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七月酷暑煎熬,即使是夜幕降临,空气里仍然有被烈日烘烤过后的闷热和喘不上气来的窒息。

香格里拉大酒店顶层一派喧闹。

大厅里铺满了地毯,被鲜花装点得温馨而浪漫。

一对新人正在门口迎宾接待,豪华盛大的婚礼即将开幕。

装扮奢华的宴会厅此时已经来了不少客人,大家三五成群纷纷握手寒暄。

萧航叼着烟,双眼微眯着,慵懒斜靠在落地窗边的栏杆上,嘴角挑起轻佻散漫的弧度,整个人看上去带着点儿漫不经心的痞气。

他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望着新郎。

覃含将香槟递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看什么,想结婚了?”

萧航“呿”一声:“你怕不是有病?结婚有什么好,大片森林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这人……算了,跟你说不通,反正看别人结婚我还挺羡慕的,这不马上七夕了吗?我都想找个人陪我过七夕。”

萧航瞥他一眼:“那你有对象吗?”

“不就是没有吗?”

“没对象你过什么七夕?不行往后延八天再过。”

“延后八天?”

覃含一脸黑线:“七月十五啊?不是萧航,你这张嘴怎么就能这么损呢?”

萧航痞笑:“够给你面子了。”

说不过他,覃含直接闭嘴。

人群从两边分开,喧闹的环境安静一瞬。

一道颀长俊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立刻蛮横无理地掠夺走所有人的注意力,纷纷朝着门口看去。

众星捧月一般,随着江越的走动,追随着他的视线就跟黏在他身上一样,一直没有断过。

本来五彩斑斓的人们在他面前瞬间黯然失色。

江越脸上挂着标志性的笑容,只是笑容很浅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沉稳优雅的气质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独特魅力,剪裁得体的衣服修身利落地勾勒出宽肩长腿,斯文优雅间带着强悍的力量感。

安全感和危险感并存,很适合衣冠禽兽的定义。

完美的身形配上俊朗的脸,走到哪里都是焦点般的存在。

在他旁边,还跟着一个男人,那男人长相清秀,轮廓柔和,脸上的笑容让人莫名有种亲切感,一看就是个好性子。

萧航漫不经心地看着面前喧嚣热闹的人群,视线里只余下不远处的那道身影。

他一面晃动着手中的酒杯,一面侧头问覃含:“你觉不觉得这王八蛋像个到处发情开屏的野孔雀?穿这么好看,搞的跟他结婚似的。”

两人一直不对盘,每次萧航见到江越,都跟火星要撞地球,覃含早就见怪不怪。

不过萧航的话也太过口没遮拦:“你口下留点儿德行不行啊?”

萧航不以为然:“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

覃含撇撇嘴,心说你刚进来的时候不也和他一样这么多人关注?

萧航盯着江越的脸,脸上不怀好意的笑意逐渐变得浓厚。

覃含一看他这幅德行,就知道他准没想好事。

他用胳膊肘怼了怼萧航:“萧航,今儿可是人家结婚,大喜之日,你别找江越麻烦,都是来参加婚礼,你这张嘴有多欠你自己知道,别搞的大家都下不来台。”

萧航收回视线,语气悠然又痞气:“下不来台?你觉得下不来台的会是我?”

覃含“啧”一声:“都是朋友,你何必呢。”

“谁跟他是朋友?我他妈现在想想一股气还咽不下去。”

他和江越就不能待在同一个地方,只要碰面,不找江越麻烦,萧航就浑身刺挠不得劲儿。

与江越一同进来的男人,安静跟在他身边,瘦弱的身体看上去格外娇小柔弱,那把细腰估计一手都能抱过来。

萧航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用一种放肆得有些露骨的眼神盯着男人上下打量,然后斜斜地勾起一边嘴角,语气极为不屑。

“麻杆儿一根,要屁股没屁股,要脸蛋儿没脸蛋儿,什么眼光的人能看上他?”

