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场邂逅
!看到真的人鱼了!
事情是这样的。
那天我和几个哥们儿用我爹的那艘游艇出海,在游艇上轰趴,疯到半夜两点半,大家躺尸的躺尸做爱的做爱,我被憋醒了起来放水,回来走过甲板的时候看见海面上有粼粼的波光。起初我不大在意,只以为是月光洒在了水面上,后来仔细一看,是一鳍接近透明的鱼尾,闪烁着微光的是鱼尾上一片一片细小的鱼鳞。可哪来这么大的鱼尾呢?看那形状,似乎是一条十分巨形的鱼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因为喝多了酒太阳穴炸裂般地疼。
我七摇八晃地走过去,蹲下来手扶着栏杆努力想看清因为月光而波光粼粼海面下那条巨大的鱼到底长什么样。
然后我看见那条鱼在水下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鱼尾重重地拍击海面,发出巨大的声响。我被吓了一跳,一屁股坐在甲板上,那条鱼突然从水里跳起来,却没有如我所想那样露出一整条巨大的鱼身,而是露出了和半截鱼尾流畅连接着的与人类别无二致的上半身。
那一瞬间我的酒奇迹般地醒了。
我意识到,面前的这个我从小就幻想着而且似乎只会在小说或科幻电影里才会出现的物种就这么直愣愣地戳在我的眼前。
这是一条人鱼。
那条人鱼跳到了甲板上,“砰”地一声,尾鳍胡乱地拍打着,发出奇异的痛苦的嘶鸣,我这才注意到它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半截鱼尾上朝下的一侧密密麻麻地遍布着还在出血的大大小小的伤口,我麻木地移动着自己的目光,渐渐上移,看到了它同样布满伤痕的上半身,以及……一片平坦的胸膛。
这是一条雄性人鱼。
其实我想立刻爬起来夺路而逃,因为眼下这种血腥的场面着实有点刺激我的脑神经。
但我的腿麻了。我甚至有点想尿尿。
这个认知让我感到有点绝望,因为就眼前这个东西的体格来说,即使它身受重伤,恐怕我也没法轻松地从它手下逃脱。我无法判断它是否会突然暴起向我扑来,我现在离它的距离不到两米。
随即我又想到,这是在岸上,它笨拙的鱼尾使它无法在平滑的地面上正常行走。
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现下到底该怎么办。
我眼神乱飞,在某个瞬间和那条人鱼的对上了。
还没等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找到头绪,那条人鱼先动了起来,它,或者说他,小心翼翼地撑着手向我靠近,同时嘴中仍然发出那种奇异的鸣叫,像是一种乐器,并不难听,但我能听出他声音中的痛苦和颤抖。
他在向我示弱并求助。
这和他的体格完全不符,也与我的想象不符。
在我的想象中,人鱼应该是一种强大而神秘的种族,它们有着让人难以忘怀的容颜和蛊惑人心的美妙声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这条……难以形容的人鱼,他现在遍体鳞伤,潮湿而凌乱的淡白金色头发胡乱地贴在脸上,因为血的缘故我无法看清他的长相,还有那种同样难以形容的声音……
我的幻想破灭了。我像一个被扎破的气球,或是被放掉气的充气娃娃。
我是那个好龙的叶公。
那条鱼没耐心等我从幻想破灭的怔忡里回过神来,因为他快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他持续不断地发出痛苦的嘶鸣声,并向我靠近,现在他的脸离我只有20公分,带着蹼的两爪想要抓住我的手又怕我甩开他,我看到他湛蓝色眼睛里大颗大颗的泪水。
他在请求我救他。
我看着他,心想,我现在应该一脚把他踹下甲板,让他在海里自生自灭,然后回到我的房间里呼呼大睡,明天早上起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这才是正确的选择。这条人鱼是个大麻烦。如果我爸知道了一定会打折我的腿。
然后我又想到我上上个床伴跟我拆伙时说的话:“叶涵,我不知道你什么奇怪的癖好,为什么非要在做爱的时候让我当你的什么狗屁人鱼?还要穿上那种奇怪的鱼尾巴……我承认你技术很好,让我很爽,但我觉得你应该去看一看医生。”
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把这条奄奄一息的人鱼拖回了我的房间里,我甚至还体贴地把他放进了装满水的浴缸里。
我应该感到庆幸,因为我的房间离甲板很近,虽然他很重,但是没有费太大的力气,并且中途幸运地没有遇到任何人。
我站在原地,沉思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人鱼先生可怜兮兮地趴在浴缸边缘,用他那双湛蓝色的眼睛看我,他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洗净了,不得不说,他的脸配得上“难以忘怀”这四个字。
饱满圆润的额头,浓而修长的眉毛,湛蓝色的眼睛被长长的卷翘的浅色睫毛半掩着,眼窝深邃,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有着性感唇珠的殷红嘴唇。他冷白泛着些许蓝色的皮肤因为失血过多显得苍白,在暖色调的灯光下闪烁着镭射纸那样的光芒。
这是条外国人鱼。
我认命地去寻找医疗箱为他包扎伤口,同时唾弃这样耽于美色的自己。
但当我拿着医疗箱返回浴室时,另一个问题难倒了我,我该怎样为这条滑不溜秋的人鱼包扎呢?我应该找一个兽医来,而这明显不现实。
我尝试用英语和他交流:“Well, maybe could you tell me how should i bandage for you?”
