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吃人嘴短

这家医院的护士以前是公立医院的护士长，更有经验也更爱闲聊，下午来查完房之后和时早说：“哎呀小伙子你这次可是运气好了，碰到了咱们家最心善的小少爷，下回可不敢这样子啰。”

“你们家少爷很喜欢……见义勇为吗？”时早吞了口口水，谨慎地选择了措辞。

王护士一脸慈爱地回想：“小少爷是碰到流浪猫都会让管家带去宠物医院的人，小时候看到受伤的猫猫狗狗还会掉眼泪，许先生以前经常开玩笑讲是不是太太怀他时念多了佛经……”

哦，原来对谁都这样啊。

至少许今昭不是因为知道他的目的存心戏耍他，对啊，他被撞之前也确实啥都没干呢，看多了警匪片想象力过于丰富的时早松了一口气，但也似乎开心不起来。

晚上许今昭如约前来，时早穿着病号服，少了混混的痞气，也少了混混的自如。之前他敢理直气壮地去教训许今昭，此刻面对着坐他对面安静舀汤喝的人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菜也实在太丰盛了，两个人有必要吃这么多吗？而且很多都是时早从没见过的菜色。时早一边用左手舀着洒了几片黑木耳似的东西的蛋羹，一边偷偷瞟许今昭，心想真是万恶的有钱人！

许今昭却误会他目光的含义，以为他是想吃桌上的煎鳕鱼，他拿起一副没用过的筷子，夹起一块鱼肉，自然地放到时早嘴边。

时早瞳孔地震，这这这这是在干什么？一愣神，没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就稀里糊涂地不争气地咬下了。

许今昭若无其事地又往他碗里夹了两块，弯起嘴角：“想吃什么可以告诉我。”

怎么回事啊，太不习惯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许今昭这样的人？

他真切地感到无所适从起来，许今昭和他遇见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他生活的所有经验在他面前都没有用武之地。时早熟悉的经历是被打骂、被冷眼、被排挤，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应付别人的恶意，却没有人教过他在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许今昭看他神思不属的，想到一整天也没人来看他，心中怜惜的情绪又涌了上来，虽然看起来笨笨的，但是长得这么可爱的一个人居然没有人关心。

刚才已经问过他的身体状况，许今昭拣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问他，得知他比自己小两个月，都读高二，现在在十七中，学的是文科。

“你记得和老师请假哦，病历单和就诊证明找吕医生就行。”

时早一口噎住，逃课对他是家常便饭了，他去请假老师估计都得吓一跳吧。他咳嗽了几声，胡乱应下，抬眼又看见许今昭忧愁的眼睛。

没救了这人！

真的是吃人嘴短吧，时早是个讲义气的混混，绝对做不出恩将仇报的事情，许今昭这么老妈子似的唠唠叨叨，时早到现在都没有对他甩过脸色。

时早草草把碗底剩下的汤倒进嘴里，接过许今昭递来的纸巾擦了擦嘴，就这样吃完了他人生中最奢侈的一顿饭。

在许今昭按下门把手准备离开的时候，时早喊住了他，犹犹豫豫地说：“那个……许今昭，谢谢你。”

许今昭又露出他那标准的连弧度都很完美的笑：“不用客气，时早，晚安。”

也许是因为这一天的经历太在他的经验之外，时早久违地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游戏世界以外的梦，他梦见了很久很久之前，外婆轻轻拍着摇篮里的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哄他入睡。还有从未见过面的妈妈，她长得和照片里一模一样，问他：“时早，你怎么受伤了啊？”时早想开口说他好痛，却发不出声音，他急忙去找吕医生，绕过无数个拐角和回廊，一个人都没有，好像在迷宫里打转，他急得都要疯了。终于，他看到了走廊的尽头，日光里有一个穿白色衣服的背影，他走上前，那个人转身对他笑。

他突然就可以说话了：“许今昭，我好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