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醒过来的时候,头顶的灯光亮得刺目。
像是某种冷白的消毒液,毫无温度地倾泻下来,映照整间病房。
我花了好几秒,意识到自己分不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没有时间意识。
而更让我觉得不适的,是身体。
我的双手被高高举过头顶,绑着。冰凉的束缚缠在皮肤上,不疼,但紧得让我完全动弹不得。我又试着动了动腿,感觉格外酸软,尤其是大腿内侧,有一种微妙的、难以启齿的发胀感。
我张了张嘴,发现舌头麻得讲不出话,只能发出点几不可闻的呜咽。
下一秒,一只手忽然压了下来。
下巴被捏得发痛。
来不及反应,我的嘴就被强硬地撬开了。苦涩的药片被塞进来,紧接着是一股温水灌入口腔。
我想躲,但完全做不到,苦得胃里翻腾,眼角也咳得呛出好几滴泪。
“乖,沅沅,咽下去。”对方的声音很轻,也很温柔,极具耐心,像是在哄一个不够听话的孩子,“不然过会儿又会难受的。”
我愣住了。
这个声音,我好像听过。
很熟悉。
我应该认得这个人的。
他叫……
叫什么来着?
脑子里蓦地浮现出无数片段。
雨夜,看不清脸的这人撑着伞站在我身后;登机口,他替我捡起掉落的护照;轮渡的甲板,他迎着夕阳抱住我,掌心扣上我后腰的那一刻,我几乎站立不稳……
但这些画面全都像是被泡在水里的纸片一样,一细想,就开始扭曲、破碎、溃烂。
“沅沅,你怎么了?”
他像是察觉到我在发抖,将水杯搁回床头柜,然后弯腰。
床垫微微下陷,光线重新落下。
我也终于看清了他长什么样。
他很好看。
不是那种咄咄逼人、带着强烈侵略性的好看,而是沉静、内敛、近乎完美的温润感。
眉眼清俊干净,鼻梁挺直,睫毛长而密,细碎浓稠的影子落进眼下格外柔和的弧度里,更衬得那双眼睛温柔得像含了水光。
就像书里写的那样……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是那种理应让人毫无防备地信任的脸。
可不知为什么,我的第一反应竟是想逃。
近乎本能。
只是,我根本动不了。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嘴角笑意浅了些,将我轻轻拥进怀里,整个包住。
他的体温是热的,掌心也热,贴在我后背,一下一下地拍着,像是在哄一只受惊的小猫。我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有些难以解释的不安和恍惚。
“别怕。”他低声说,“是药效太强了吗?医生说你的体质比较敏感,药物在你身上的副作用会比较多,可现在是治疗的关键期,不能停药,不然会头痛、发烧,还会做噩梦,我实在舍不得让你经历这些。”
我张开嘴,想说我没有病。
可随着他往下讲,我真的感到了头疼。
不是隐隐作痛,而是尖锐的刺痛,一下接着一下,像针扎进太阳穴。
我不想哭的,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我最怕疼了。
他望着我叹了一口气,然后用指腹慢慢抹掉我的眼泪:“都说了不要逞强,沅沅。”
我感觉自己颤抖得更厉害了。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在病房里,像囚犯一样被绑住,更不知道自己和他到底什么关系。
可……我的身体似乎记得。
他靠近的时候,我的心跳会漏一拍,会因为他的触碰而发生奇怪的感觉,会忍不住夹住双腿,难以启齿的地方隐隐发热……
我甚至不敢和他对视太久。
“是不是又不舒服了?”他皱着眉头,很是担心的样子,“还是,在生我的气?”
我没有说话。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因为我把你绑起来吗?对不起……沅沅,我只是太怕你发生意外了。我保证,只要你不再站在马路中间发呆,我就不那样了,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你,等你逐渐好起来,你别怕。”
我盯着他。
我想问的问题太多,可嗓子太难受,头也还疼着,最终,我只能缓慢地眨了眨眼,用哑得让我自己都心惊的声音问他——
“你是谁?”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怪。
下一秒,他却笑了。
他轻轻俯身,额头贴着我的额头,用近乎呢喃的语气说:“这是你第多少次忘记我了啊……”
“沅沅,我是闻泊川。”
“你……唯一的男朋友。”
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