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池屿下意识躲开一步。客人愣了一下,三番两次的推拒让他顿时火冒三丈,“狗娘养的,给老子过来!”
池屿脸色陡变,暗道不好。
在酒吧工作这么久,池屿深知跟这种醉鬼是最不能反着来的。一旦激起他们的怒火,池屿躲过了也免不得挨老板一顿骂。厕所地方不算大,池屿又在里头那侧,根本没能走出几步就被客人掐住腰按在怀里,池屿鼻腔里充满着客人身上的酒味和烟味,难闻到几乎让他作呕,他剧烈挣扎起来,又被客人用力拍了一下屁股。
“你他妈今儿愿不愿意,都得跟老子走!”
嗒。
厕所门轻轻推开。客人做贼心虚,大闹一场后意识恢复一点,手里一松,池屿抓住机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怀里的小狐狸突然跑了,客人怒目圆瞪:“你——”
他的声音随着男人的进入消失在喉咙里。
池屿也看了来人一眼,登时怔在原地。
春江花月夜来来往往这么多客人,池屿自认见过不少俊俏的,有时候还能看到些荧幕里活跃的大明星,但比起眼前这人来确实略逊一筹。男人样貌周正,剑眉星目,一身矜贵的三件套西装,看上去高贵斯文,压根不像是会光顾春江花月夜的类型。
客人另一半的酒也清醒了,支支吾吾地叫:“谢、谢三爷……”
借过
有谢三爷掺和,客人赶紧找个借口灰溜溜跑了出去。
空荡荡的厕所里,只剩下谢三爷和池屿两个人。
池屿发育不好,骨架也比同龄人小些,所以看着瘦削,穿裙子不显违和。正因如此,池屿身高差了谢三爷十几厘米,他没抬头,平视时只能看到男人被胸肌撑得饱满紧贴的前襟,随着男人呼吸一起一伏,但依然能明显感到有一道视线牢牢盯着他,那眼神的存在感和主人一样的强势,像极了面对猎物蓄势待发的野兽。
池屿被看得头皮发麻,他刚被豺狼堵过,面前又站着个摸不准是狼是虎的男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半晌,那道危险灼热的目光不知怎么的突然消失,紧接着,谢三爷终于开了口:“借过。”
借过……嗯?借过?
池屿本想着谢三爷会不会也是来堵他的,没想到人谢三爷只是过来洗个手,自己还因为站到洗手台前挡着了谢三爷的去处,一句“借过”轻飘飘的,池屿霎时间红了脸,忙不迭道歉。
厕所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池屿出去后心不在焉,脑子里一直想着这事儿。他以前不是没被客人堵过,但像今儿个这么明目张胆的倒是头一回,想来那些个客人之前也碍于他没成年所以没有做什么,最多摸上两把解解馋,现在半年期快到了,想必今天的事儿以后只多不少。说不准哪天碰上个喝醉酒的富家公子哥就能把他堵在包厢里给操了。
池屿又想起林若菡对他说的话了。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看来林若菡走前是担心他这么下去在酒吧会吃亏。
这么一想,林若菡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与其在这没完没了被客人骚扰,找个客人跟着,倒是不错的主意,把金主伺候好了,小费也是一把一把的拿,况且伺候一个人总比伺候一群人要舒服些不是?
