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苗蛊寨】注意
【草鬼婆出没】
“我会算卦哦。”
话音落下,原本还有些燥热的山头似乎一瞬间变冷了起来。
哗啦一声,一群鸟从黑压压的林子里飞出来,就连原本还在吵架的几人也被惊到。
徐仙原本放在嘴边的饮料拿了下去,指腹在冰凉的瓶身上不断摩挲。
修剪平整的指尖透着粉,温度骤降,手里的果饮便越发觉得冷。
只见前不久还高挂在天上的太阳此时不知道是被乌云罩住还是怎的,整个天空顿时变得灰蒙蒙。
“是吗?”
“嗯。”
周临枢仰头喝了口饮料,眼神肆意洒脱,尽显他这个年纪的张扬。他反手撑在地上的青草地上,伸出另一只手摊在徐仙面前。
“那你呢,可以告诉我这个是什么吗?”
宽大的手掌上,印着一个与他昏迷前看到如出一辙的八卦阵,只是中心的位置显示着一个0。
徐仙看着周临枢的手心眼神总算有一丝细微的变化。
只有刚入阵的新人,八卦阵才会显示0这个数字。
是他猜错了吗?
但徐仙仍旧相信自己的直觉,这种直觉让他活到了现在。
而他的直觉现在告诉他,面前这个人,很危险。
徐仙眨了眨眼,伸出自己的手放在周临枢的手旁边,与他不一样的是八卦阵中间的数字。
25。
拢过脸上被吹散的碎发,徐仙抬眸看向对方淡声问“还记得之前发生的事情吗?”
“车掉进了悬崖,你已经死了。”
他盯着面前这双纯黑的瞳眸,继续说“中间这个数字,是你能够继续存活的天数。”
话音落下,面前的青年愣愣的点了点头,看上去似乎完全不明白。
有些呆,徐仙不准备再多说什么,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
结果收回的一瞬间被人握住了手。
他本就有些体寒,又在山顶吹风,此时手指冷的似冰。偏偏对方温度高的吓人,可能是刚运动后,热的像火。
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结果被抓的更紧。
骨节分明的手指几乎完全把他的手包裹住,对方低喃道“手好小啊。”
徐仙下意识垂眸看了眼,确实,对方的手几乎比他大一圈。
所以这人刚才没什么反应是因为注意力都在这儿了吗。
“松开。”
似乎总算意识到抓住别人的手不放十分不礼貌,周临枢迅速松开手道歉,只是视线还是不由自主的朝对方看去。
貌似惹人生气了。
不过这人的手指刚才有这么红吗?
场面顿时有一丝尴尬,周临枢咳嗽两声,主动挑起话题,问道“那现在我这个天数是0,但是没死,是不是说有什么方法可以弥补或者增加天数?”
徐仙用周临枢背包里的矿泉水把手洗干净,才语气淡漠的回答“破阵。”
“破阵”
视线凝聚到手心的八卦阵,周临枢低声重复了一遍徐仙的回答,他抬起头看向对方,问“那该怎么破?”
将手仔细用纸巾擦干,徐仙才重新看向面前这个似乎有些自来熟的新人,说“那要看你。”
“你不是会算卦吗?”
说完,他伸手将用过的垃圾用塑料袋装好,起身后视线投向远处连绵不绝的山峰,最后落在右侧下方不知道经过几次的油菜花田。
极薄的唇上还沾着被果汁侵染后的润色,徐仙眺望着远方,眼底带着周临枢看不懂的神色。
猩红舌尖与粉色的唇瓣形成绝美的视觉冲击,他眼尾轻佻上扬,眼底却透着不沾世俗的清冷。
转头看着周临枢,徐仙才不缓不急的说“我们似乎遇上鬼打墙了。”
三枚铜钱两正一反,周临枢抬头看向徐仙,低声说“南边。”
徐仙顺着他的方向看向山下那一片油菜花地,起身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衣服。
手上的垃圾被人收走,他看了眼面前连带着那衬衫也一并仍旧垃圾袋的青年,低声说“走吧。”
两人开始朝南边下山的位置走去,那里不仅没路,看起来还极为坎坷不平。
站在一旁没有参加争吵始终暗暗观察的一男一女也跟了上去,女生还顺道拉走了那个初入阵惶恐不安的女人,留下黄毛和最先下车的那一对情侣。
一时之间只剩下三人,黄泽鑫看着最远处下山的那人,吐掉嘴里的狗尾巴草跟上去。
刚入阵时他就看出那个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漂亮美人不是新人,看那架势甚至可能还是深埋功与名的低调阵爹。
毕竟就像论坛那些人说的一样,入阵次数多的人身上总带着股死人味。
只有那傻逼新人才傻乎乎的舔上去,还怕人受伤。如此平淡的反应,都不知道见过多少死人了。
那对情侣也跟了过去,和黄泽鑫并齐走在一块儿。
互相防备着下山,期间有人小声抱怨。
不过很快,从山上看去原本应该是一片油菜花地的田埂突然出现一条石子路。
视野逐渐开阔,两边的植物似乎也在逐渐减少,仅偶尔可以听见几声鸟叫。
“哎,前面有人”
一直躲在后面的女人看着前方正在移动的黑点大叫,她喜极而泣,走这么久可算有人了。
结果大家的反应却与她完全不一样。
没有一个人再往前走,反倒一直盯着不远处走来的人。
周围一直传来某种说不上来的鸟叫声,等到前面那黑点逐渐靠近,走在前面那对情侣当中的男人才低声说“活人,有影子。”
话音落至,众人才开始有所动作。
一直跟在众人身后没有说话带着个眼镜的中年男人走向前去,微微俯身和面前看起来差不多七八十岁的老人说话。
先前那鸟叫声又响了起来,整个地方安静的稍显诡异。
徐仙一直走在落后周临枢半步的位置,他看着身边没有任何反应反倒是一直在玩铜钱的青年,眼底神色晦暗。
“怎么一直看我?”