覃含没接话,人方宇明明长挺好看的,要不是这张脸,方宇他爹都不能把这个私生子接回来。

不过,也怪不得萧航,萧航纯粹也是厌屋及乌。

讨厌江越,所以和江越走得近的男人,他一个也看不上,就是个天仙,他也能挑出刺来。

萧航抬抬下巴:“这男的谁啊,没见过啊?”

“你想干什么?”

“问你说就得了,你管我想干什么呢。”

“方宇。”

萧航拧眉,莫名有些烦躁,心说江越这王八蛋怎么和叫什么宇的这么有缘?

之前是周宇,现在是方宇。

覃含放低声音:“就是方家老二的私生子,听说他们之前就认识。”

萧航问:“哪个方家?”

覃含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觉得萧航是纨绔子弟,但你要正儿八经跟他说哪家公司,他也未必知道。

覃含说了个萧航经常去的地方:“人间天堂就是方家的。”

人间天堂是一家相对而言高级点的会所,里面的小男孩儿比外面要漂亮很多。

听覃含这么一说,萧航这才长长的“噢”一声,贼兮兮地问:“江越喜不喜欢他?”

“那我怎么知道,不过江越回来这两年,也没听说身边有人。

好几个都想把自己儿子介绍给他,都被他己有男朋友拒绝。

不过他那个所谓的男朋友到底是谁,大家都没见过。

这还是头一次江越出席活动身边带着人,或许他男朋友就是他吧。”

萧航“呿”一声,摩挲着下巴,又盯着方宇看了一会儿。

“他想要男朋友?那得看我答不答应。”

“嗯?”覃含微愣:“你什么意思?”

萧航极缓慢地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若有所思的玩味儿笑容,他放下酒杯,朝对方走过去。

“我去挖墙角,把方宇抢过来玩玩儿,给江越戴绿帽子!”

“我操!萧航!”覃含伸手去拉,没拉住。

心道今儿又麻烦了,无所事事的人,必然惹事生非,这话果然没错。

这萧航就是个惹事的祖宗。

他连忙跟过去,小声说:“萧航,我知道你和越哥不对付,但不也得看地方吗,你别太过火了。”

“过个屁,我又不跟他打架。”萧航面上保持着合适的微笑,故意加大音量喊一声:“江越!”

熟悉的声音落进耳朵,江越眉心几不可查地蹙一下:“没想到你也来了。”

萧航开口就呛:“怎么?你能来,我就不能来?”

江越收敛住情绪,绕过他想要离开,萧航却故意挡在他面前,眼睛里流露出冷傲的挑衅来。

江越看他一眼:“你还有事?”

萧航弯唇,将视线移到方宇身上:“这你男朋友?不介绍介绍?”

江越没说话,看着他的视线里,黑白分明的眼底有复杂的色彩一闪而过。

“算了,也用不着你介绍了。”

被点名道姓,方宇也看过来,四目相对,方宇对上一双深幽漂亮的眼睛。

萧航很好看,特别是他的眼睛,瞳仁清亮,盈盈浅浅。

当他一动不动注视着什么的时候,漂亮的桃花眼里仿佛蕴含着无限深情。

像是春雨在湖面上溅起的涟漪,勾得人心里发痒,让人有种溺水般的窒息感。

“你好漂亮啊。”仿佛被对方深深吸引一般,萧航直勾勾的盯着人方宇看。

这贱样子,覃含差点没吐,刚才还说人家要啥没啥,这才几分钟,就变成好漂亮了?

再说,哪有用漂亮形容男人的?这不故意给人难堪?潜意识骂人小白脸?

萧航直接冲着方宇伸出手:“你好啊方宇,我是萧航,请问能和你做朋友吗?”

