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齐又泞买了袋燕麦曲奇从店里出来,又是边走边吃,一路快走到公寓楼下才发现身后跟了只狗。是只脏兮兮的奶狗,两个立竖的尖耳朵左右耸动,黑眼珠滴溜溜地瞅着他……手里的饼干,看着像条狼狗,却又是杂黄的金毛,他分不清是什么品种。不过,看这品相,显然是只还没什么攻击力的流浪狗。他看着狗,狗也看着他,一人一狗跟前世认识似的面面相觑。齐又泞想了想,把手里拿着的那块曲奇朝狗丢过去了,狗兴奋地撒丫子朝饼干跑过去,先是谨慎地闻了一闻,又开心地伸着舌头舔了几口。齐又泞从没养过狗,他只知道狗不能吃巧克力,不知道人的饼干狗能不能吃,就怕这随手一丢就把狗给害了。正想着要不要把饼干踹开呢,谁知道狗舔了几口,就毫无兴趣地摇着尾巴走了,四只小短腿撒欢似的跑到他面前来,咧着舌头殷切地看着他。齐又泞退一步,狗也跟着退一步,两方对峙胶着,齐又泞木着脸低头跟狗说,“我没有别的了。”
狗显然是听不懂的,尾巴翘着摇来摇去,嗷呜嗷呜地看着他,“你去找别人吧,我真没有了……”
和狗讲道理当然是没用的,齐又泞最后实在没办法,大热天的又跑去买了根热狗肠回来。他蹲在地上,握着竹签把热狗肠喂进狗咧开的嘴里,边喂狗边神游天外很没常识地想,热狗肠有个狗字,应该不是狗肉做的吧?自相残杀可不行,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回过神来,他看着手里空空的签,再看着吐着舌头还意犹未尽的狗。唉,算了,自相残杀就杀吧,弱肉强食,现实总是很残酷的。他站起身,把两只手举起来以示清白,对着狗说,“咯,我真的没有了。”
他说完就把肩上的画夹拢了拢,真的要回去了,他还要给梁复忱做晚饭呢。狗又一路跟着他到小区门口,还想跟进去,值班的门卫踹了它一脚,挥起警棍吓得狗夹着尾巴“嗷呜嗷呜”
地跑走了。齐又泞回头,看见狗后腿瘸着,似乎被门卫踢伤了,身上毛脏得都板结了,一缕一缕的。可怜又凄弱地叫唤,颠颠地往远处跑走了。好像有点可怜,他想。齐又泞握着刀手法娴熟地把姜蒜葱都切成末,他边手起刀落剁剁剁剁地切着菜,边仰着头无所事事地想着什么。忽然灵光一闪,对啊,热狗肠是猪肉做的!他满意地点点头,那就没有残食同胞了。他擦擦手用厨房纸把新鲜的巴沙鱼柳吸干水分,再把黑胡椒粉,辣椒粉和切碎的莳萝撒到鱼上准备腌制的时候,这才发现家里没有海盐了,又翻箱倒柜找了一圈,发现橄榄油也没有了。他万念俱灰,摘了围裙就往外面跑,小区超市没有海盐,他只好往外面去,到了超市结账的时候才发现没带手机也没带钱。他翻遍身上所有口袋都一无所获时,恨不得当场把自己捅死,没办法又扭头回去了。他压着火从超市出来,都没刚才跑出来那么急了,颓废地走在路上,主要是被自己的愚蠢气得无处发作。走到隔小区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他忽然回过头去,那只被打跑的狗竟然又跟在他身后。“别跟着我了,我不养狗。”
他掏了掏口袋,很真诚地表示,“也没钱给你买肠。”
他接着走,狗也跟着走,他忽然弯腰做一个捡石头的假姿势,准备用这招把狗吓走,没想到这只蠢狗还以为他要投食,摇着尾巴颠颠地朝他跑过来。齐又泞失策了,又生一计,把空无一物的手心朝着前方远远丢过去,狗果然受骗撒开腿朝着他丢的方向跑走了。他赶紧往小区跑,跑到一半又觉得自己无聊,这种时候竟然还和狗玩得起劲,巴沙鱼再不腌都要不新鲜了。等他终于买好东西从超市出来,外面竟然下起了雨,是场让人惊喜的太阳雨。晕红的太阳还像咸蛋黄似的挂在天上,雨势也不算大,稀稀落落的,倒是整个城市都被这股红色耀得恍如幻境,有种反乌托邦式的光怪陆离。他无所谓地踏进雨里,斜飞的雨丝带着点湿意,他被这场雨淋得舒服,倒也不急着回去做饭了,提着购物袋在雨里磨磨蹭蹭地走着。眼见着雨又大了起来,砸在人身上都有点疼,他连忙把连帽衣的帽子戴上了,冲着小区快跑了起来。他整个肩头都湿了,裤子也被雨淋得沾腿上了,脸上全是水,卡在林荫道上显得非常狼狈。他想着今天实在是倒霉透顶了,难得躁动起来的文艺细胞都被这场雨浇死了,眼前都被雨雾蒙得看不分明了。他在雨中颓丧地走着,忽然顿住了脚,再一次转过头去,果然又看着了那只狗。狗跟在他身后,原本脏兮兮的狗毛被淋得湿哒哒的,看着变得更小一只了,这下被他抓包连爪子都不敢落地了,眼睛湿漉漉的,小心又无措地瞅着他。齐又泞隔着呼啦呼啦淋下来的雨帘,一瞬间,好像看见六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一个下雨天,他像个无家可归的笨蛋,不对,或许丧心病狂的变态要更恰当一些。偷摸着跟在梁复忱身后一声不响地走了三条街,而且还被梁复忱当场抓了现行。那天梁复忱把他带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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