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耗

“方总,那我们就说定了。”

坐在桌子对面的中年男人熟稔的举起酒杯,眼神里闪烁着生意背后的精明,赶在对方还没回应之前一口喝尽杯中的白酒。

方旭东看着对方推了推自己的金丝眼镜,暗笑他像一只栽进米缸的硕鼠, 他压着和这样的男人周旋的恶心,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的抿了一口作为回应。

老板见事情谈成,很快地给女秘书使了个眼色,女秘书瞬间心领神会。

“方总,下一场我们去哪儿玩?”

桌子上穿着紧身职业装的女秘书很快地挑起下一个话题,这些商务局毫无例外的都是这样的流程,方旭东觉得实在无聊,但又不得不应付,他抬手看了看表,脑子里想着用什么理由婉拒。

他刚一抬头就对上了女秘书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睛,在这样的商务场合里,像方旭东这样的男人并不多见,俊朗清秀,一头棕色中长的卷曲头发显得他十分温柔多情。

定制的西装包裹着他修长有力量的身体,胸前的丝质衬衣并不严丝合缝的扣到领口,反倒松开几个扣子,任由灯光洒下钻进他的领口抚摸,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方家世家出身,祖上做官,方旭东的爷爷是当年第一批留洋的学生,学了西医,娶了一个F国记者为妻。安南战争时,方旭东的爷爷去战场上救死扶伤,战争结束后,留在安南做了医生。

他们唯一的儿子就是方定邦,也就是方旭东的父亲,在内陆长大,大学毕业后才被父母接回安南。方定邦天生聪慧,青年时的辗转让他很快地学会了在各种各样的人之间周旋。

靠着父亲在当地的名望,方定邦站在了商业的角力台上,四处逢源的方定邦很快在安南建立了一个华人商会,三十岁那年,他成为了整个安南最成功的商人。

方旭东的家几乎是所有家族联姻故事里最烂俗的那一套,他的父母是商业联姻,母亲家里掌握着整个安南最大的矿产。

他们在一次聚会中结识,方定邦在人群中英武儒雅,婚后,生下了方旭东。本以为是终成眷属的佳话,可好景不长,婚后的方定邦忙于事业,两人免不得经常争吵,他的母亲难以忍受婚内寂寞,爱上了方定邦的保镖。

在那个下着暴雨的夜晚,方定邦在自己的家中看到了本不该发生的一切,撕破了这场婚姻的最后一层纸。

方旭东至今都记得,在母亲声嘶力竭的哭喊之中,方定邦把自己推出门外,他在坐在门口,门口的屋檐一半遮住他小小的身子,遮不住的地方被雨水打的湿润,衣服贴在身上忍不住地冷战。

方旭东在外坐了一夜,撑不住了就靠着门口的栏杆沉沉的睡过去。

第二天,是方定邦把他叫醒的。他走进家门,没有人告诉他昨晚发生了什么,家中平静的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方旭东生了一场大病,高烧不退,昏迷了一个星期。

他再醒来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家里了。佣人告诉他,他的母亲精神失常,被送进了安定医院,方定邦的那个保镖,再也没有出现过。

方旭东的卧室,对着屋外一片花园,他的母亲之前总爱呆在这里。偶尔会敲敲窗户,给坐在桌前看书的他递进来一两颗刚刚成熟的果子。

那果子和她母亲一样,红扑扑的,还带着刚刚成熟的酸涩。

方旭东的病好了,他的母亲也没再回来。几年后,他的母亲死在了安定医院。

方旭东生的好看,用王栩的话说,从小到大但凡方旭东开口的要求就没被人拒绝过,他勾勾手指,半个城都得听他的。

这件事情后,方旭东更是成了这个家里唯一的宝贝,爷爷宠着奶奶惯着,方定邦在钱上更是没有苛待过他一分。

读完书后,方旭东和发小王栩自己开了个公司,表面上倒腾些日用物资,实际上做些掮客生意,靠着他爸的关系把人和人相互勾连起来,换点利益,全当个消遣。

方旭东擅长谋划,王栩擅长谈判,加上两人的家世背景,在生意场上自是如鱼得水。

“我就不去了,之后有机会一起。”

“方总,时间还早。”女秘书实在不甘心放过这条大鱼,再次开了口。

方旭东侧头看了一眼和他同来的好友王栩,他很快心领神会接住了女秘书的话。

“下次吧美女,我们一会儿还有点其他事情。”

方旭东趁着王栩在一边做最后的寒暄,提前点了点头走出了包间,站在酒店门口抽着烟等王栩出来。

“走吧。”王栩从身后揽住方旭东的肩膀,“去哪儿啊?”

“回家。”

“诶,你不会这么没意思吧,刚那美女秘书约我,我推了来陪你的。”

“那你就抓紧回去,趁她没走远。”

“不是吧大哥,你还没放下呢,这么长时间了,都快成和尚了。”

方旭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王栩,脸上面无表情,王栩自知哪壶不开提哪壶,瘪了瘪嘴,拍了拍方旭东的肩。

“走吧。”方旭东站在路边拦了辆车,开了车门等着王栩上车。

“和你回家还是算了吧,连游戏机都没有,不如回我自己家。”

“你想去哪儿玩,我陪你。”

王栩听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小碎步跑过去,“我就说嘛,你也该开开荤了。”

方旭东坐上车,关门的那一刹低声说了一句,“不是因为他。”

关门的声音几乎和这句话重合在了一起,王栩模模糊糊的听到方旭东似乎说了什么,不过他根本不在乎,好哥们儿走出失恋的阴影和痛苦是该找人庆祝的,他拿出手机在车上开始张罗起来。

