹲在地上同人打弹子,已输了好几个回合,心上正没好气,闻言冷笑道:“想喝茶,自己不会烧去?才刚一大壶的茶水,刚被雨石拎到前边去了,这会子你又要来喝茶,我们进来这儿,竟不是来伺候王爷的,竟是来伺候你们这些二老爷的!”明哥儿一听,顿时惹一肚子气,涨红着脸道:“我不过白问一句,你就说这么多,才刚怎么又不去跟雨石说呢?你不烧也罢,等爷回来要茶喝,你也这么跟爷说去!”寿儿一听,便蹦了起来,道:“怎么?又想跟爷面前告我的状?又不是没告过,也没能把我怎样,这会儿再告去,怕了你是灰孙子!”明哥儿气极道:“也不用我告状,爷问起来,自然有人回!”说着,赌气进屋里去了。

正呆坐着生闷气,忽听外边吵闹起来,走到门口一听,正有一个小幺儿的声音一边哭一边道:“你就会欺负我们,才刚明哥儿出来,你怎么又不敢跟他犟了?乖乖的还不是把茶水烧开了?你有本事敢骂他一句打他一下,我才服了你呢!”

原来明哥儿进了屋,寿儿嘴上虽硬,心上有些发虚,只得又去烧了一壶茶。正没好气,偏一个小幺儿没眼色,跟他开了句玩笑,一下子发作起来,便劈脸给了那小幺儿一巴掌,那小幺儿十分不服,便哭闹起来。

只听寿儿冷笑道:“我为什么不敢跟他争,你真以为他能把我J-B啃了?我是懒得理他!一个男人,生得像个娘们儿似的,还成天的扮狐媚子讨好爷,你道好光彩么?我何苦去跟这种人争!”

明哥儿站在门内,句句话听在耳里,只气得站立不住,掀开帘子冲出去,怒道:“你们吵你们的,干什么又扯到我身上来?我又惹着谁了?我就是扮狐媚子哄爷,又怎样?你不服,你也扮去,只怕爷还不爱见呢!”寿儿听了,顿时也红涨了脸,眼见得周围几个小幺儿都似笑非笑的瞅着他,大有“见识见识”的意思,不由得一股气直冲上来,便要充一充英雄好汉,一步跳到明哥儿面前,指着明哥儿鼻子骂道:“你这个娘娘腔!你不用扮也是个狐媚子!你这会儿也不用太得意,早晚一天爷厌烦起来,,一脚踢得你远远的,那时才有得笑话看呢!”这几句话一说,几个小厮“轰”的都笑起来,寿儿自觉得十分得意!

明哥儿气得几欲晕去,又听得众人嘲笑,这口气无论如何咽不下去,道:“我……我今儿若再忍让了你,我也不算个人了!”便仗着一股子勇气,扑上去左手抓住寿儿的头发,右手“噼啪”就是一个大巴掌!

寿儿如何肯依,扬手向上便往他脸上抓,顿时闹成一团!众小厮或起哄,或拍手,或打太平拳助乐,一院子乱哄哄的。这其中第一个最恨明哥儿的就是柱儿,趁乱在明哥儿身上狠踹了几脚。

正闹得不可开交,忽有一个婆子带着几个媳妇子走进来,一看闹得不成话,忙喝骂不迭,连声道:“反了!反了!王爷一会儿不在,你们就闹成这样,这不是找死吗?还不快点儿把他们拉开!”

众小厮这才上前,将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分开来,明哥儿脸上被抓破了一块皮,身上衣服也被撕破了两处儿,寿儿眼角也被打得一片乌青。那领头的婆子狠瞅了两人几眼睛,又道:“两个小王八蛋,实在不成话!也不看看地方,就打起架来了,这儿能是你们打架的地方吗?若被王爷回来撞见,两个的小命儿都不保!这也不用我说,回头回明了三奶奶,再狠狠治你们两个小王八蛋!”转过脸又道:“那一个是叫明哥儿的?”明哥儿看那婆子架势,心中原已有些怯了,忙道:“我是!”

那婆子见他披头散发的,冷笑道:“一看你就不是个好东西!偷鸡摸狗的不算,这会儿又同人打起架来,把两个都捆了!请三奶奶发落去!”寿儿连忙跪下,磕头道:“林大奶奶,你老人家行行好,饶了小的这一回,小的从此再也不敢了!”明哥儿也想跪下求饶,又拉不下脸,咬了咬嘴唇,终于站着没动。

原来那婆子正是王府内务大总管林洪家的婆娘。谁知她带进来的几个婆娘中有一个正是寿儿的舅妈,见了这情形,忙凑嘴过去叽咕几句,林洪家的便道:“这孩子倒还老实,就只这一个——瞧他模样还挺不服气呢!还不快把他捆了带进去请三奶奶审问!寿儿这小鬼也不许乱跑,提防三奶奶还有话问呢!”

几个婆子一听,便上来要捆明哥儿。明哥儿心中更怕,正自惊惶,忽见雨石匆忙跑进来,忙叫道:“雨石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