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好漂亮,好喜欢,想要
五年前,首都。
已经接近午夜十二点,银河之心酒吧内气氛高涨。
云卿坐在环形吧台旁的高脚凳上,白皙修长的指间夹着一根烟。
桌台上的手机忽而震动,他垂眼看了下手机上的内容,不禁烦躁地轻啧一声。
小云,你母亲的情况不能再拖下去了,如果在下个星期前凑不到手术费,错过了最后治疗的时机,医院也只能放弃他。
这条短信是云卿在医院的朋友发来的。
对于活在贫民区的人来说,无异于在下达病危通知书。
云卿并不喜欢他的母亲云婉茹。
因为他的存在让对方断了财路,她的金主并不愿意接受一个血脉低贱的孩子,果断离她而去,
而在后来的时日里,也没有人愿意养一个怀着孕的情妇。
他承载着母亲的怨恨而生,年少时终日忍受着她的谩骂,如今长大了依旧是刀锋相对,永无宁日。
可当那个女人病危的消息传来,纵使云卿不愿承认,他的确不愿看到对方这样死去。
“云卿,你右手边的角落里,那位客人可是从进来就盯着你看呢。”酒保低头凑过来本想揶揄他一句,却因为这过近的距离将那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艳香闻了个彻底。
岂止是那位客人,几乎整个酒吧的男男女女都在隐晦地打量着这位坐在吧台边的少年。
之所以目前为止无人敢靠近,不过是因为吃不准他是否已经名花有主,若是不慎得罪了某位大人物,就得不偿失了。
毕竟这样漂亮的人,又非上流人士,独自一人呆在这群狼环伺的酒吧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云卿回过神,感受到酒保逐渐炙热的目光,蹙眉离对方远了些。
他偏头朝右手边角落里看去,男人面容英俊,眉目立体深邃,姿态懒散地坐在酒红色沙发上。
凌乱敞开的衣领下,鼓囊的肌肉随着呼吸上下起伏。
对方察觉到他打量的目光,眯了眯狭长的眼,云卿霎时从后背冒出一阵被凶残野兽盯上的寒意。
纵使隔着一段距离,男人浑身携带的压迫感都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他听说过这个男人,也在手机上看到过,宋宴初,豪门宋家不可一世的小少爷,每隔几天就要因为各种荒诞不经的事上一回娱乐新闻的头条。
一个含着金钥匙出生在罗马的二世祖。
某个岌岌可危的念头在男人肆无忌惮地打量下即将浮出水面,可云卿瞬间又想起那个女人近乎癫狂的警告。
每次云婉茹领着陌生男人来家里时,都会提前挥着鸡毛掸子警告他,不准暗地里学她那些取悦人的本事,就像是怕他长大抢了她的饭碗似的。
但是云卿向来叛逆,不让他看,偏要看。
甚至在那个陌生男人走出来,摸着他的头慈爱地问他,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时,想也不想回答:“当然是我妈这样的,每天在家里就可以赚钱。”
不知道那个陌生男人和云婉茹低语了什么,等人走后,他被打的浑身没一块好肉,在床上发了三天高烧。
或许是因为印象太深,至今心有余悸,云卿避开了宋宴初的视线,重新转过身,只留下一个冷淡的背影。
“啧。”
角落里,宋宴初不爽地轻哼一声。
从进酒吧起,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吧台旁的少年。
以往不是没有人送各种美人给他,但他目光向来挑剔,没有一个看的上眼,目光所及,再美的美人到了他这里都成了庸脂俗粉。
豪门圈里的几个发小没少嘲笑他注孤生。
看到那个少年的瞬间,他那习惯性的挑剔毛病又开始发作。
比如,腰身太细,一只手就可以握住,太瘦了不健康。
比如,皮肤太白,晃得他眼睛痛。
比如,嘴巴太红,眼睛太亮,眉毛太细,鼻尖太翘,一看就是个狐狸精,而他喜欢大家闺秀那款的。
宋宴初正琢磨着下一条不符合他审美的例子是什么,少年突然朝他望来。
只对视一眼,宋宴初便失了忆,他不再记得自己刚刚都挑了那些刺。
他心中只有一个声音。
好漂亮,好喜欢,想要。
宋晏初抬手招来侍者,从随意丢在沙发扶手上的西装口袋里拿出一方玫瑰金的丝绸手帕。
“有笔么?”
