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致最喜欢的你」

“喻想,你的抑制剂。”

竺乐双手递上一板蓝色药片,椭圆形,指甲盖大小。

彼时喻想正在收拾片场遗留的个人用品。《积雨云》的拍摄从今天全部结束,杀青宴后,剧组成员各奔东西。

喻想抬起眸:“温牧尔呢。”

这个alpha不苟言笑,只是站在片场,都在散发冷感的荷尔蒙。竺乐现在都不敢主动和他搭话:“你未婚妻今天身体不舒服啊,所以…托我来送药…”

喻想接过药片,手指尖触碰手指尖,目光触碰目光:“谢谢。”

却偏偏,对竺乐极尽温柔与耐心。

竺乐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看他拆出两枚抑制药,就水服下,继续收拾零杂物件。

外套,眼罩,发箍,有用的留下;牙线,口香糖,漱口水,没用的丢掉。

竺乐忽然想起,他和喻想,再也不会拍吻戏。

也就忽然想起自己的目的。

“那个、喻想。今晚我...就要离开这个城市了。”

喻想只是将杂物收进背包:“说是今晚吃海鲜自助。”

“看了好多天,只有今晚的车票合适。所以晚点的杀青宴,我也不吃了。”

“你喜欢海鲜,对吧。”

“嗯...”

“回去可就吃不到了。”

“就是因为喜欢,就是因为回去吃不到...我才想走,越早越好。”

竺乐背过身去。只要你还记得我喜欢吃海鲜刺身,一切就够好了。

“但是走之前!我得向你道谢。那时候我被他们赶出剧组,如果不是你收留我,我可能已经饿死了。”

过了很久,喻想都没有说话。但他能听见Alpah在耳后呼吸,他说,“喻想,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嫌弃我每次都NG,谢谢你和我搭戏…嗯…其实我还有一件…想告诉你的事...就是...那个就是...”

老天,说出口啊。说出口啊,再不说,你这辈子都没机会再告诉他了。

哪怕今夜过后你们相隔大山大河上万公里,哪怕这一面将是你们最后一面。

“喻想…我…我…其实我……”

双手藏在袖子里,指尖局促地绕着袖口,竺乐一咬牙,一狠心,啪的一声alpha从身后抓住他手腕,“竺乐。”

“...?”掌心热得发烫。

重重一拽,竺乐被拖入怀中,“喻想...喻想...?”

而Alpha轻轻别过他的下巴,按上化妆台,接一个潮湿黏腻的吻。

“唔...?”

Alpha按住他的腰,加深这个吻:“乐乐...帮我...”

那天,一切都发生得那么突然,那么离奇。好像哈雷彗星忽然偏移了他的轨迹,从擦肩而过,到笔直朝地球撞去。

轰隆。他被推进道具间,按进戏服堆。他被撕下衣物,没有任何前奏,直进主题。竺乐痛得哑出声:“...喻想...!”

而alpha倾身咬住他的嘴,以十指相扣,锁住他反抗的手。

因为一双澄澈干净的眼,竺乐被导演选中,从西南边陲小镇带进城市森林,与喻想在镜头下扮演恋人。

几次令人失望的NG,他被踢出剧组,赶进陌生都市。

“喻想...痛...我好痛...啊…”

是喻想把他捡回家,教会他所有亲密戏的演法。从指尖触碰时的轻颤,到接吻前三十秒如何吞咽。

今天,喻想教他被标记时的表情。是半解的衬衫,半褪的白袜,alpha服下催情的抑制剂,误往beta身体里注入初次标记。

“喻想…放过我……放了我…要错过火车了...求求你…唔。”

可是双腿已经紧紧环上了喻想的腰。那板抑制药片就摔在桌边,alpha粗重的鼻息打在他耳边,双目烧得猩红。

……

像是看了一场事先从未预告的电影。

一幕一幕,都那么不真实。

竺乐仰躺在戏服堆里,气喘如丝。可是身体的记忆却提醒他,一切都是真的。而alpha沉重的鼻息打在他颈窝,让现实都变得不可思议。

竺乐允许自己用光剩下的最后一点力气,翻身侧躺,好看到喻想。

alpha睡得很深,压抑着沉重的呼吸,翕动纤长的睫毛。竺乐悄悄抬起手,触碰他的眼睛,鼻梁,唇角。

他们离得好近。似乎比刚刚更近的时刻还要更近。

无数个深夜,竺乐悄悄站在喻想床头,用目光描摹alpha睡颜,多想像这样上手去碰。

然后...他捏着一点小心和侥幸,凑上去贴他的唇角。

柔软的,温暖的。忽然心跳很快。原来十八年,他的心从这一刻才开始怦怦跳动。

天啊,不是梦。他笑起来,把自己送进alpha怀里。

当他想要告白却说不出口的时候,对方直接给了他答案,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事吗。

“喜欢你...很喜欢你。”

“特别特别喜欢你...”

