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假装我喜欢你吧
牙齿咬在肌肤上，留下一圈齿痕。呼吸错乱，吻是凌乱的树根，种在崎岖的山地变得跌宕，但靡艳的红色落地生根比秋天的枫叶还要红。
“我帮你脱，好不好？”
应南至的声音着实是有点哑了，他的手跟着崎岖的山峦起伏，手指摩挲地面的每一道沟壑，像是要把微微颤抖的叶片全部抚平。
“应南至……”我模糊叫他，抓住他的肩头向外推，他就松开我的唇让我呼吸新鲜空气，转而咬我的下唇，咬得很用力，让我唇瓣隐隐作痛。
我听见我对他说，我一定要当一名好警察，在特信部完成我的使命，为需要帮助的人提供服务。我可以替所有忘却的人短暂记得，也可以替所有不想忘却的人永远铭记。
我说，就算这样，你也不会放弃我吗？我会很忙，会有我的目标我的工作，会因为排异别人的记忆变得焦躁，这样你也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应南至吻我的脸颊，从鼻尖一路吻到眉心，又缱绻地捧起我的脸吻我的眼皮。
他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挠得我心头发痒。
他没有承诺我会一直陪在我的身边，只是一直一直用他的唇瓣触碰我，吻我，贴在我的肌肤上像在亲吻一只属于他的小狗。
黑暗里，我借着微光依然能看清楚他的脸。那张出挑的脸蛋实在是太完美，从眉峰到鼻梁每一处曲线都那么完美，垂下来看我的眼睛神色依然淡漠，但眼睛里头的欲念却是藏了又藏还露出马脚的难掩。
他太好看，迷住我的眼睛，迷住我的嘴巴，迷住我的呼吸。
“我会找一个离你近的工作。”
急促的呼吸喷洒，跟着吻落下。
他不习惯于直截了当的表达，每一句话的弯绕让我自己去领悟。会找一个离我近一点的工作是什么意思呢？我仰着头等他的吻落在我的脖颈，往下往更隐秘的地方游弋，琢磨想大概是舍不得我的意思。
那这个工作会是在哪里呢？会是什么呢？
我心跳如鼓突然恍神。
这时候我……不，A4114还不知道自己会被分配到哪里，但我作为这段记忆的外来人知道。毕业后他就在C市，而今晚我通过调查文档才得知应南至的工作地点就在离我们工作的城北公安局最近的C大。
他选择留在了他的母校，直至如今。
那是不是意味着，他还对我……对A4114有那么一丝没忘却干净的旧情？
我重新在黑暗里睁开眼睛，视网里压着我亲的男人消失不见，心脏克制不了的悸动未能及时收回，整个房子里只有我一个人躺在沙发上仰着头沉默思索。
才从记忆里脱离，即使我不刻意去回想，脑子里也还是会想起刚刚那些可以称为香艳的画面，耳畔还会有他的声音回声一样波荡。
胸口泛起一下一下被刀背砍一般的钝痛，心头无休止发胀，好似好几天没管的尸体静悄悄肿胀起来。我不知道这个感觉是因为我自己，还是因为A4114爱那个男人爱得太深，记忆都能扯动我的神经。
我无声笑了笑，从裤兜里摸出个烟盒，抖出根烟叼在嘴里。
A4114这些年变化还挺大的。明明以前和我一样瞧着那么鲜活，可能就是因为这段感情的伤痛给他落下了病根，导致他进局子工作以来越来越沉默，越来越喜欢独处。
我尝试着把自己从刚刚经历过的记忆剥离开，换上A4114的脸。我站在第三人的视角想象应南至推开门看到A4114时的惊愣，想象他把他推在墙上抵着腰拥吻，吻得难舍难分，吻得有人眼角含泪。
越想越觉得心口痛得要死，椭形的心脏被拉拽成长条，然后拧起来麻花一样绞出一圈一圈的突起，挤出满胸膛无止尽的血。好痛，痛得呼吸都有针在扎气管。
这让我有点莫名。
为什么？
难道我真的就这么轻易爱上了那个男人吗？
为他生气，为他妒忌，为他吻的人不是我而酸楚流泪，为他承诺的对象不是我而歇斯底里。这真的还是我吗？
我想不明白，索性把一切推在了该死的记忆转移排异反应上。
