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无法遗忘的瞬间

这个吻最初由陈榆主导,带着莽撞与凶残,大有一副同归于尽的感觉。

但渐渐的,就在李不周手托住陈榆后脑勺的那一刻,这股横冲直行的劲顷刻间就散去了,缱绻缠绵,难以分开。

期间他们的位置也发生了置换,当背装上墙壁的那一刻,陈榆忍不住地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闷响,下意识地将原本攀放在李不周肩上双手变为环住了李不周的脖颈。

不知道是不是幻听,他好像还在这个时候又听到了李不周喊了自己一声“阿榆”。

但陈榆应不了,因为的嘴他被堵着,说不出任何一句话,甚至一个字来。

他们吻了很久才松开,陈榆喘着气,反复调节进出了好几口才缓过来,等到气息总算又恢复平稳正常后发现李不周也早就不在眼前了。

妈的。

陈榆暗骂一声,脏字还没脱口,就被嘴唇上破皮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冷气。

真他妈的不愧是属狗的。

李不周一回到礼堂,就被身边人询问去了哪里,嘴唇怎么还那么肿。

他抬手碰了碰,装模做样地说不知道,刚刚只是去了一趟卫生间。

“是抽烟去了吧。”身边人揶揄地点破他身上带着的烟味,然后咦了一下,问他眼镜呢。

“哦,丢在洗手台旁边了吧。”

“不去拿吗。”

李不周笑笑,装作不经意地舌尖滑过了自己的下嘴唇,说:“一会儿吧。”

最后咬的那一下,他就是在报复,在报复三年前陈榆对自己感情的玩弄,当然,这点小报复放在哪里都极为不痛不痒,成不了一点气候。

毕竟他即便再怨,也没想过去恨陈榆。

感情这种事情就像巴掌,光是一个是拍不响的,说到底,也是怪自己动心,哪怕已经料想到对方只是对自己玩玩的心态,但还是双手捧上了真心,心甘情愿地成为了对方养的一条鱼。

直至今日,李不周都没想明白当时陈榆同意拿他当赌注的理由是什么。

换成现在的李不周去看当时刚出学校的自己,用一个字来形容那无疑是:傻,而且还土里土气的。

到底是一路死读书读上来的,他即便是进了大学也只顾着卷成绩,一门心思在想大学毕业后怎么找份好工作,然后平安无事地就此过完自己的一生。

所以,他也从没学会怎么打扮自己,就连和陈榆第一次见面那次穿得也是从师兄那借的西服,不太合身,松松垮垮的,要是他头发再乱一点就跟流氓地痞没什么区别了。

师兄大概也是觉得他有点太邋遢了,进交流会场前把他拉去卫生间折腾了一番后才把他带出去见人,不过李不周觉得他那个师兄也不是什么高审美的人,哪家好人西装裤下会穿着红袜子。

于是,入会场后李不周在师兄带领下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陈榆。

他听着师兄在自己耳边向陈榆介绍自己,然后又侧过头对他说:“这是陈总。”

话音刚落,李不周便眼睁睁地,看着眼前这位好看得像是从电视剧里走出来的明星一样的人,向自己伸出了手,并说道:“你好,我叫陈榆。”

“不必叫我陈总,我还没到那个级别。”

许是见李不周傻呆着没应,身边站着的师兄连忙在背地里怼了他一下,还假装喉咙不太好地咳嗽提醒他。

大概迟钝了两三秒后,李不周的大脑终端系统才终于又运转过来,忙不第地握上了陈榆的手,结结巴巴地回应道:“您您好,我叫李不周。”

“您想想,想怎么叫我都可以。”

李不周永远记得当年自己的蠢样,后面又还是在师兄很不刻意的提醒下才松了握住陈榆的手。

而陈榆却也好像没觉得被他冒犯到,甚至还在之后冲他友好地笑了一下。

也就是那一笑,让李不周活了二十多年来,头一回感知到心脏是如此剧烈地跳动着,砰砰砰地,如同红绿橡胶场上被人控制在掌心和地面之间的篮球似的,甚至大脑里都隐约有了缺氧的感觉。

后半场的交流会中,他也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在干些什么事情,如同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一样,听从这师兄的指令,和别人介绍自己,握手,可能中间会笑一下以表礼貌。

那场交流会中和李不周打过交道的所有人,可能都觉得他只是生性有些腼腆,社恐,所以不怎么会主动多交流,但只有李不周自己知道,是他的大脑终端已经被一款名为“陈榆”的病毒彻底侵入,造成了永远无法逆转的瘫痪。

第二天,师兄问他在那场交流会上有没有什么收获。

他公事公办地说了一箩筐,最后还是把那句“陈总是哪家公司”的问话给憋了回去。

当然,他也不好意思和任何人说,自己昨晚还做了个春梦。

梦里的陈榆像是是刚刚洗完澡的样子,发尾挂着摇摇欲坠的水珠,裹着雪白的浴袍朝他缓步走近,随后伸出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攀着他的肩膀双腿跨坐在他大腿上,自上而下地俯视着他。

对方不止是脸颊,还有鼻尖,都是被热气熏得泛起了一层好看的粉红。薄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对他进行无声的邀请。

但李不周不敢,即便他隐约意识到这是一场虚幻的梦境,即便他现在想做什么过分的事情可能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仿佛是刚从那种刺激的大型游乐设施中下来,天旋地转的,尤其是再和对方对视上时,那颗完全不受他掌控的心又在“彭彭”地肆意乱跳。

李不周紧张地只想往后退,却又害怕越来越紧挨着他的陈榆一个不留神从他身上滑下去,跌落到地面上,于是他便一动不敢动,像是被石化似的,但撑在身后的双手却随时准备着去接住对方。

可李不周又不想白白浪费这个难得的机会,打消了白日里不敢直勾勾打量对方面容的小心拘谨,大胆地去更细致地看陈榆的脸。

素颜状态下的陈榆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场,在眼角泪痣的点缀下竟看上去有些楚楚可怜,宛如从莲花池子中修炼多年成人的小花仙,望向四周懵懂无知的目光让人怜惜。

“李不周。”

“不周。”

“阿周…”

对方软绵绵地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唤着,一边俯身渐渐贴近他。

就在李不周将要彻底抑制不住地想遵从本心,一吻芳泽之际,致命的手机铃声就催魂似的在他耳边响起,迫使着他不得不清醒过来,睁着惺忪的睡眼去把床头正在疯狂震动的手机关闭。

关完后,又同被抽了骨头似的大咧咧地仰面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后,举起了昨日和陈榆相握的右手。

明明对方的指尖有些冰冷,抵在他掌心的时候却格外有温度,徒然间有一把火顺着血液不断往他的体内四处乱钻,在骨骼里留下深刻的烙印。

后面接连一周的时间里,李不周每每回想起来依旧会觉得掌心在发烫,烫得他只能无奈地摊开着手,让他自动冷却下来。

所以,李不周想,从那个时候起,他就已经无可救药地喜欢上陈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