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开学第一天
2019.9.1 晴
今天是第一天上课,欧姆早上没按时起床。
我思考了一下,决定不要叫他。
以前在大学时就这样,我们宿舍有个哥们儿,也是早上很少上课。一开始我们轮流叫他起床,他还不高兴,一度搞得寝室气氛紧张,后来就没人叫他了,每次考试前,大家都会把笔记借给他突击复习,这哥们儿也很神,每次都能低分飘过,然后乐颠颠地请我们去撸串。他快乐我们也高兴,皆大欢喜。
我决定将这种态度,作为我和欧姆接下来两年的相处宗旨。
今天第一节课叫做“世界魔法史”,老师是个慈眉善目的矮胖女人,她让我们叫她克里斯蒂娜。第一节课上到一半,欧姆“砰”地推开教室门闯进来,大步走过,带起前排同学的稿纸乱飞,然后停在我座位旁,面若寒霜地瞪着我,说,“第一天上课你也不叫我?”
就尼玛离谱。我又不是你妈。
昨天我住进来后,我俩一晚上一句话都没说。老实讲,我有点不爽,还有点委屈。我陆韫晖走哪都是受人欢迎的小可爱,哪受过这种气?有好几次,我想着毕竟要当两年室友,要不我先服个软递个台阶说句话算了,但一抬头看着那张吊丧脸,就没有聊天的心了。结果看这大哥这架势,好像我欺负他似的。
一个班除了我跟欧姆,还有六个同学。没等我说话,前排那个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印第安女生,就用毫不掩饰的音量,跟她旁边那个吉普赛女生说:“沃日(她说了个语气词但我实在找不出更合适的翻译了),这人谁?真特娘帅!”
然后角落里一个卷卷头的哥们儿就吹了声响亮的口哨,惹得他身后的两个男生一阵嗤笑。
坐在最后一排的也是个白人姑娘,有着柔顺好看的银发,用五颜六色的发绳绑了一头朋克的辫子。她用一种又轻又不屑,但偏偏全班都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垃圾。”
欧姆的目光循着声音转到她身上,威胁地眯了眯眼。但没等他说话,克里斯蒂娜就发话了:“干什么?不要扰乱课堂秩序。你,欧姆,赶紧坐到座位上去!第一天上课就想来个处分吗?”
我发现欧姆好像特别怕背处分,这不科学。
他用他那双湛蓝又冰冷的目光注视了我几秒,然后惊天动地地踢开旁边的桌椅,坐了下去。
理论上,这课听上去是很有内涵的一门课,但我有理由相信,在老师的应付之下,这门课注水严重。克里斯蒂娜说,“我们这门课呢,就是介绍不同地方的魔法发展历程,我看同学们来自世界各地,肯定对各自国家的魔法发展有着比较深刻的理解。”
那个印第安女生叫塔雅,吉普赛女生叫鲁娜,银发的白人女生有着一个看不出国籍和种族的名字,叫爱丽丝;卷发哥们听说来自法国一个魔法名门望族,叫柯洛克;后面还有个对自己来历讳莫如深的中东小哥,自称是阿拉丁的第二十四代孙,名叫阿拉敦,车位上那张飞毯就是他的;而他的同桌,竟然也是一个黑头发黄皮肤的亚洲人——不过是个第二代东南亚移民,从小说英语的,叫乔治宾。
整就一个小型联合国。
克里斯蒂娜说,“这门课一共八次演示作业,请大家分别准备各自国家的魔法发展历程,来给大家分享。时长不低于30分钟,PPT不少于20页,最后形成论文,字数不少于5000字。”
听上去还挺有意思的对吧?关键在于,这门课一共就八节课,都让我们讲了,老师讲啥呢?
比我意见更大的就是吉普赛姑娘鲁娜了,她举手,没等克里斯蒂娜同意就自顾自说:“淦(这里她依旧说的是个语气词,但我找不到比这个词能更符合她情绪的词了)!老师请你告诉我,我们吉普赛人算哪国的?”