嘴边背得已经很熟练的那串数字被我打进通讯录，我想了好久，胸腔里那颗心脏好不容易缓下了痛楚平静下来，却又因为我想要干的事情而开始加速，开始紧张漏拍。
我面无表情揉一下我的胸口，想它跟着我可真是操劳命，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按下拨出键，电话开始发出让人焦躁的嘟嘟声。
我等着它接通，却又在等待中怕它被误认为是骚扰电话而挂断。
它响啊响啊一直在响，响到最后，我的手指悬在挂断键上，感觉我的脑袋在被那份焦虑做的刀凌迟。我猜测他可能在洗澡，又猜测他可能在做教案，或者更干脆点，他已经睡下了。
我给这个男人找各种理由，结果他在最后一秒接通了我的电话。
跳转到000的那一瞬间，手机收音口好像窜过极小的电流声。我的呼吸戛然停顿，等着那边开口。
001……
002……
003……
三秒过去，我只听到那边很小的吸气呼气声音。
我抓起手机，后知后觉明白在这三秒里，应南至也在等我开口。
“喂？”
我的心跳得好快好快，快要撞破拦住它的铁网，从它的牢笼里跳出来了。
我该说什么？
我该说什么？
我该说什么？
绞尽脑汁，我也没想出来作为一个被遗忘的前男友能说出什么问候的话来。
“什么事。”那边的嗓音一点也没有我刚刚记忆里那人微微沙哑的性感，凉薄得出奇，语气很淡。
从中好像隐约能听出他心情并不是很美妙。
话递到了我嘴边，我憋了好久憋出几句打哈哈的口水话，到了唇边就不受控制地陡然一换，一句话突然说出口：“应老师，我来找你复合。”
说完我就嘶了一声，咬住了嘴。
说错话了……
他根本不记得A4114和他谈过的那一段恋爱，那我和他根本不能算复合，要算也该是第一次的表白。
我立刻调整我的话语，在那边的沉默中找补：“不是，应老师，我喜欢你，你明天有空吗？我想当面跟你说这件事情。”
我……喜欢你？
一个男的？我说我喜欢他？
嘴比脑子快，这句话解释的话越描越黑，我快要心死，只求他不要记住我的声音，我明天去找他不要被认出来才好。
我悬在挂断键上的手指落下去，在贴上屏幕的前一秒，手机里头被我整得静默的人突然说话了。
“你是不是以为，我很好骗？”
“会被你骗着爱上你一次，还会爱上你第二次？”
冷淡的声音夹杂着忍不下去的恨，这恨塞在每一个字的间隙把这句话涂满了砒霜，刻薄的话语落在我漆黑的房子里惹我心头慌乱一震。
什么意思？我亲手销毁他的记忆，他绝不可能记得。可他现在问出来的话，又像是恨我恨得想把我挫骨扬灰。……恨我？他怎么会对我说出这种话？就因为A4114和我的嗓音像所以就认错了人？
我惊疑不断。
最后我灵光一现敲板，觉得他一定是把我想成了某个甩掉他的前男友。
想明白了这个，我又不禁苦笑。
当A4114的替身就算了，怎么还要当其他前男友的替身。我是有什么替身命吗？
叹口气，我提起声音想抵死不承认跟他说“你认错人了。”结果话还没说出口，电话却发出两声嘟嘟声彻底跳出了通话界面。
他是恨我恨到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前男友让他生气成这个样子？难道卷了他的钱跑路之后告诉他他才是那个插足小三？或者跟他说我爱你我喜欢你然后转头被他捉奸在床？每晚七点的伦理剧在我脑子里重复播放，我摸摸下巴觉得都挺有道理。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
算了，不去想了。
我回了房间洗了个热水澡，舒舒服服躺进被窝里头一回在九点钟上床睡觉。想起来，上一次九点钟睡觉还是在小学，那时候觉得九点钟没上床睡觉的会被外边的坏人抱走离开妈妈，并且觉得十二点没睡着就是罪大恶极。
小时候，还真是童真。
我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