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不会带妹就别带

这么看来,的确是认识这个闻哥哥的。

但游辞知道,都过去了。

这么多年没见面,他们也不可能再回到小时候那种亲密无间的状态了。

闻岸潮一路送他回到住处,进了市区,速度逐渐慢下来,看来他并不是那种为了耍酷不顾一切的“飙车族”。

夕阳的余晖透过街边斑驳的树影,洒在社区的地面上,在前方跳动,这感觉,简直就像一路抵达繁星。

终于来到这座城市的落脚点,游辞站在公寓门口,看着眼前这栋不算很新的小楼,楼道里隐隐约约飘来一股浓烈的咖喱香气,像是隔壁邻居正在做晚饭。

闻岸潮道:“我之前看了几个地方,这里的位置和价格都合适。”

他说着,先带着游辞在门口录入指纹。

“房子租下来先录了我的指纹,你后面改密码的时候删掉就好。”

门轻轻打开,游辞迈步走进去。

公寓内部很整洁,闻岸潮显然在租下这间房时费了些心思。房间虽不大,但布置得简洁舒适,家具以浅色为主,落地窗旁边有一盆青翠的绿植。

窗户外,还能看见城市远处的夕阳余晖,整个空间充满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感。

“谢谢,”游辞说,他从包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礼盒,递给闻岸潮,“给你的,哥。”

闻岸潮接过来,笑了一下:“能打开吗?”

“嗯。”游辞认为他那一下是假笑。

礼物是一块黑色复古风的男士手表,价格在两三千左右,符合他对这份谢意的预算。

银色指针上带有夜光效果,夜晚微弱的光线下也能清晰读时。游辞还为此介绍几句,“晚上很酷。”

不过,他轻描淡写地补充:“只是个小礼物,没什么特别的。”

闻岸潮爽朗地笑了笑,直接将手表戴在手腕上,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微微转动,似乎在适应这份礼物的质感:“好看,谢谢。”

游辞有点意外他这样做,心想,回去以后就会摘下来吧?

临走前,闻岸潮道:“对了。”

“水管不太好用,你得注意点……开关有点卡,别一下子用力太大。”

完全没跟上。水管的问题?开关卡住?游辞死要面子活受罪,绝不可能再问一次,试着让自己看起来完全掌握了情况。其实心里很慌,只是看着他的背影故作冷静:

“……”

闻岸潮径直把钥匙放在了玄关柜上,走了。

门关上,屋子里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游辞站在客厅中央,目光扫过周围的陈设。

确定闻岸潮的脚步声远去后,他走到浴室,试着拧了一下水龙头,果然,水管有些卡顿。

他只得一边查着手机,一边焦头烂额地研究着水管,屏幕上翻出的各种教程让他更加困惑。

原来这世上水管的结构竟是千姿百态的,谁家的都与他不尽相同。

窗外的夕阳已经渐渐沉下,空气中隐约还飘着邻居家做饭的香气,普通的生活气息似乎在嘲弄着他此刻的无能。

游辞稍作休息,想给他妈打个电话。手指在屏幕上做了几分钟的平板支撑。他有点在意,天都要黑了,妈妈就没想过问他一句到了没有吗?

最后还是没有打,肚子咕噜噜地叫,他仓促叫了份外卖。

就这么晃晃悠悠到了睡觉的时间。

睡觉前,澡总是要洗的吧?

要洗澡,就得研究他娘的水管。

他烦了,打给在英国留学的发小齐天。

据齐天自己描述,所有留子都是结厨神与维修师傅为一体的技能人才天花板。他一定会修全天下的水管。

要说他这个发小,家境和他其实差不多,小学初中高中都是一个学校毕业。不过人家是独生子,本硕博都在英国就读。不像游辞,家中还有个后来的弟弟。

算算时间,对方应该是下午,也不知道起床没。这小子可是个游戏迷,尽管是博士在读,但因为太痴迷游戏,连续两任女朋友都因此与他分手。

齐天秒接:“喂,打吗?”

游辞道:“不打。我刚到。”

直接进入正题:“帮我看看水表。”

齐天:“打游戏呢。”

游辞:“你看一眼。”

齐天:“这啥玩意??我不会。”

游辞:“你不是什么都会修吗?”

