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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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鸡锋利的后爪叫作“距”,斗鸡时,人类会把刀片绑在它们后爪上,一旦被割破鸡冠,它会立刻失血而死。

闻言川也很擅长利用这个——他对我的冷战方式就是“远距离飞踢”。

八周年纪念日不欢而散,他第二天就飞到了地球另一端,助理向我报告:“据说还带着最近那位。”

我想了想,这大概是让我低头求和的意思,但不好意思,剥削他的最大价值才是我结婚的目的:“找人散播消息,就说闻言川疑似婚变,再多拍几张他和新来的那个——我又忘了,暂时编号G7吧,多拍几张两位恩爱出街照,有牵手或者接吻更好。”

“要是有人想约您专访——”

“好说,先交独家新闻版权费。”我饶有兴致地看着佳士得艺术拍卖品目录,“别这么看着我,你以为哈里王子是靠什么买豪宅的?”

“我只是想对您表示由衷的敬佩!”

“嗯哼,这就是为什么我是老板,你是助理。”我骄傲地仰头,“我打算再买三幅巴斯奎特,金羊毛不薅白不薅。”

我对媒体一向相当配合,只要回报足够丰厚,我既可以装黯然神伤给他们拍拍,也可以大言不惭表示:“我们非常幸福。”

闻言川在这方面是只很好养的鸡,他不思考,毕竟男人一思考,上帝就发笑——如同找对象时一样,他们秉持着“多就是好”的原则,认为下面两颗球能产生的集体智慧远大于上面一颗,因此女性思考用脑子,男性思考用两个小脑子。

我经常贴心地扮演贤妻,走进闻言川书房嘘寒问暖,但绝不打扰他的公事,只留下美食,无论是甜汤补汤,浓汤清汤,我都很擅长——找人做。

开玩笑,我进书房看他工作只是鸡农在观察下蛋情况,撒把工业饲料就够了,难道要我从地里现种小麦?

当然我会骗他:“我亲手做的,尝尝看。”

这就叫《人妻的伪术》:彼此理所应当扮演好角色,如毅行慈善。

有时我在家招待亲友,也会亲自动手,但我专门挑他不在家的时间。

毕竟亲友小聚,应当是个真诚放松的时刻,如果他也在,大家就会用一句世界上最大的谎言开场:“你们看起来真幸福!”

有一次我兴致不错,亲手炖了虫草花竹笙汤,闻言川突然回家,把我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像十八世纪的地主老爷一样,坦然落座,伸手等吃,我满脸假笑给他盛了一碗,他喝了一勺,眉头紧皱。

“……怎么样?”

“不怎么样,把厨子换掉!”他想了想,还赞美一句,“你的手艺更好。”

我继续假笑,嘱咐厨房连杀两个星期的大公鸡。

后来闻言川把私生子接回家,孩子还小,见他要出差不带自己,拖住他的裤脚就哭,他手忙脚乱地拎孩子,挺拔西装上沾满鼻涕眼泪,当场气急败坏:“你就这么看着?!”

没错,我就在旁边坐着,为了掩饰笑容,还特意拿了张报纸挡挡。

我就偏要像全体男性人类,以及绝大多数雄性动物一样,在伴侣焦头烂额带孩子的时候:坐着。

不管他怎么瞪我,我都慢吞吞表示:“公北极熊和雄狮经常吃幼崽,相比之下,我都能拿诺贝尔和平奖了。”

闻言川一怒之下找了个很会带孩子的情人,为了刺激我,督促我反省上进,还当着我的面转了不少房产和股份。

然而这都是他或她应得的,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得过带孩子的精神损耗?我对此没有半点意见,闻言川这股气只能自己消化——可能憋太多了,我好心劝过他:“小心更年期提前哦。”

再后来,这孩子被教得非常礼貌,人见人爱,闻言川含蓄地示意我夸奖,我配合地表演。然而这还不够,他还要刺激我的业务竞争性,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任何情感关系都是需要用心经营的,你对他好,他才会记在心里。”

的确,养条乱尿的小狗还要主人一起去上行为训练课呢,孩子当然不可能用微波炉叮一下就变成贴心小棉袄——男人也一样。

他这是在暗示我最近对他疏于关怀,我也没反驳以前对你的关心就像肉包子打狗——狗听不懂的,狗只会说:再来点,再来点!

也许我本该继续努力下去,相信闻言川会改变,日复一日用热心融化寒冰,但我足够懒,懒到能看穿整个人类世界的最大骗局:男人能改变。

不,不会的,我们不仅不改,还时常倒退。

让我用一个真实的笑话来说明,一位温和的什叶派信徒很担忧极端主义蔓延:“他们认为男人至少应该娶五个妻子,这太夸张了!”

“——我只要娶三个就够了。”他理智地对记者说。

实验证明,被弓形虫控制了大脑的公老鼠会变得更好斗,长出更大的睾丸,在雌性眼中变得更性感,但这是一个被寄生虫误导的错误选择——这些公老鼠可是会冒死主动靠近猫,以便弓形虫跃迁到终极宿主身上。

如果我还指望闻言川这种“多情浪子”(同样的事如果发生在女人身上,哇哦,这个社会管她叫婊子)能回心转意,认为他在桃花债无数的情况下最终选择了我是一种胜利——那我和看上感染公老鼠的母老鼠有什么区别?

与其指望顽石成金,我不如相信DNA的力量。你买彩票中过五百万吗?没有?这就对了,把这只鸡改造成贞洁烈鸡的几率可远小于中彩。

什么?你说你只是单纯迷恋这种在感情里被伤害的感觉?这好办,你只需要看一眼自己的工资单。

作为一个男性人类,我总在想,是时候发挥一下与生俱来的劣根性了。

我经常挑选一些潜在的出轨对象,但不是我太挑剔,就是对方不上道,因此这个项目还没运作成功过。

大部分人会被我在第一次调情时测试,我假称离席,并给他留下一张房卡,多数情况下,他们会立刻向别人炫耀:“我搞到了闻言川的老婆!”

——如果你们这么激动,怎么不直接去搞闻言川本鸡?

比起异性,动物的性选择显着受到同性影响,就像被围观的公鸡会更卖力一样,科学家们也呼吁在捐精室布置肌肉健美的男体雕塑,这比美女更能调动男人的竞争心,从而促进精子活力。

面对这种公鸡,我会非常友好地坐下来:“让我们把话说清楚,我之所以在这儿和你调情,是因为你长得不错,看起来可堪一用。但如果我要找一只好斗的公鸡,家里已经有一只了,不需要plus版——”

“何况,”我向下打量,“你看起来只是个mini。”

就在我思考什么时候才能遇到一只温良贤淑的公鸡时,闻言川和新欢携手同游的照片也见了报。

他们在瑞士滑雪,真不错,曾经我每年都陪他去,后来感觉在冰天雪地里遛大公鸡实在是一项苦差,有些运动还是应该让别人做。

头两年,我还能骗自己是出于“爱”,后来我发现他会对路过的每一只母鸡释放交配信号,根本不用人遛,自理能力真强。

助理正在放一首老歌:“多么想跟你散步桥上把臂看风景,但是我清醒,太清醒。”

我跟着哼了两句,闻言川恰好打来电话,他很意外我心情居然不错,语调也有所缓和,轻咳一声:“……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一个字也不用信!”

“那还是可以信一信的。”

我能感觉到他的翎子抖成了“?”,遂谦虚地为他解惑:“就是我放的消息嘛。”

他果断又把电话挂了。

——看吧,我永远也搞不懂这种大公鸡。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