喜欢喻想温柔的眼睛。喜欢喻想逗他时忍笑。喜欢喻想任性时霸道。喜欢喻想往他手心挤免洗凝胶。喜欢在公寓里打开一部电影,喻想一幕一幕给他做拉片解析。喜欢喻想。

喜欢得无法戒断。

喻想双臂虚虚搭着他,似乎也在说着喜欢。——他当然也喜欢他了,否则怎么会吻他呢,否则怎么会和他做比接吻更亲密的事呢,否则怎么会且只会对他笑呢。

“喻想...都怪你,我完了,我错过火车了。车票是我用全身家当买的,我回不去大理了。”

竺乐仰起脸,对着alpha的睡颜小声说,“你能不能再收留我几天。”

“...”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竺乐凑上去,这次明目张胆地重重啄了一下。这一下扯到后颈alpha的咬伤,他疼得呲牙咧嘴,疼痛过后的余韵,却那么甘饴。

喻想还睡着,他也困了,他抓起一件戏服大衣盖住他们两个,轻轻说:“喻想...我找到妈妈了...妈妈...让我滚...”

“我还找到了爸爸,可是爸爸...”

“反正他们都不要我。”

“喻想,全世界只有你对我好。如果可以,我想留在月海,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谁在说话?

“...我不知道。”喻想?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啊。想。”哽咽的女声。

“我说了我不知道。”喻想?你的语气很狼狈,你从来没有这么狼狈。

“先不说这些了,咱们先想想怎么善后。夫人,你先别急。”又插进来一个。嗯、这个人好像是喻想的经纪人邹先生,邹先生说,“稍等,接个电话。...你好,检测结果出来了?...什么...根本不是抑制剂...调包了...催化剂...?”

喻想在和谁说话。喻想听起来好像很不开心。而竺乐渐渐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可是他动不了。瘫在戏服堆里,全身都腻得发燥,有脱水的症状。像一具玩坏的关节娃娃,填满了浑浊的淤泥。

一声重响,大门被猛地撞开。冲进来一个衣着体面的漂亮女人,竺乐无数次在电视机上看过她出演的电视剧,他愣住,他还一丝不挂呢:“阿、阿姨...”

下一秒,他被揪着头发硬生生抓起来,“啪”,左眼一黑,左脸爆发火辣辣的剧痛。

喻想母亲保持着扇出一巴掌的姿势:“你这个贱人!”

竺乐眨了眨眼,鲜热的液体涌上了他的鼻腔,“啊...阿姨。”

女人身后,喻想步入道具间,看他的眼睛,冷冰冰不带一丝温度,好像竺乐是一袋垃圾,随意丢弃路边的湿垃圾。

竺乐后背骤地发麻。喻想把母亲推出道具间,反手锁上门。

竺乐按住脸,掌捁的痕迹越来越痛,“喻想...”

喻想自上而下俯视他,“你给我下药了?”

竺乐怔怔半晌,眼里聚起泪水:“喻想,你说话好凶...你别这样...”

alpha猛地握住他手腕,“你是不是给我下药了。”

“我...我...”

左脸好烫,好痛。说不定已经肿起了一个大包。竺乐张开嘴,说些什么,快说些什么竺乐,快告诉他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只是被他抱住,然后承接了他的情绪、他的爱。竺乐勉强自己说话:“我...我...喜欢你。”

“...”喻想沉默了。

“喻想。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沉默的时间变得更漫长了。

好似一场美梦醒来,没有标记没有证据。他遍体鳞伤,而喻想双目冰凉,已然出戏。

其实竺乐都准备好了他的告白语,他说喻想,“其实你也喜欢我,对不对...你对我很好,他们都瞧不起我的时候,只有你对我很温柔。”

喻想淡淡:“可怜。”

“...不可怜。”

“可怜。”

“不可怜。喻想。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那就是蠢。戏里戏外都分不清。”

喻想垂目凝着他,嘴角弯起薄凉笑意,“竺乐你根本不会演戏,拖累整个剧组。他们只能安排我教你入戏。”

「竺乐没有表演天赋,你要让他情不自禁,走火入魔。」

竺乐眨眨眼:“教我入戏是什么意思?哈...喻想。什么叫教我入戏?”

他咬牙支撑起自己那具被玩得散架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摔下衣服堆,爬起来去抓住喻想衣角:“喻想...”

喻想扯开他的手:“你脏得令我发指。”

“...”

“滚回大理。别再让我看见你。”

可是...可是喻想,大理我已经回不去了。

竺乐忽然想起以前,他们一起拉片《Leon》,他不明白玛蒂尔达和里昂那个关于胃病的隐喻,喻想给他解释,胃是情绪器官。是了,人在极度痛苦时,大脑空白,胃也翻江倒海。又是一阵自腹中翻涌的情绪。竺乐猛地捂住酸味泛滥的嘴:“呜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