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神马

2019年8月31日 晴

第二天我就get到罗森那句“去晚了就没法挑宿舍和室友”是什么意思了。

我舍不得住酒店,就在机场凑合了一宿,直到第二天上午,才终于等来了我的宝贝箱子。按照罗森给我的交通指示,我一路狂奔转乘各种交通工具,终于在下午四点多时,来到最后一站,也是非魔法社会进入魔法社会的“界”的公交站。

但车屁股已经歪歪扭扭地开出了几十米远。

我拖着笨重的箱子追在公交车后面狂喊,但公交车丝毫没有等我两秒钟的好心,无奈只好拖着箱子回到公交站,准备等下一班车。

“你是要去奥兹魔法学院吗?”追赶公交太心急,我竟没发现车站还有一位泡面头的女士,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我:“你是哪里人?”

“你好你好,我是中国人。”我以为是老师,赶紧伸出手跟她握手,“下一班公交还有多久才到?”

“今天没了。”

“……???”

“你有自带的交通工具吗?比如飞毯什么的?”她从兜里掏出根魔杖,“我是交通管理处的塔兰夫人,今天不早啦,我可以给你通融一下,你要是有自带的交通工具,可以直接去学校。”

我急忙掏出我们老陆家的宝贝蒲扇给她看。塔兰夫人眼睛一下子就瞪圆了,她用一种夸张的语调轻叹:“天呐!这就是中国魔法师的交通工具吗?工艺竟如此精细!这是你自己编的吗亲爱的?”

“……不是。”这时候我已经很着急了,没心思听她赞美我老祖宗的手工艺产品。

塔兰夫人看我无心闲聊,遗憾地用魔杖在蒲扇上敲了敲,扇面上立马出现了一个像浮雕一样的印记。“行了,我先给你办理个临时交通牌照,如果你有驾照,去学校后申领一个正式的牌照。”她叮嘱我。

于是我又在扎屁股的蒲扇上坐了半个多小时,被苏格兰豪放的妖风薅成一只蒲公英之后,终于降落在了学校的停机坪,不,飞行器指定降落区域。

我颤颤巍巍地从蒲扇上下来,谨慎地打量着学校。以我对野鸡学校的了解,这学校并不算太差,至少这个飞行器指定降落区域还可以,地方很宽敞,还规规矩矩地划分了很多车位。我左侧车位放着一张颇有波斯风格的脏兮兮的毯子,毯子左边挂着一把扫帚;而在我右侧,则矗立着一尊带翅膀的骏马雕像,前蹄腾空,栩栩如生。

神兽哎!很难见的!大概是谁的坐骑,不用的时候就变作雕像,用的时候再将雕像化作活物。

从这个角度考虑,这个学校还挺多元化,学生素质应该也还可以——毕竟给飞马这种大型神兽施法还是很有难度的。我很满意!

眼下唯一犯难的是,我拿不准是不是该将我们老陆家的祖传蒲扇放在这儿。理论上,扇子轻飘飘的易于携带,没必要占个车位,但我不清楚携带交通工具进入校区,是否需要马上办牌照。

为了避免在开学第一天就被那个凶巴巴的罗森找茬,我决定先把蒲扇留在这儿,如果需要办手续,就先办手续;反之则回来拿扇子。为防止我的扇子被妖风吹走,我还专门找了块石头压在上面。

但刚走出没两步我就觉得不对,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一回头我大叫一声不好!我人还没离开,那飞马已经变身活物,正低头啃着我的蒲扇!

我一个箭步冲回去,从马嘴下夺回我的宝贝蒲扇。这蒲扇虽然有魔法,但毕竟是草编的,还有些年头历史了,就在这撕扯的两三秒中,扇子边缘已经被马撕掉了一块,那畜生还一边嚼,一边歪着脑袋,用挑衅的目光看着我。

我好气!那大家伙还不满足,蹬鼻子上脸地拱着一张丑脸凑过来还要啃,我急忙把扇子藏在怀里,那畜生居然还不满起来,长嘶一声,朝我尥起了蹶子。

这我就不能忍了,当即后退一步,双指并立,捻个剑诀,虚空里迅速向下一划——

我对天发誓我真得只是想给这大畜生一点教训,毕竟它啃了我的扇子对不对?我并没有用力,真的只是收着力,就想不轻不重地敲打敲打它,谁知道这家伙当即悲鸣一声,前膝一软,给我……跪……跪下了……

拜托这是神兽!神兽哎!虽然我没养过但……这么不经打的吗?

我当即就傻了——这谁的啊?我该不会开学第一天就把谁的宝贝神兽给打趴下了吧?