齐天:“装逼啊。”

游辞:“……”

齐天:“妈的,我打游戏去了。”

游辞:“妈的。”

挂了电话,游辞心想,今天不洗了,明天再研究。

刚想到这里,水管传来一声刺耳的“滴答”声。游辞一愣,烦躁地站起来,朝房里走去,他打算睡了。

临睡前,当然看了眼手机——还是那样,什么都没有。

第二天,游辞不得不给闻岸潮打了个电话。

“喂?”对方好久才接,那头乱糟糟的。

“喂,哥。”隔着电话,他面子上稍稍挂得住,“上次你说这个水管有什么问题来着?”

闻岸潮直接道:“我今天再去一趟。”

“不用这么麻烦……”声音弱下去,别说下去真不来了!他忙道,“你吃午饭了吗?”

这次该他请客了。

闻岸潮说:“来我家?我妈想见你。”

“许阿姨?”他这才想起来,“昨天太累给忘了,早该去的。你家住哪?”

“我现在在网吧。”

“先去找你?”

“来。”

刚准备出发,齐天找他:打吗?

游辞回:不打。

游辞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赶到时,闻岸潮正懒散地坐在前台等人。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间把玩着一个打火机,偶尔轻轻敲打着膝盖,目光似乎有些游离。

他竟然还戴着那块手表——游辞心想,该不会是知道他来所以立刻戴上装样子的吧?

看到游辞进来,闻岸潮起了身,接过他手上的东西,抬颌示意他往里走:“那边有空机子。”

游辞不怎么玩电脑游戏,但还是点点头朝里走去。

天花板上悬挂着一个金属灯具,墙壁一侧是吸烟区,隔开的玻璃门里隐约能看见几个烟民的身影,烟雾缭绕;

而另一侧则是相对干净的无烟区,环境相对安静。网吧的座位都是定制的高背皮椅,每台电脑旁还放着小盆绿植。

一眼就看出来是闻岸潮的审美,为游辞挑选的住处布置也是这样。

不识路的游辞半路就被烟味劝退,强装镇定地兜回来,在门口找了个凳子坐着。

闻岸潮:“右拐是无烟区。”

游辞:“我在这儿等你。”

闻岸潮一笑:“我要面试网管。”

游辞懵道:“现在?”

就这样,他莫名其妙成了半个面试官。

有人来了,是女生。

闻岸潮说:“女的不行。”

她顿时怒道:“你们性别歧视?”

“不抽烟吧?”他抬眼道,“有一半是二手烟重灾区,你来遭罪。”

“谁爸还不抽烟了,我无所谓!”

游辞心想,我爸就不抽烟,你们爸爸真没素质。

女生干脆道:“你就跟我说怎么倒班好了。”

闻岸潮还在玩他的打火机:“两个白班一个夜班。女生值白班,上午场下午场轮流来。”

女生自言自语:“我熬夜,下午好……”

不想闻岸潮听到,瞥她一眼:“你不能值夜班。”

女生撇撇嘴:“用搞卫生不?擦厕所?”

闻岸潮:“不用,有阿姨。”

女生挺心动,有朋友在这儿兼职过,跟她说工作就是吃吃喝喝玩手机,网咖里的零食饮料随便拿。她斟酌道:“那我来吧!”

闻岸潮:“我说要你了吗?”

游辞都忍不住看向他,辨别这话里几分真几分假。

女生脸一红,气道:“爱要不要!”

闻岸潮见她作势要走,笑道:“逗你的。”

女生愣愣看着他,微红着脸。

闻岸潮问:“会开机吗?”

女生:“看不起谁!”

闻岸潮点头:“就你了。”

女生狐疑道:“真的假的?”

“张之贺怎么和你说的?”

张之贺是以前的网管,女生是她的朋友,一听就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闻岸潮说:“见过你几次。”

游辞看着这一幕开始走神,熟人社会,人人都认识。他算是外乡来客——不过就算回到家里,也是外人。

等回过神,女生已和闻岸潮混熟。

闻岸潮低头写着什么,可能在记她的名字:“平常给老板们开个机,谁下单就送点零食酒水,交班前清点货存。记住了吗?”

她前身撑在柜台上,笑得特别甜:“这有什么难记的?大老板,零食管饱不?”

闻岸潮:“吃不垮。回头进货,要吃什么跟我讲。”

女生:“老板大气!”

临走前,闻岸潮跟她说:“过段时间这里会装新的排烟系统。这几天你先戴口罩,两个才够。”

“知道了!”女生可以称得上是心花怒放。

游辞忍不住在心里八卦,昨天那女的要是看见这一幕,肯定会不高兴吧。

等女生离开,闻岸潮问:“不打游戏?”

