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殷清叹了口气,殊不知郑远心里也打着一样的主意。

韭菜炒虾胜过芥菜,只因韭菜奇妙辛辣镇压了虾味之鲜,而虾被激起斗志,也要施展全挂武艺。便自单纯的清鲜中进化出几近柔媚的回味。

于是咸淡得宜,再加上虾被去头锤扁,配上绿油油韭菜,别有种生动可口。

爱情也是这样。总要两个人棋逢对手,谁也不想让谁得逞,于是才能气势高昂,一路凯歌。

两种尴尬食材,互不相容,怎样让它们发挥威力?两个角色,互不爱慕,怎样让他们死去活来?

殷清和郑远的恶趣味也在于此,总要做个征服者,甚至是设计者。

江松先生笑眯眯摸了摸雪白的胡子,心想你们还嫩着呢,有我在,就老老实实过日子去吧!

于是他和长流老人分头出击,一个笑里藏刀一个来势汹汹,往小家伙们面前一坐:“说,以后想怎么办。“

郑远依旧老神在在:“师父不用操心,那家伙傻着呢,不像二师父那么难对付。“

长流老人哼了一声,“谁说的,你二师父才是对我言听计从!”

郑远听着越说越不像,连忙摆手,“我知道是二师父撺掇您过来的,放心吧,是我的人就飞不了。”

接着把将信将疑的老头赶出门外,心想自己是否也要有所暗示。

——虽是一年为期,但二人志趣相投,又朝夕相对,早就生出了濡沫情怀。郑远想浪荡江湖,也不过是为着找寻一知己。

现下每天吵吵闹闹却平实温馨的生活已经能令他满足,他胸无大志,不过老婆孩子热炕头而已。

孩子可以没有,永丰就能凑活。至于老婆嘛,这是个问题。

而另一边,殷清脸皮薄,在江松先生逼问下早就丢盔卸甲。

最后只好吞吞吐吐:“还能怎么办,就这么过呗!”

江松先生一弹他脑门,“傻孩子!早晚得被人家吃干净。”接着恨铁不成钢地转去隔壁,牵着自己的吃货老头出门散步。

——这一对儿看来是傻到了一起,无需再多操心。

留下殷清摸不着头绪,也只好自去做萝卜丝饼,老老实实踏上被吃干抹净的道路。

萝卜擦成细丝儿,事先用荤油炒过。准备好金华火腿末儿,和萝卜丝儿一同做馅。清油和好的面擀成一大张,极薄,再用萝卜火腿层层均匀铺上,再层层卷起,成为一个长条。

起酥也用清油,更有葱盐作为调料。入炉烤之,一只长条能出炉二三十张萝卜丝饼。萝卜喜油,把荤腥吸收一空,只留下恨不得咬掉舌头的香酥。

小小一张饼,一口口渐渐咬下去,如登天梯。每一层都朴实无华,然而面饼酥脆和牙齿打得火热,萝卜的清香在荤油中浴火重生,变得温婉而深藏侵略性。

当你被那柔和与爽脆迷惑,不知不觉间便吃完一张。皮太薄,而馅太美,韧劲十足也神秘,如像一个关于宝藏的传说。吸引无数人前仆后继。

然而那座宝山油香逼人如唾手可得,却无论如何难以满足。

不知不觉间你已成为那香味俘虏,与饥饱无关,只是单纯的垂涎。

美人玉体横陈也不一定能引起这样深刻欲望,在这一炉热腾腾香气面前,所有伪装都放弃。

所有欲望都随着味蕾,在口水中泛滥。一泻千里,绵延不绝。

郑远拿起一块,意有所指,“不是每一只萝卜饼都能这么好吃,要配对对的面,萝卜才会焕发光彩。”

殷清点点头:“对啊。”

郑远一时语塞,心想是否说得太隐晦,只好更进一步:“我是说,什么锅就得配什么盖。比如像你这样的……”

“就绝对不能配你这样的。”