下一秒我就听到背后一个冰冷而愤怒的声音:你在对我的马做什么?

回头,是个高大的金发男人,抱着双臂,面色不善地看着我。

他比我高一头多,湛蓝的眼珠本就显得冷冰冰,此刻更显现出如同玻璃般的透明色泽。我赶紧道歉,并试图说明,是他的马咬我的扇子在先——我的意思是,虽然我道歉但不代表我是理亏那一方,我只是有礼貌。

并且,没钱。

不知道这个突然跪下的畜生是不是被我剑气轻轻一拍,拍出了什么毛病。但能用一句对不起就解决的事,何必上升到扯皮赔偿找学校管理处呢?

金发男显然对我的辩解不屑一顾。他冷淡地扫了一眼我那被咬掉一块的扇子,脸上大大地写着两个字:“就这?”

真的很过分,你的马是宝贝,我的扇子就不是宝贝了?

半晌他用一种“你是智障”的语调,咄咄逼人地反问,“马就是要吃草的,你不知道要把那把破草扇放得离马远一点吗?”

淦!我他妈怎么知道这马是自动变形还带自动解咒的!你作为马儿的主人,施咒能力差到这个地步还要反咬别人一口,真的好吗?!

我刚张嘴打算继续辩解,金发男已经满脸不耐烦地从我身边跨过去,蹲下去抚摸着他的马,粗鲁地说了一句:“滚开!”

我:……

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我转身打算离开,转身的瞬间,余光瞥到那只跪在地上的马,它看着我,眼睛里露出类似幸灾乐祸的嘲讽表情。

我虽然没养过神兽,但不代表我是个傻逼。那一瞬间我就反应过来了,妈的,这王八蛋畜生还挺有灵性,它在装可怜!它分明是看到了自己主人过来,恶人先告状腿一软,营造出自己被我打伤的惨状来!

“等一下。”金发男又叫住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我:…???

“它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你要负责。”金发男冷冷地说。

有没有搞错?!我还没让他赔我扇子呢。这马果然是随了它的主人,既不靠谱又不讲理。

于是我也冷冷地说,“你眼神不好么?看不出它是装的。”

“你说什么?!”金发男站起身来,威胁地眯了眯眼睛,向我跨了一步,从腰里抽出魔杖。

看样子今天这事儿是没法善了了,我在心里叹了口气,进校第一天就要打架,这兆头,不祥啊。

“你们在干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像高音喇叭似的在我们头顶响起,紧接着一团火球砰地炸开,隔开了我和金发男。

我发誓,我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这么高兴看见罗森。他手里提着一大串管家钥匙,目光警惕地在我和金发男脸上转来转去。“你,威廉,还不去办理入学手续?再不去老师们要下班了。至于你,欧姆,还需要我提醒你打架斗殴是什么后果吗?”

欧姆?原来他叫欧姆。跟我们中学教科书上那个慈祥的老爷爷同名?不好意思,你玷污先贤了。

我哼了一声,跟着罗森离开飞行器停放区,走下一个长长的草地斜坡,穿过操场,来到学校的主教学楼——一座迷你城堡面前。

《哈利波特》诚不我欺,虽然我们学校的主城堡看上去很小,但毕竟是城堡啊!没准也会有悬浮着各种装饰的休息室,冬天还有温暖的壁炉!我快乐地紧走几步追上罗森,问他,哎罗森,咱们学校是不是也有魁地奇比赛?我能不能报名?

罗森说,没有。

“为什么?”

“因为凑不够一副球。”

“……”

托罗森的福,我就像个在迷宫里乱窜的耗子,被他带着左转右跑,辗转了四五个办公室盖了一堆章,手里拎了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东西。然后他把我带到一条长长的走廊,一指道:“你宿舍就在最里面那间,去吧。”

于是我拖着行李箱穿过长长的走廊,打开最里面一扇门。这宿舍应该有些年头了,锁都有些生锈,拧钥匙的时候,咔啦咔啦的声音像是在锯木头。

推开门我就呆住了。

那个金发男,欧姆,正坐半躺在其中一张床上,耳朵里塞着耳机,一脸厌世地摇头晃脑。他裸着上半身,臂上纹有乱七八糟的刺青,一条破洞牛仔裤松松垮垮地地套在下半身,腰间串着一条粗犷的银链子,颇有几分嬉皮士的味道,

听见门响他不耐烦地睁开眼睛,恶狠狠地朝我瞪过来。

就尼玛离谱,报到第一天我就可以预见,我的留学生涯,一定不会太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