“……”
好吧,他可能听不懂英语。
然后我在网上百度怎么为一条伤痕累累的鱼包扎伤口,因为搜索人鱼跳不出来答案。
我看到了一些不太靠谱的答案,比如用清水为他清洗身体,然后刮下鳞片,开膛破肚,接着放进碗里均匀地铺好盐腌制半个小时……
操。
我抬起头,和人鱼先生的目光撞上。他仍旧用那种小动物的目光看我,我已经把家常鱼的做法十八式看了一遍。
我的眼睛从他人类形态的上半身扫过去,心想,如果只包扎上半身,也不是不可以。
包扎的过程中我几乎不能抑制我的激动之情,要知道我面前的是一条真正的人鱼,尽管他和我的想象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像是一只纯洁的小白兔,而不是什么传说中的神秘物种。
我的手颤抖地从他赤裸的上半身摸过来摸过去,他的身上滑溜溜的,像是覆了一层水膜,冰凉湿润,而且还反着光。在我用酒精为他消毒的过程中,他时不时地轻颤,嘴里发出低低的嘶鸣,双爪紧紧地扒着浴缸边缘,翼状的耳朵还在轻微地摆动!
天啊!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青蓝色的漂亮耳朵,拼命克制住自己想要去摸两把的冲动,同时感觉鼻腔里热热的。
我流鼻血了。
这简直太丢脸了,我手忙脚乱地寻找纸巾,余光再次瞟向他的耳朵,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看到那条人鱼好像笑了。
他在嘲笑我?!
我定睛一看,他还是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我之前的一瞥好像真的是错觉。
等我为他包扎完后,拿起手机一看,已经快要五点了。
于是我不得不再次思考这个直击灵魂的问题接下来我到底该怎么办?
是把他放生,还是把他带回家去藏好?
既然他冒着巨大的风险跳上甲板求我救他,那就说明他在水中有着更加巨大的风险,既然我都把他放进我的浴缸里了,没道理再把他扔回海里,那样我做的这一切就失去了意义。但我要怎么向我老爹说明这是一条无公害无污染绿色人鱼你不要杀死他也不要把他送到科研机构去做实验?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最终决定把他安置在前年我爸给我买的一套郊区的小别墅里。
但这其实也不太容易,所以我又打电话让人拖了个巨大的长方形鱼缸来装这条人鱼,然后拿东西遮起来,再找个拖车来把鱼缸运回我的小别墅。
太麻烦了。我做这些的时候感觉很烦躁,在心里骂我自己是傻逼,盐吃多了给自己找这么多闲事。
最让我无奈的是,我没法跟这条人鱼交流。我不知道他的智力到底在什么范围,他能不能听懂我用英语说了一遍又用中文说了一遍的蹩脚的解释,比如“你待在鱼缸里不要乱动,不然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你有没有名字?我感觉老是人鱼人鱼地叫你显得不太尊重”以及“你不要光看着我,你到底能不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所以天亮以后每一个在我之前离开的人我都要向他们解释一遍:“对,我昨天半夜钓到一条巨大的鱼,现在那条鱼在那个鱼缸里,我打算把它运回我家养起来,但是我不想让你们参观……”
我的狐朋狗友们看我的眼神像在看精神病患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