慵懒的音色,低沉而矜贵。
一旁的侍者连忙取出自己胸前挂着的圆珠笔递过去。
宋晏初执笔在手帕上勾勒出少年身上每一处曼妙的轮廓。
手帕上原本的玫瑰荆棘纹路缠绕住少年纤细的脖颈,就像是一只完美的金丝雀。
他在手帕折叠好,在背面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然后递给侍者。
“帮我送给吧台那位先生。”
宋晏初紧紧盯着那道身影,看着对方接过了那方丝绸手帕,然后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开了酒吧。
自始至终都没瞧他一眼。
那落荒而逃的模样,难不成是被自己吓到了?不过是个委婉的搭讪这么害羞?
不,肯定是欲擒故纵。
宋晏初笃定地想,这是一只贪慕虚荣的金丝雀,否则刚刚为什么要回头勾引他?
眼看着那道身影就要消失在酒吧的大门外,宋晏初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搭在臂弯,大步走出去。
还算明亮的路灯下,少年弃如敝履般地将那幅千金难求的宋少亲笔画丢进了垃圾桶。
本该愤怒才对,可他的视线却止不住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稍稍往上,落在那衬衫袖口下露出的手腕上。
苍白伶仃,好像微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老宋!你怎么在外面呆着,进去啊?”一个高瘦的青年从黑色跑车上下来,笑嘻嘻搭上宋晏初的肩。
“这人是谁?”
周嘉运顺着自家发小的目光望去,愣愣道:“不知道啊。”
虽然不知道,但真他娘的好看。
这腰,这腿,比银河之星的台柱子都带劲。
“卧槽,老宋你不会是看上人家吧?”周嘉运猛地反应过来,满眼兴奋地说。
“啧。”宋晏初烦躁地转身,刚走到停在路边的兰博基尼前,又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周嘉运说:“我回来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那个垃圾桶。”
既然决定把人占为己有,那那副简笔肖像画怎么可以让别人看见?
周嘉运:?
“老宋你又犯哪门子的神经啊?我可是周家大少爷,京圈一枝花,你居然要我帮你守一个垃圾桶?诶诶诶——”
不等他说完,兰博基尼车灯亮起,宋晏初一脚踩下油门,甩下一串车尾气,眨眼间远去。
云卿发现自己被跟踪了。
从他离开酒吧不久,身后那辆跑车就一直缓慢地跟在自己身后。
他走对方就走,他停对方就停。
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
拐进一条熟悉的胡同,云卿随意从地上捡起一块石砖,颠了颠,面露满意。
谁知还没等来变态跟踪狂,就看到一个瘦得和竹竿一样的青年带着一众小弟吊儿郎当地走到自己面前。
“云卿啊,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早说你寂寞了,也好让兄弟们来陪陪你。”略带猥琐的公鸭嗓在寂静的夜里响起,比平常难听了十倍不止。
“不在外面难道在你爹坟头蹦迪吗?”云卿轻笑一声,不动声色往后退,握着砖头的手紧了紧。
青年听他这么说,眼中就开始冒火,但不知想到什么,又轻哼一声,“倒是牙尖嘴利,上次和你说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
“恐怕不太行呢。”云卿强忍着恶心无奈笑道,轻慢的目光将青年从头扫到尾,“你太瘦了,像一根竹竿。”
他说着顿了顿,瞅着青年逐渐难看的脸色,一字一句说:“而不是像一个男人。”
“操,敬酒不吃吃罚酒,给你几分面子真当自己是贞洁烈女了?不过是个婊子生的杂种,老子看得上你是你的福气……”
青年还在喋喋不休的辱骂,云卿在触及到某个敏感的字眼后脸上的笑意就已经褪了个干净。
眼前粗鄙不堪的青年逐渐和那些个被云婉茹领回家的男人重叠。
云卿面无表情地抛了抛手中的砖头,就要不管不顾朝对方砸下去。
一只掌心温热的手突然钳制住了他纤细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