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3「春」

“啪”一声,喻想重重盖上Mac:“助理。”

“...哦。”

两厢沉默,竺乐盯着落地窗上他们彼此交叠重合的倒影,晕散在城市的夜景里,忽然觉得很好笑:“你也会到后巷街寻欢作乐,真稀奇啊。”

喻想抬了抬眸:“逼我来找的,不是你吗。”

“我?”他怎么可能逼他来笼子里找他。找他做什么?救风尘?

而喻想忽然将手机抛给他:“热搜第一,你满意了?”

要么手机落地碎屏,要么竺乐被砸青脑壳,二选一的选择题,喻想似乎哪种结局都不在意。竺乐也没想到自己能稳稳接住手机:

微博热搜爆了。词条一溜:双字影帝x感照 床照 双字影帝 娱乐圈渣男 嫂子文学

“这都是什么啊...”

“等等,这张照片...”

广场散播着一张视觉冲击极强的合影。

脸部被打了重重的马赛克,隐约看得出是男人蜷在男人怀里,亲密得不分彼此。

“这张照片...”

竺乐一怔愕然,这是他拍的照片。

更具体一些是他事后趁Alpha熟睡时偷拍的。你知道的,那时他还抱着满腹幸福,和一丝惶恐,他有点怕喻想一觉醒来不要他,所以留了张照片。

这照片怎么会被发布在微博上,他明明打包丢进网盘深处了。

喻想在这时点起一支烟,夜色中,橙色的光点明灭不定。

而他继续往下翻,竟还看到一条长文:《关于我与双字影帝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我和影帝的相识相遇,是在一部低成本文艺片,当时我...]

什么...等等...

他和喻想的相识相遇,就是在一部低成本文艺片。刚看一句,冷汗就从额角落进了眼睛,他好像知道喻想大驾光临后巷街的原因了。

喻想以为,他曝光了一切。

竺乐喉咙骤地发涩,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看着喻想漠然的侧影,却又咽下了解释。没什么好解释,在喻想眼里竺乐就是这样一个肮脏下流的敲诈犯,就像四年前用失效的抑制剂骗走了他的初夜一样卑劣。

竺乐把手机抛回沙发:“是啊,是我发的。又怎样呢?”

白鹤奖的提名最近刚刚公布,喻想名列其中。白鹤奖是政府认证的顶级影视奖项,冠以大红字头,获奖者要求德艺双馨。喻想怕了,怕得到后巷街找他。

喻想偏首摁灭香烟,“想要什么。”

语气平淡,像是,想要什么随便提,都可以答应你。

竺乐莫名升起无名火。他想要什么?他曾经拥有过的一切,曾经想要拥有的一切,都像歌里唱得那样飘散不见了!

他说:“我什么都不要!就是要你身败名裂。”

喻想竟然听笑了,起身到他面前。

毫无预兆地抬起他下巴,“你长开了。”

“什?!”

谁在和他嬉皮笑脸。

竺乐那么痛苦的往事,被陈列在网上解剖。他怒了,怒地要掰Alpha手指:“你放开我。”掰不动。

而喻想斜过脸,潮湿的烟味顺着鼻息迫向他,“你确定什么都不要。”

“我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什么都不要!”

空气越来越湿,烟味越来越浓,竺乐忽觉不对,他们离得好近。四年了,喻想那双铅灰色的眼睛变得更让他捉摸不透。睫尖打在他侧脸,Alpha忽地捧住他后腰,迫使他站定,“我教过什么。”

接吻前不要咬嘴唇。

竺乐立刻松开咬红的下唇。

是的,他们有过一场吻戏。竺乐要踮起脚尖,甚至双手攀上喻想肩膀借力,才能对上那道杏色的唇红。

那时吻得多么吃力。而今他们只隔着零点零几米,喻想悄然垂下双眸,也放缓了呼吸,纵容他再次笨拙而渴求地,吃他唇上的胭脂。

“...喻想。”

竺乐微微启开双唇,Alpha却像忽然想起什么,骤地将他放开,“一股会所的恶臭。去洗干净。”

莫名其妙地就站在了浴室里。

手里抱着主人丢给他的浴袍。四壁贴着光洁的白色瓷砖,晴空灯从天花板的方形灯罩中洒下,映在瓷砖上有些刺眼。

竺乐打开手机,继续把那条长文往下读,可是越看,脸色越是死灰。

这不仅仅是以他口吻叙述的,和喻想的往事。——如果真是这样就太好了。此文竟然在最后来了一段长抒情:“哪怕这样我还是想要他的唇吻,想要他的拥抱,想要他的撞击,想要他的一切...”