但……要跟谁家去呢?像他这种人,无论跟着哪位爷,最终也没什么好下场,不过从一群人养的玩意儿,变成一个人养的金丝雀。
未来迷茫,得亏还有半个月,如果非得找个金主,池屿也决定要趁机寻觅一个待他好些的客人。他可不想开*开得痛不欲生。
等到外头亮起晨曦,他们这些后半夜值班的服务生正式下班。
喧嚣一晚上的酒吧已经安静下来,卡座有些醉得不轻的客人被服务生搀扶着上二楼包厢休息,池屿把自己这片儿的卫生清理完,揉着腰上楼换衣服。
江源昨晚被灌不少酒,这会儿坐在躺椅边休息,池屿蹑手蹑脚换好衣服,拎着柏竹昨儿给他带的小糕点,裹紧大衣戴上渔夫帽,从酒吧后门悄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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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街道和平宁静,路过的公园广场已经有大爷大妈听着收音机打太极,阳光暖烘烘的,照在身上,让整片大地也变得明亮起来。
池屿拢紧风衣,去趟ATM机,把赵二少爷给的万把块钱转到自己账户里去,他算着日子,又将卡里刚凑齐的十万块钱转出去。
手机适时响起短信提示,告诉他收到了。池屿松口气,照旧从卡里取出两百块钱放进包里准备带回去存起来,路过早点铺还买了两根油条三个包子,这才坐上公交。
倒了两趟公交车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最后一趟,公交车摇摇摆摆停在终点站。这片儿已经是燕州边缘,远远甚至能瞧见大片荒地,池屿沿着小道一路直走,终于走到一个老旧小区。
他刷卡进门,值班的保安早便晓得他平日里都是夜里工作,也不知是不是听说了什么,打量池屿的眼神充满恶意,池屿看也没看他一眼,进去后走进单元楼。
单元楼内的墙壁贴满小广告,破破败败沾着污垢,楼梯狭窄,只怕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走都困难。池屿酸着腿根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门刚打开,里头铺天盖地的酒味冲上鼻子,池屿一夜泡在酒里,家来又能闻见,他关上门摘了帽子,抿紧唇角走到唯一一间卧房,果然见里头满地都是空酒瓶。
池屿工作就是跟酒打交道,一眼便瞧出这些酒价格不菲,他心里紧了紧,连忙去看藏着现钱的沙发缝——里头空空如也。
怒气直冲胸膛,池屿绷紧嘴角,去卧室扒出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颓废男人:“老东西,你是不是动我的钱了?”
“唔……”池昌平酒劲儿未消,啧了一声颇为不满,大着舌头道,“怎么着,老子生你养你十几年,拿你的钱不行吗?我还没问你呢,沙发缝里塞着现金,你什么意思?藏起来打算自个儿用?我告诉你池屿,那些钱合该就是我的!”
池屿咬紧牙关攥紧拳头,强忍着没有砸下去。
那些钱明明是他存好了以备不时之需的。东躲西藏、食不果腹的日子,只短短两个月,就够他记住一辈子了。
池昌平桀桀地怪笑两声:“你那什么眼神?怎么,你想打你老子?打啊,你有本事把你老子打死了!”
一夜未睡的疲惫,加上回家就知道自己那些钱又被池昌平偷去用了,池屿忍无可忍,用力将池昌平摔在床上,怒道:“我倒希望你死了!”
“嘿嘿,晚咯。”池昌平也不生气,“你老子我就该是长命百岁,你一辈子都甭想摆脱我,这是你们娘儿俩欠我的。”
池屿“砰”一声关上房门,池昌平在屋子里撒起酒疯,带倒酒瓶,叮当作响。
没一会儿,楼下住着的奶奶拄着拐杖摸上楼,斥责他们又吵得人不得安生,池屿给人道了歉,把柏竹给的糕点作为歉礼送给奶奶。
奶奶没要,她瞧了他一会儿,拉过池屿的手小声说:“孩子,你怎么不去上学?上了学,也好过在这里受罪不是?”
池屿扯起嘴角,若无其事道:“我成绩不好,去学校也是白花钱。”
送走奶奶,屋子里的池昌平也终于消停下来。池屿瘫在沙发里,扯过一张薄被盖着自己,盯着天花板自暴自弃地想,在酒吧都比待在家里舒服。
一觉睡醒已经是中午,池昌平正转来转去翻找什么,见池屿醒了,池昌平立刻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向他,斥道:“整天睡得跟猪一样,快给老子弄点儿吃的!”