“不打,”游辞觉得这么回答太乖了,就补充,“偶尔两把王者。”

闻岸潮拿起手机,在空中转了一圈:“来一局?”

游辞恨自己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他问:“你后面没面试了?”

闻岸潮看看他,似在笑:“面试?谁来都要。”

游辞挑衅道:“那我也来。”

闻岸潮:“欢迎。”

游辞:“我以为你只要年轻漂亮的。”

闻岸潮还是那句话:“所以欢迎。”

这人……怎么做到面无表情开玩笑的?

游辞憋了半天,险些脱口而出那句“你才漂亮”——这算哪门子反驳?他有点急,闻岸潮却已打开游戏:“来不来?”

“来。”游辞不服输道。

闻岸潮打游戏有一手,听妈妈说他比自己大两岁,但游戏里的操作反而像十几岁的男孩儿——小孩哥的手法,好家伙,游辞不禁看他好几眼。高手!不显山不露水。

列队时他们就撞了位置:全都预选中单。闻岸潮倒是尽了地主之谊,主动让给他法师,拿了个打野。

运气差,上来就是逆风局。游辞觉得闻岸潮或许是那种包C不包赢的倒霉高手——只有他一个人是顺风。

游辞预感队友要喷自己,因为这把他没手感,顶着负战绩到处送人头。但队友喷的却是闻岸潮:“打野就知道帮中路,能不能来抓下?”

闻岸潮没理会,继续刷野。

队友打团,他去反野,顺便拿了条龙。这时候,游辞又死了,没办法,没经济还脆皮。

我得挨喷了,他心想。

结果队友喷的依然是打野:“打野别玩了,不会带妹就别带。”

妹??

游辞看了眼自己的ID:母蟑螂的一生。

好吧,算不上冤枉。

闻岸潮在敌方野区拿下三杀,跟游辞说:“不是我不帮,你们太穷,打团赢不了。”

靠,这个云淡风轻的大佬语气。

他们运气不好,见打野开秀,连体的射辅不但不改变态度,还化身演员,跟着闻岸潮到处蹭经济,疯狂按回城嘲讽。

只有游辞和对抗路在守家清线。

他划画面看过去,见射辅已经开演了,不禁仗义道:“我喷他们。”

闻岸潮说:“不用。”

射手打字:“他不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吧?”

闻岸潮拿下四杀,一人推翻水晶。

游辞:……我靠。

因为这场游戏,他对闻岸潮忽然多了点儿崇拜。

尤其是他还意犹未尽的时候,又来了个人“面试”,闻岸潮放下手机,面上挂了点微笑,与那人聊起来。

游辞看着他们发呆,这才留意有人在游戏里邀请他:“公蟑螂的一生”,齐天。

游辞拒绝了,下线。

公蟑螂微信找他:你怎么在线??你在和谁打???

母蟑螂已读不回。

公蟑螂抱着一丝希望问:你在带妹?

母蟑螂:和朋友,男的。

公蟑螂:?

公蟑螂:你是狗吧。

母蟑螂:我不是。

等送走这位面试者,闻岸潮看了眼手机停留的游戏页面,又看向游辞。

眼神还是那样,没什么波澜。游辞发现他好像和谁都有点熟,又有点不熟。

游辞说:“你还挺会……”

不好意思直接夸,他一个急转弯:“挺会装逼的。”

闻岸潮想了想,划开个页面,把手机扔给他。

他一看,是好友申请页面。这么牛的大佬,全是求带的吧?——呃,好像不是。

申请语录如下:

“以为自己能一打五是吧?”

“敢不敢单挑?”

“再叫?”

……

闻岸潮扫了眼他的表情,一笑:“走吧,母蟑螂?”

游辞一脸懵逼道:“……走哪?”

“吃饭。”他随手拎起游辞拿来的东西,还真不少,“这么客气?”

这时候,手机一震,是新的好友申请。

公蟑螂的一生:单挑,上路。来。

游辞赶紧替他拒绝了。

他追在闻岸潮后面,把手机还回去:“我拎点,别都你拿。”

出门后,游辞问:“走路去?你那摩托呢?”

“不是我的,借的。”

“跟谁借?”

“我妈。”

跟你妈那叫借?游辞听了就笑,莫名觉得他和自己还挺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