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梁复忱的累是实打实的,一回到家就躺倒在沙发上了,半条胳膊遮住眼睛想休憩片刻。倒是齐又泞自知有错,一进门就钻厨房里去了,鼓捣了好一阵。梁复忱半梦半醒间听见“叩——叩——”

的轻响,他眼睛稍稍睁开一条缝,看着面前的茶几上架着碗热气腾腾,卖相十佳的鸡丝面。齐又泞抱着膝盖蹲在茶几对面,大眼睛尖下巴,小脸盘上挂不了几两肉,黑眼珠水润殷切地瞅着他,乖顺懂事得像个日本小媳妇。他一下就笑了,撑着沙发坐起身来,“做了几碗?”

齐又泞蹲在那没说话,看来只做了一碗,从来都这样,在外面闹了事,回到家里就闷声不响地表现,这么瞧着谁能有他乖。偏偏梁复忱实在吃这一套,看着齐又泞的眼神软得都像浸了蜜,“过来。”

齐又泞愣了愣,站起身朝他走过去,被拽着手腕一把扯下来,冒冒然坐在梁复忱大腿上。梁复忱把他圈在怀里,嘴唇抵在他单薄的后肩,说话时热气闷得齐又泞那一块皮肤都发烫,“还好是警察局,要是医院我得杀人。”

他自娱似的笑了一声,“你把别人打伤了总好过别人打伤你。”

齐又泞又心虚起来,垂首在梁复忱颈间,鼻梁沿着他皮肤蹭动,声音软得像在撒娇,“梁复忱。”

梁复忱轻轻磕了一下他的额头,“叫哥。”

“哥。”

“打你哪了?”

齐又泞立马摇头,他虽然人瘦但战斗力确实不是盖的,从一对一单挑到一对n车轮战,或者一个人单挑对面一群人,他很少吃苦头。他妈是个中俄混血,可能他骨子里确实带了点战斗民族逞凶好勇的蛮力,齐轶那几下子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是吗?”

梁复忱圈在他腰上的手在他下腹狠狠一按,齐又泞当即就疼得弯下身去,“嘶——”

“不疼?”

“……疼。”

应该是他当时光顾着揍齐轶,齐轶身边带的那几条杂鱼全被他忽略了,这才挂了彩。梁复忱又安抚似的揉了揉他肚子,“知道疼还跟人打架。”

“我没想跟他打。”

齐又泞说完又有些丧气,僵硬地转移话题,指了指茶几说,“面要烂了。”

梁复忱看着他,到底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把面吃了,齐又泞只吃了两筷子,他真的不饿。吃完亲了个油腻腻的嘴,简单地冲了澡,梁复忱光裸着上身趴在床上,等齐又泞帮他按摩。梁复忱肩宽腿长,属于很有力量感的筋肉系身材,肌肉舒展开来显得特别流畅漂亮。齐又泞把掌心搓热,沿着他颈后两侧的两条经络按揉,从肩头到两臂,再从下腋到腰窝,把他关节都按热了,烫烫的,很让人放松。梁复忱闭着眼睛,舒服得要睡过去了。齐又泞看他闭了眼睛,又在他背上时轻时重地按了一会儿,估摸着梁复忱该睡熟了,怕反而扰了他的睡眠就不再按了。他坐在床边上,怔怔地看着梁复忱冷峻迷人的侧脸,忍不住伸手在他眉梢摸了摸,又没忍住低头亲了亲。梁复忱的指甲已经长了,冒出些白色的尖,他从床头柜翻到指甲钳,又在床上垫了张纸,轻手轻脚地开始给梁复忱剪手指甲。他做这种事总是很耐心,不发出一点声响,还细细把每个指甲都磨得弧度圆润。墙上的壁灯开得很暗,暖昏的黄色让人昏昏欲睡,齐又泞低着头,甚至动用了匠人精神来对付这些指甲,专注得像入了定。温沉暗哑的男声在静谧的夜里猝不及防响起,“服务这么周到,你是要开店?”

齐又泞吓得一凛,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对上梁复忱含笑的眼睛,潋滟多情,压低了声音问他,“那有特殊服务吗?”

齐又泞偏着头似乎怔了一瞬,后知后觉地问,“什么……特殊服务?”

梁复忱戏谑地朝他扬扬下巴,示意他弯下身来。齐又泞眨了眨眼,将信将疑地附耳过去,梁复忱半揽住他的肩,干燥的嘴唇贴着他柔软的耳朵,说话时热气呼进他耳眼里,“大保健啊。”

梁复忱的话刚落音,齐又泞一阵天旋地转就被压在身下了,梁复忱很轻易地把他困死在怀里挣扎不得,得逞地闷笑,“小犊子。”

梁复忱的呼吸渐渐重起来,细细密密地啄他淡色的唇,齐又泞眨了眨眼,抱住梁复忱的脖子,毫不忸怩地贴了上去。梁复忱今天破天荒地只弄了他一次,他虽然两腿虚软却还不算太累,被已经睡过去的梁复忱圈在怀里沉默地凝视着黑夜。他从前几月就开始习惯性失眠,并且善于伪装,偶尔遇上梁复忱起夜,他就会迅速闭住眼睛调匀呼吸假装熟睡,额外收获是每次梁复忱都会把他搂进怀里亲一亲。他今天确实是没想和齐轶干仗的,实在是狭路相逢,齐轶当时又仗着人多挑衅他,“我前几天见了复忱哥呢,就在金池,好多人围着他。”

他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他可真威风,我还去找他说话了呢,我真喜欢他,我觉得他也挺喜欢我的,你说呢?”

齐又泞一句屁话也懒得听他嚼完,擦肩而过时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杂种。”

齐轶脸色突变,咬着牙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凑到他耳边来,话狠得像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说我是杂种啊?齐又泞你搞清楚,你才是杂种。我是爸爸亲生的,你呢?你是你那死去的疯子娘跟人偷情生……”

齐又泞暴起一拳揍得他侧摔出去,齐轶狠狠栽在地上,嘴角磕破了,啐出一口含血的唾沫,牙都松了。随行的朋友连忙上前扶他,他恼羞成怒把人推开,自己踉踉跄跄地直起身来,一双眼睛黑沉沉地看着齐又泞,又不怕死地走近了,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呵,爸爸还蒙在鼓里呢,把你当亲儿子疼,不知道他知道自己养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会这样呢,噢?”

他略微顿了一秒,笑得眼睛弯起来,却越显得阴森,“杂种。”

齐又泞被他激得全身发抖,满嘴牙都咬碎,眼眶赤红,耳边有个声音清晰地对他说,“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张牙舞爪的齐轶在他脑子里渐渐幻化成满身是嘴的猖獗怪物,他分不清哪个是真实哪个是幻想,旁边人对他的踢打和阻挠一概不顾,疯了一样朝齐轶冲过去,脑子里一片茫然的血红。再回过神来自己正骑在齐轶身上,身下的齐轶已经鼻青脸肿被凑成猪头了,他手里还举着马上要砸下去的锥形路障。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快要晕死的齐轶,脑子对刚才发生的一切竟然空白。冷静却温和的男音在他脑内响起,“妄想,暴躁,被动,情感冷漠,初步判断您是精神分裂。”

手里的路障像一条蜿蜒弯盘在他腕上的黄色毒蛇,他一时间连呼吸都失去,慌忙丢了东西,蹲在地上蜷缩着抱住自己的头,眼珠在眼眶里无措地转动,直到警察来都没再动一下。

肉还得等几章……慢慢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