殷清终于扳回一局,看郑远吃瘪,心情大好。

五 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用节操换火烧

转眼春光离去,夏日炎炎,近在眼前。

每到夏天,必定少不了酸梅汤出场。今年殷清等人也早早做起了准备。

上好的酸梅汤,汤汁浓而红黑,看上去生机勃勃,炎夏中冒着令人蠢蠢欲动的寒气。一碗饮尽,还会留下淡淡的褐色痕迹。这叫做“挂釉子”。

汤汁不浓,火候不到,便不能有这样成就。

一碗汤,也分高下优劣。所谓行行出状元,就算只是夏日一盏消暑良品,都要尽量活得精彩。

其实窍门无它,不过用上好乌梅熬制,完全用冰糖以增加纯度而已。然而待到冰凉之日,大家齐齐分喝,一头汗也懒得擦去,才是人间至味。

灶温也出售桂花酸梅糕,加入的桂花多一些,空口吃别有风味。酸甜生津,俏丽活泼。不同于炎夏热辣,这是让人舒服熨帖的明丽动人。

然而没几天郑远便喝多了,据说寒气冲体,病倒在床。殷清对这话是十万个不信的,但看大家都一副担心的样子,也就将信将疑。

只不过郑远对着别人就老老实实,对着他就苦大仇深憋尿状,实在是让人不怀疑也难。

郑远的身体壮得跟牛一样,殷清才不信他会无故病倒。

但为了让师父们安心,他还是把郑远的活儿都干了,也特地做了郑远喜欢吃的东西。

中午的菜是醋搂黄芽菜炒面和虾米煨黄芽菜,都是清口小菜,夏日食来别有风味。绿叶肥厚,菜梗碧白,天然生灵,不需怎样料理便是一道好菜。

夏天人闷闷的,用这道菜不知不觉便吸引了大家注意力,简单而没有负担,三两下便全数吃光。

像是世上一切默默忍受或付出的“贤妻良母”,所有付出都是理所当然,味道朴实毫无花巧,不需回报故此人们吃得安心。

然而一叶一叶,都是汗水浇灌。

桌上还有小小一碟菜,用嫩笋和蕨菜经滚水一汆,再加上急火蒸熟的新鲜鱼虾,滴上麻油酱油辣椒油之后,用绿豆粉皮拌之,滴几滴醋更加鲜美。

名唤“山海兜”,乡野鲜味,却有个志在天下的名字。

不过亦是夏日解暑良品。

蕨菜又名乌糯,和嫩笋粉皮一样,都是温柔性格,甘于食素的君子。尽管隐逸山野,几滴酸辣便难掩风华。

山海兜,天地为家,四方风来,心为乾坤。

——但是殷清偷偷把大盘的菜端给郑远这件事,还是被大家发现了,并且一致当做没看见。

殷清看着朝他露出虚弱笑容的郑远,就狠不下心饿着他。于是一咬牙,“你等着,我……我再去做个蓬糕!”

郑远半眯着眼睛点点头,看上去很疲倦。

但等殷清的身影一消失,他立刻生龙活虎从床上坐起来,虎背熊腰怎么也不像有病的人。

永丰从门外摸进来,看着郑远傻笑的样子,很迷惑:“开小灶而已,至于那么高兴嘛。”