克里斯蒂娜没有回答她,她已经夹着魔杖走了。
然后我们这一天的课程,就算结束了,今天的重点就是选择自己要上的选修课。哦,我们一共五门必修课程:魔法史、魔咒课、魔药课、变形课和占卜课,剩下全是选修。但这个破学校课程设置非常奇葩,一门选修20个学分,选修课必须修够160个学分才能毕业,但他们的选修课程,一共只有七门。
我前思后想,决定求助那位看上去最好说话的爱丽丝同学。我说,“那个,爱丽丝,麻烦问一下,这个选修学分,是不是不太对?”
爱丽丝已经选完了选修课——七门课全选了——这他妈跟必修有什么区别?她说没问题,你就全选好了,剩下二十学分等第二年时随便找一门课,重上一遍。
我:……
还特么有这样的?
一个学分一百英镑,折合人民币九百多,二十分学折合人民币一万八,我为个毕业证,辛辛苦苦白花一万八上一门重复的课程?
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我那生活在山上,靠算命卖经书看风水收徒弟收香火主持婚丧嫁娶维持生活的爷爷。
爱丽丝看我脸色不太好,又解释了一下:“重上一遍当然不是完全重复的知识啦。比如观星术,上半年观察到的和下半年观察到的星象又不一样,反正多多少少总是有些新内容,你就看哪个顺眼选哪个就行。”
这个回答也并没有很安慰好吗……
但我今天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匆匆忙忙照着爱丽丝的指点填完了选课表,就赶回了宿舍。
我的蒲扇被欧姆的马啃了两口之后,就不太好使了。飞倒还是能飞,但方向准头不太好。学校设在荒郊野岭,一天只有两班公交车,这要是扇子坏了,岂不是意味着我在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出学校
于是我一回宿舍就给爷爷传讯。
摆出沙盘,拿出金粉,我捻个诀,使出千里传讯术给爷爷发信息。毛笔在金粉盘里一滚,在虚空中一笔一划地写下:
亲爱的爷爷:
“今天就正式开学了,我在这里一切顺利,课程难度也不算太大,同学们也很好相处,老师看上去学问也不错。请不要牵挂我,李大王二秋秋小丫可还好?咱山门最近有没有新来拜师的?”
每在虚空中写出一个字,这个金色的字就会落在沙盘上,然后就像墨水一样被沙盘吸收进去。但千里传讯术有一个不太好的地方,就是距离越远,传讯效果越差。我发誓这跟我的术法能力没关系,但显然易见的,当金字被沙盘吸收时,每一个字都并没有完全被吸收掉,金粉混在沙中闪闪发亮,到后来我也不知道,传到爷爷那边的字还能剩几个横竖撇捺。
门咔哒一声开了,欧姆啃着苹果从我旁边走过,好奇地探头看了一眼跪在沙盘前的我,然后从我身边绕了过去。我也顾不上理他了,跨越八个时区,这么长的距离,施法施得我满头大汗。
“另外,有件事我想问您一下,咱家那把蒲扇的原材料是什么?材料是否需要施法或特殊物质淬炼?如家中还有原材料,可否寄来一些?我有用。”
过了十来分钟,渐渐有新字从沙盘上浮起,是爷爷苍劲有力的行楷:
“李人秋火下山了……原材……斗是蒲葵叶,卒炼不必,叶子是开过光的。你问这……做什么?”
这缺笔少划的读得我真捉急,我耐着性子又写:“哪位大师给开的光?可否再请高人开光一些寄给我?”考虑了一下我的编织水平,我谨慎地写,“我大约需要一捆。”
半晌,爷爷给我回复:“你说舍?乱码了。”
靠!靠靠靠!我急得在宿舍团团转。
靠在床头围观许久的欧姆终于忍不住了,他生硬地说:
“你没有手机吗?为什么不打电话?视频也可以,学校里有WiF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