呕!

竺乐把脑门狠狠往镜子上撞了一下。

声泪俱下,字字泣血,表达对男方深刻的爱而不得。评论一溜“你的文字还爱他”。

难怪喻想刚刚那么不可一世,就这条微博看来,竺乐何止还有旧情,简直爱惨了他。这个Beta被像垃圾一样一脚踹开,时隔四年,竟还低声下气挽回他,那么哀怨,那么不堪,让十三万网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竺乐连最后一点尊严都不剩了。

仅仅一个晚上,爆料小号的粉丝已经涨到了13万。而男主身份仍然众说纷纭。符合双字加影帝身份的明星很少,“喻想”和另一位“周汀”成了吃瓜群众猜测的主要目标。

他把脑袋靠着浴室镜子放空半晌。给那微博小号发私信:

“你好。”

好消息,爆料人没关私信。竺乐继续敲字:“我是当事人。能麻烦你删帖吗。”

一秒后:“好喔。”

竺乐眨了眨眼,瞥过手机屏幕上方的黑体字2:35,这时间还能秒回。他手指发抖:“你是谁,为什么有我的照片,为什么知道我的事情。”

没有回复。

再回到首页,就这么短短一瞬时间,爆料人发了条:“别猜了,男方不姓喻。”

而评论肉眼可见地指数级增长。

用一句话直击要害。竺乐后背兀地发凉,立刻回到后台:“你到底是谁??”

依旧没有回复。

等等。这人,不会就是喻想吧。

“叩。”

谁用指关节碰了一下浴室门,而后磨砂对面划过一道人影。好像只是路过。

竺乐脑子很乱,打开淋浴,流水淌遍他清瘦的身体。靠,他怎么还真帮喻想解决了艳照危机。

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多年不见,新仇旧恨,很难说他现在对喻想是什么感情。但此刻千言万语淤积在胸口,只一句他确信:不能就这么便宜这个该死的Alpha。

三次深呼吸后,竺乐湿漉漉地走出浴室。其实他想起来了,他一直想要一台电脑,或是一台pad,下载Cubasis,或是库乐队,还有MIDI键盘,监听音箱,如果喻想给他很多很多,他还能换一把新吉他。喻想送他的那把旧的,他早就应该丢了。

他提了提浴袍领口,走进喻想的卧室。开始他的深夜敲诈。

落地窗外夜色浓郁,浦江对岸万国建筑群灯火通明,而他们的卧室很暗,只点着一盏小灯。已经不知是前半夜,还是后半夜。

竺乐好像一艘潜水艇沉入夜的最深处,被水压挤兑得喘不过气。而喻想套着浴袍,支颐躺在床上,眉眼低垂扫看手心一叠白色纸页。大概是他新片的台词本。

最近网上都传喻想接下了一部由港区知名大导操刀的大制作剧情片。这位王姓导演以其细腻入微的情感刻画闻名影坛,极其喜欢的长镜头,不是每个演员都驾驭得了,这部阔别市场多年的回归作,省略试戏直接敲定了喻想。

竺乐总是会在这时想起,媒体和公众是怎么盛赞这个Alpha。说他是真正的演员,不炒作热度,不搞花边新闻,还有什么低调谦逊,专注表演,国民好女婿...

他是大好人。那今天竺乐就要做坏人狠狠敲诈一笔。

竺乐双手背在身后,十指绞拧门把:“喻想。澄清已经发了...”

喻想头也不抬,翻看手边杂志:“听不清。”

竺乐只能踏进去:“澄清发了。”

喻想只是把台本翻到下一页:“是吗。”

“是的。”

喻想支颐望向他:“想要什么。”

竺乐说:“我要一万元。”

“还有呢。”

“...没了。”

“...”喻想用手指不疾不徐地敲击纸面,似笑非笑,“你只有一次机会。”

“啊?”

竺乐一怔,忽然发现喻想身下甚至已经垫好一条长巾。灰色的一次性浴巾,是洁癖症患者z爱的暗号。

Beta的大厦轰然倒塌,喻想真把他当爱死他、爱惨他、对他爱而不得的怨夫了。

且不介意施舍他一夜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