郑远白他一眼,“你不懂,过了今天晚上,他就得给我开一辈子小灶了。“

接着大马金刀坐下,气吞山河开吃。

永丰哀怨地流下了口水。

这边厢,殷清却在辛辛苦苦做蓬糕。

采嫩的白蓬草,捣细煮烂,和上米粉,加糖蒸,直到闻见香味为止。做法简单,卖相也不过蓬松白软,然而吃起来却滋味无穷。

世间任何事,都盛极必衰。然而曾经灿烂过,若退后还有一只蓬糕可食,便不算虚度。荆钗布衣,混迹山水,花鸟鱼虫,终此一生。

但心平如镜,何所憾之。

蓬糕一戳便有凹陷,小小的浅坑,是漫漫长路行来无法拒绝的妥协。然而失去一些,得到的,却也不坏。

到了晚上,郑远以虚弱为名霸占了床,殷清又不喜欢打地铺,于是二人只好大被同眠。

半夜时星星闪亮亮地挂在树梢,最适合干些偷偷摸摸的事情。

——所以当郑远熊一样死沉的身躯压上来时,殷清连惊讶都来不及就被堵上嘴唇。

“……你不是病了吗?!“

看卖相取食物故不可取,以貌取人就更不可取。就算他是你没说出口的,心上人。

六 七月七日好做诗,夜半无人吭哧哧

半夜树梢上星星都识趣儿隐没,只留下一闪一闪的小眼睛窃笑偷窥。

郑远的身躯结实而有力,身上还带着殷清熟悉的山野芳草气息。殷清还来不及意乱神迷,就被他堵住口唇,绵长亲吻之下,一丝银涎牵牵绕绕蔓延在两个人唇边。

事到如今,殷清也只好对住郑远笑,笑得妖娆。他用足尖摩挲对方紧致的腰,“喂,你什么意思?”

可惜连问句话也喘息不停,嘴唇太红,像是樱桃,引诱黄鸟来咬啄。

郑远的笑声暗沉,“行周公之礼。”接着一把扒下他的衣服,露出大半个洁白身躯。

殷清在灶台间练就灵活的手指和柔韧有力的腰身,然而皮肤却被山野精华滋润得白里透红。摸上去是借得面粉三分白,偷来桃花点点晕。

郑远低头亲吻,慢慢把一身丰润肌肤亲吻成泛着水光的面片儿,在微寒春夜里缓缓荡漾。

殷清推了推他作怪的脑袋,“谁……谁跟你是夫妻!”

郑远含了他的舌贪婪吞食,一只手揉捏他胸前两点,泛起的疼痛和情欲,陌生而喜悦。一吻终了,殷清犹待不甘的眼波在窗外横斜花影间,恍惚着松懈下来。

郑远觉得他很美,在月光下看自己的恋人,大抵怎样都是美好的。

“我是妻,你是夫,这总行了吧。”然而郑远口头服软,手却一点都没闲着。熟稔地捏住了殷清的要害,不怀好意叫它露出半个头来。

那东西和主人一样羞涩,还兀自挣扎不休。郑远低头哄诱:“别闹,乖。“

——也不知到底是对哪个说。

待在他手中发泄出来,殷清忍不住捂住眼睛,有眼泪和按捺不住的呻吟流溢出来。郑远见状将他翻了个身,亲吻着他的颈项说别怕。

而手指已经伸入那方小小天地。

殷清暗叫倒霉,只好咬住被子可怜兮兮地看着郑远。然而在他有点羞涩有点期待的眼神下,郑远又不负众望地加入了一根指头。

殷清被堵得下意识皱眉,溢出一丝轻哼。

郑远在他内部开疆扩土,只觉软热销魂,很想就这样提枪上阵,又怕伤到他,只好耐心做足准备功夫。

很好奇里面的颜色,是否也红嫩如桃。

殷清闭着眼细细呻吟,整个身躯沐浴在黑暗中月光下,只有后面的地方有真实触感。有点痛,但并不是不可忍受。

终于他忍不住催促,郑远抬起头看他一眼,将手指上的暧昧液体抹上他细腻脸庞,接着轻声道:“这是你说的,可别后悔。“

——下一秒,殷清便连叫也叫不出来。

只是一瞬之间,有个火热的东西滚烫地侵入。酸痛之中有些恐惧,然而摩擦带来的快感渐渐在痛楚中衍生出甘美滋味。

殷清只觉得被紧紧握住的腰快断掉,身后似乎已经不属于自己,在无休止的被填满中变得柔媚而顺从。

郑远泄在他身体里时,差点将他烫伤。那温度太真实,他只能死死攥紧被角,来阻止红红的眼眶掉下一发不可收拾的泪水。

郑远温柔地将他调转方向,见他已经酥软无力,便搂住他的双腿,抬高后更加“温柔“地又狠狠将孽根打进去。

然后眼见他再难忍受地哭出来,满足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