池屿充耳不闻,他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洗了个澡,不紧不慢地擦着头发走进厨房。
池昌平也跟过来。他满脸胡茬没剃,身上衣服也没换洗,衣摆沾着酒渍,左边儿裤腿下面空荡荡的,活脱脱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流浪汉,但好歹酒是醒了,这会儿也不像早晨那样发癫。池昌平靠着门框,见池屿从冰箱拿出半颗不晓得什么时候剩下的大白菜,皱眉说:“臭小子,你就给你老子吃这个?”
“你要是不动那钱,我今儿能做顿满汉全席。”池屿手起刀落,菜刀和砧板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他把怨气发泄出来,舒了口气说,“只有这个,爱吃不吃。”
生怕菜刀下一秒砍在自个儿身上,池昌平剜他一眼,不做声了。
两人饿极,捧着碗就着一道菜也吃得香,饭后池屿去刷碗,池昌平也进了厨房。
“儿子,你手头有余钱没有?”
池屿瞥他一眼,“没有。”
池昌平眼睛瞪得老大:“怎么可能,你老板把你带走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说一个月至少也得有万儿八千吗?”
池屿懒得搭理他。当初春江花月夜的老板确实来见过池昌平,一通好话说得池昌平飘忽忽的,催促着池屿赶紧跟老板去干活儿,那时候池屿没想太多,况且他和池昌平一个高中刚毕业,一个急需钱治腿,池屿一咬牙便去了,签完协议后才发现他要干的活儿就是给客人逗乐儿。
池昌平却不知道这些事,池屿并没有告诉他,也从不将老板给的裙子带回来,他把碗放进柜橱,撇撇嘴说:“没钱就是没钱。”
他深知池昌平的性子,这么急着用钱不是去赌就是买烟酒,再者,池屿早晨刚把这个月存的钱打过去,卡上就剩三位数,还得撑到过两周发底薪工资,确实没钱。
池昌平目光炯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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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八点半正式营业,五点,池屿匆匆吃了晚餐,一路坐着公交摇摇晃晃来到春江花月夜。
今儿是前半夜的班,池屿得进舞池,所以他没穿员工制服。他在柜子里翻条深色v领高开叉长裙换上,右腿开叉至腿根,稍微动一动,藏在下头的白嫩腿.肉便兴致勃勃探出来,后背腰身的地儿剪去一块布料,小巧的腰窝若隐若现。
因为穿上裙子,池屿对着镜子描了眉,擦上粉抹上口红,碎发散在肩头,眼波潋滟,彻彻底底化身春江花月夜的小狐狸。
唯有一点不行,被掐紫的大腿今儿露在外面,怎么看怎么可怜。
往常如果是这种情况,池屿都得去找林若菡帮忙上个遮瑕,只是林若菡跟了余先生已经不再过来了,池屿和柏竹即便会化妆也没有那手艺。总不能顶着这样的身体去外头见客人,池屿想了想,翻出一条黑丝长袜。
只能祈祷能遮住点儿了。
池屿撩起裙摆穿上长袜。
祸从口出
“可怜见的。”柏竹过来就看到池屿正对着长袜也挡不住的痕迹发愁。
黑丝长袜下包裹的青紫痕迹看着更为可怖。
池屿低头看看腿根,琢磨要不要跟老板说一声今儿先不进舞池。可这么一来今儿就赚不到提成和小费了,只能在卡座里白让客人动手脚。况且没了林若菡的帮忙,这种情况以后会频频发生,逃一次是逃,第二次、第三次就没那么容易躲过去了。
江源换好衣服看他一眼,从储物柜里找出袋颜料,朝池屿努努下巴说:“躺着,长袜脱了。”
“你哪来的颜料?”柏竹以前学过一段时间画画,知道江源手里那盒颜料不便宜。据柏竹所知,江源家里的境况不比池屿好多少,他是酒托,小费提成赚得还没池屿多呢,怎么存着闲钱买这玩意儿。