覃含在一边尴尬的不行。

金色的头发、印着恐怖图案的骷髅头T恤、破洞的牛仔裤,右耳朵上的耳钉在灯光底下闪闪发光。

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怎么喜欢的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痞气,瞧起来叛逆又桀骜。

方宇保持着温和地微笑,伸手和萧航握手:“你好,萧少。”

萧航直接挤到江越和方宇中间,三个人并排站着,当着江越的面拿出手机,笑眯眯地说。

“初次见面,我挺想和你做朋友的,我可以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江越微微蹙眉。

应该是灯光柔和的缘故,萧航这张轮廓分明的面容看上去就像镀了层柔光,一丝一毫的瑕疵都没有,桀骜不驯的脸上勾起的笑容,狂妄又迷人。

当面直接要,且一副不给就不让人离开的架势,这样的举动实在太过无礼。

方宇或多或少还是有些不满。

萧航自己也觉得挺无聊的,但如果能让江越不爽,他什么都无所谓。

左右脸皮厚,自己不觉得膈应,那膈应的就是别人。

不满归不满,但方宇也不太好拒绝。

花名在外,几乎没人不知道萧航的名字。

听闻他换男朋友比换衣服还勤,每个跟他在一起的人时间都不会太长,最多一个月就分手。

但奇怪的是,渣男归渣男,但所有和他在一起过的人,都对他赞誉有加,因为这人会玩也大方,出手特别阔绰。

“好。”方宇掏出手机,加上对方。

微信头像就是他本人穿着白大褂的模样,一看就能猜出他的职业。

“原来你是医生啊?”

方宇笑着点头:“是。”

萧航又问:“那是哪个医院啊?”

“世纪医院,骨科。”

“这样啊。”

得偿所愿,萧航冲着江越挑衅一笑,又对方宇说:“正好这两天我脚不太舒服,我过几天请你帮我看看,顺便请你吃顿饭,好吗?”

是不是不舒服,几人都心知肚明,萧航这样的行为,有眼睛的都知道,他这是刻意在挑衅江越。

毕竟,只要是江越的东西,萧航这些年总也忍不住想要伸手抢。

小到一件衣服,大到一块地皮,虽说十有八九都抢不到,但足够膈应人。

对于这两人的嫌隙,方宇也听说过,但具体因为什么,却没几个人知道,江越也从未对他提及。

本就是让江越难堪,方宇眼中的为难,萧航也看的分明。

萧航又偏过头,问着眉头都没多皱一下的江越:“你不会介意吧?”

江越神色淡淡,半点都没有把萧航明目张胆的挑衅放在眼里。

快二十五岁的人,性格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都没什么改变。

像一只好斗的公鸡,凡事都讲究个高低输赢,做事又冲动又无脑,这样的萧航,让江越只觉得可笑又无奈。

“随便你。”

他慢条斯理的回着话,眼神掠过萧航,投向他背后的方向,举起手中的酒杯,和对面打招呼的人隔空碰了碰,抿了一口酒后才对方宇说:“我们走吧。”

转身离去的影子经过灯光的拖拽,印在米色地砖上,狭长又冷酷。

云淡风轻的反应让萧航不痛快,他就见不得江越这幅装逼样,“欸”还没喊出来,就被覃含给打断。

“行了祖宗,算我求你,你就别闹了,跟我去趟卫生间。”

萧航很是不满地说:“撒尿你拉我干什么?要我给你把尿啊?”

覃含:“是,没你把,我尿不出来,走了!”

萧航不爽眉皱。

公共场合,江越那个王八蛋没跟自己对着干倒也正常,毕竟他一直都这幅模样。

在外人面前装斯文高冷,私底下,要多恶劣有多恶劣,动不动就欺负自己。

一直以来,萧航都想扒下他这层虚伪的皮,但这人总也不上套。

“妈的。”自己都勾他男人了,他还能沉的住气。

说好的夺妻之恨呢?说好的冲冠一怒为红颜呢?

“老乌龟!”萧航又骂一句。

覃含洗完手,见卫生间里没其他人,才开口说:“萧航,人越哥也没主动挑衅你,你一见面就呲他,上瘾啊?”

萧航慵懒地靠在墙面上,语气悠然:“你这不问的废话,只有他不痛快了,我就开心,你又不是才知道。”

“你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我知道你还放不下之前的事,但这事儿,你真不能怪越哥。

人靳阳是跟你提出分手后才去越哥公司上班的,而且他们之间也没你认为的暧昧。

你怎么老认为是他在挖你墙角呢,非要报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