王栩从来都是这样的性格,方旭东早就习惯了,倒也不是因为王栩的那句话才赌气似的去酒吧热闹,他只是突然觉得自己身边确实冷清太久了。

自从路明不告而别之后,他像换了个人似的,他删了手机里以前所有的暧昧对象,没再去过酒吧。王栩笑了他几次,问他怎么年纪大了,反倒开始搞纯爱了。

酒吧很快就到了,之前方旭东总出入这些地方,如今却突然觉得有点陌生,他站在酒吧门口抬头看着闪烁着诱惑颜色的灯牌有点出神,王栩从身后拍着他的背。

“兄弟,我和你说,你和那男孩叫什么来着,路明,就是有缘无分。不才跟了你半年吗,至于吗?别想了,你们要是有缘迟早会见的。”

方旭东回头看着王栩,王栩脸上在彩色灯光的照耀下被蒙上了一层彩色的滤镜。是的,他已经被路明改变太多了,他想想自己和路明之间甚至都很难算得上正常的情侣,更像是被他豢养在身边的男孩。

方旭东喜欢路明懂事听话,什么都不过问,这样的男孩在他的身边要多少有多少,可偏偏路明就这么突然消失了,反而让他心里抓心挠肝的惦念,他好像才慢慢品啧出他和路明之间的味道来。

不过,就算守活寡,一年时间也够了吧。该过去了,方旭东在自己心里对自己说。

酒吧里的嘈杂一如既往,熟悉的,陌生的,混杂在一起。

方旭东身边很快就涌上了不少的男孩,他随便找了一个喝了两杯酒,玩了几把游戏,很快就借着酒劲暧昧起来,这才是他的生活。

凌晨三点,方旭东带着新认识的男孩从酒吧离开,暑气和酒气在方旭东身体里蒸腾着,方旭东站在酒吧门前左右环顾了一圈,似乎是想找些什么。

“看什么呢?去你那儿吗?”男孩打断了方旭东的思绪,贴在他耳边呢喃着,柔韧娇小的靠在方旭东身边。

方旭东今晚其实并没有什么兴致,他敷衍的抚了抚男孩的头发,正想拒绝怀里男孩的邀约,一个穿着一身黑衣的女孩拦在两人面前。

方旭东抬眼,正巧远处一辆车的远光灯晃得方旭东有点看不清楚女孩的脸,车缓缓的开过,方旭东的眼光才重新落在女孩身上。方旭东一眼就认出来这是谁,王晴,他前男友余路明最好的朋友。

他没忘记一年前余路明不告而别时,他也半醉半醒的找过王晴,询问路明的下落,王晴什么都没有说就走了,今天倒不知是哪阵子风把她吹来了,不过管他东西南北风,方旭东对于王晴身边笼罩的麻烦气氛敏感的很,只想赶紧避开。

方旭东下意识的皱着眉头,搂着男孩的手紧了紧,男孩在他的怀中发出一声闷哼。

他看着怀中的男孩突然心中有些暗爽,想到王晴一定会事无巨细的将今天的光景告诉路明,报复的快乐反而让方旭东对眼前的男孩提起了不少兴致,更加亲昵的贴在男孩身上,细密的汗液在两人贴着的皮肤上难舍难分的交织着。

“我们能谈谈吗?”王晴好像完全没看到似得直直盯着方旭东,一点没让方旭东感受到暗爽的滋味。

方旭东当做没听见似得绕过王晴,搂着怀里的男孩低声说了一句:“去酒店。”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在场的三个人都听得清楚。

方旭东站在路边抬手拦了一辆车,方旭东打开车侧身先让男孩钻进车里,王晴看着方旭东要走,疾走了两步追了上去。

“方旭东,我们谈谈好吗?”王晴关上了车门,伸出手一把抓住方旭东的胳膊,却被方旭东厌恶的挥开。

天空划过一条惨白的闪电。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方旭东只冷冷的丢下这么一句话。车里的男孩摇下玻璃,趴在玻璃上笑着看着女孩,“美女,春宵千金哟,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吧。”

说完指指天上,“雨可是说下就下的,早点儿回家吧。”方旭东没等王晴再说话,转身上了车。“师傅,去...”还没等方旭东的话说完,王晴再次打断了方旭东的话。

“路明死了。”

一道惊雷顺着这句话穿透了方旭东的耳膜,震得的方旭东没回过神来。

“去哪儿?”司机不耐烦的提高声音问了一句,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的两人。

方旭东没有回话,身边的男孩用手肘戳了戳他,方旭东才恍然回过神来。方旭东隔着车窗看着站在路边的王晴。

“你说什么?”

热带雨林的雨总是说下就下,豆大的雨滴开始一点一点的砸在地上,砸在王晴和方旭东面前。

一年前路明不告而别,他们结束于一个同样相同的雨夜。

路明来找他,他正在商K里应付酒局,有两个女孩正往他怀里钻。路明看到什么都没说就走了,等到方旭东回家的时候,路明已经把东西收拾好离开了。

刚开始方旭东以为路明只是闹脾气,他无数次幻想过路明有一天等在酒吧门口,看着他搂着一个不认识的男孩,他可以报复似的问他一句“后悔了吗?”。

等他承认,看他低头,然后不顾一切的重新将他揽在怀里,然后告诉他,自己已经原谅他了。

后来,他渐渐放弃了,再也不出来玩,一夜夜的就在家等着路明,可是路明一直没回来。

“现在可以谈谈了吗?”王晴看着方旭东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