“妹妹喜欢,就给她买了。”江源随口解释,催促道,“小狐狸,愣着干嘛?先说好,我画的没我妹妹好看。”
他拆开颜料,柏竹笑嘻嘻凑过来挑了两罐,拿着画笔道:“我来吧。”
江源知道柏竹手巧,让出位置。
柏竹把池屿脱下来的长袜往边儿上一丢,撩起裙摆,调好颜料低头在他腿根内侧的淤青上作画。画笔在他手里像是有了意识,三两下就在指痕周围勾出个轮廓,笔尖一转,以深紫色和紫色作为基础色大笔墨填充,很快便出现一朵风情摇曳的鸢尾花。
这花像是从腿根里长出来的,根系深入被布料紧包着的地方,几乎从腿根内侧开到正面,颜色虽深了些,但在这白皙的皮肤绽放却是别有一般滋味。
另一侧大腿藏在布料里头,倒不怕被客人看到,即便如此,柏竹还是取了红色的颜料在他指痕的地方画了几瓣梅花。
“画是画上了,只是这颜料难清洗。”柏竹把颜料拧好还给江源,说,“怕是这几天都要留着了。”
颜料有点湿,池屿大开双腿晾着,摇摇头说没关系。
等颜料晾干也快到了上班的时候,长袜不知道被柏竹丢到哪儿去,池屿实在找不到,又见这幅画完美遮住了那些可怖的痕迹,便不再去找,跟着柏竹他们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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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会儿正早,舞池没热起来,小狐狸踩着高跟鞋端着杯鸡尾酒走进舞池,藏在衣料间那棵紫色的鸢尾花在闪烁的灯光中浮现。
很快便有客人受不了了,喝了口酒下到舞池。那只小狐狸眼尾带笑,放下酒杯,撩着衣角将鸢尾花露出来。音乐震耳欲聋,灯光迷离耀眼,客人的手腕被小狐狸的手轻轻一勾,顿时酥软半边,他握住小狐狸的腰肢,前头贴着紧致的圆润,小狐狸倒也配合得很,主动摆动起来。
有小狐狸在,一首歌结束,舞池已经热闹沸腾。小狐狸在客人间流转,鸢尾花几乎被掐得变形,他的大胆开放反而纵容了一些客人,有甚者笑骂一句“骚*”,一双手却死死掐着小狐狸的浑圆,大力揉捏。
池屿明白适可而止、欲擒故纵的道理,从客人怀里滑出来,笑着退出舞池。
厕所这会儿没人,池屿学乖了,等到有服务生来上卫生间才跟着一起进去,对着镜子补妆。
那服务生瞧着面生,该是新来的,刚在舞池见过池屿的样子,这会儿单独面对池屿还有些不好意思,耳根通红。池屿仿佛看见自己刚来时候的样子,抿着嘴角笑:“这么容易害臊,怎么在这里工作?”
“前、前辈……”
他半个屁股靠着洗手台,一条腿直接露在外面,紫色的鸢尾花周围带着被客人揉捏后的薄红。服务生羞红脸,眼神乱飘根本不敢正眼看他,池屿笑出声,老气横秋地问:“多大了?”
“十九。”那人说。
池屿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这人娃娃脸一张,懵懵懂懂,瞧着跟十五六岁似的,没想到比自己还大一岁,酒吧里头有些客人最是喜欢这种年纪小看着又纯的服务生,眼前这人刚巧是他们喜欢的款,万一被盯上了,也不知道这人受不受得住。
池屿想了想,多嘴说道:“这个问题要是换了客人来问,你说含糊点,就说还在上学,知道吗?”
这地儿的客人虽然有喜欢嫩的,但碍于朱小少爷的面子,不会动他店里头还没成年的小孩儿,如果是知道他的真实年龄,怕是下一刻就会被客人点去包厢逗趣。
服务生刚来,没弄懂酒吧里的规矩,不过他在这值班一个多小时,多少知道他们这些服务生其实就是给公子哥打趣的,点点头应下,神情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