耳边蓦地响起男生的声音,以此同时还有转过来看他的黑色瞳眸。
对于偷看他人当场被抓包,徐仙丝毫不觉得尴尬,他看了眼身侧已经快再次被吓晕的女人,问“你不怕吗?”
青年仍旧笑的一脸不设防,露出白晃晃的牙齿,笑着说“还好吧,可能玩多了,有种真人剧本杀的感觉。”
“刺激”
徐仙看了他几秒,没说什么,只是移开了视线。
前去交涉的男人叫林杰,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悻悻而归,镜片下的眼睛带着些许烦躁,但还是好脾气的克制住语气说“可能年纪大了,耳朵不太听的见。”
黄泽鑫嗤笑一声,双手环胸吊儿郎当的说“可能你长得太丑,人家不喜欢也说不定。”
林杰面色瞬间由红变黑,带着怒气道“你什么意思”
几人再次吵了起来,徐仙面色微冷,忽略众人抬脚朝老人走去。
离的近了,他才发现面前的老人可能不仅耳朵不太好,眼睛应当也有些问题。
一只眼球的瞳孔明显缩小,眼白部分布满红色血丝,眼角有溢出来的黄色粘液。
她杵着拐杖,身上散发着一股类似于树木腐朽的味道,脸上干枯蜡黄的皮肤似网状密密麻麻的裂开,布满黑色的斑块。
头上用深蓝色的布片包住窄小的头,身上穿着绣有苗绣的苗族传统服饰,耳垂和脖子则挂着晃眼的银饰。
本是极具本土特色的民族风情,这么看起来却诡异无比。
徐仙倒未露出什么恐慌或嫌弃的神色,面色平静的轻声问“婆婆,你是要去哪里?”
面前的老人似缓慢启动的陈旧机械,转了转浑浊漆黑的眼睛,动作极其缓慢的抬头,牵动脖子上的项圈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看着面前的徐仙,一双眼睛蓦地透出精光,原本半睁着的右眼眼皮微微颤抖,哑声说“好乖的妹儿哦。”
极其沙哑老迈的声音,说话带着方音,似乎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
不远处又传来鸟叫,哗啦一声从林子里钻出来,飞到几人身边,吓得站在身后的几位女生不小心叫出声来。
深红色的眼睛,上体暗褐色,羽毛上面布满整齐的黑色斑点。
几人皱着眉用手驱赶这一看就不太吉利的鸟,只有徐仙看见面前这老婆婆眼角抽搐,那只蜷曲收缩的眼球更是瞬间红的厉害。
但他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只是半弯着腰,原本扎起来的马尾因为重力垂落至右肩上,语气愈发温柔“谢谢婆婆,您的衣服看起来也很漂亮。”
老婆婆弓着背闷闷的笑了两声,颤颤巍巍朝徐仙伸出干枯的右手,裹挟着一股腐败的老人味靠近。
“嘴巴好乖,婆婆请你们吃糖。”
那只干枯细瘦的手眼看着就要贴上徐仙精致漂亮的脸,眼里的贪婪几乎快要遮掩不住,一只手却突然把她拦了下来。
青年挤进两人之间的位置,高大挺立身躯落下的阴影近乎将老人整个罩住,背光的位置,使得那双始终带笑的眼睛似乎也失去平日里的笑意。
但下一秒又归于原状,似先前只是错觉。
他张着一口白牙,贴心的挽住老人的手臂,不动声色将徐仙拉在自己右侧,扬声道“婆婆真好,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手被半强迫的拉下放在拐杖上,老人目光阴暗盯着周临枢几秒,随后扯出一个笑容,浑浊黝黑的眼睛仍旧黏在徐仙身上。
她招呼着几人往先前来的方向走,众人各怀心思,在原地几番讨论后最后还是跟着老人来到林间的一个木屋。
走在木屋门口往上看去,勉强能够看见山腰上落错的房屋,应该是某个山寨。
悬着的心放下,好歹没有白费一场。
短发女生惊喜过望,刚想拉住其他人叫他们继续往前走,结果一转头便对上那老婆婆的眼睛。
像看着一个死物一样盯着她。
女生瞬间愣在原地,汗毛竖起,直冒冷汗。
她还没来的及出声,刚才那只鸟又出现了,嘴里叫出刺耳的鸟叫声,这下众人都听清楚它在叫什么了。
先前还步履蹒跚的老人拿着拐杖快步走去,身上的银饰叮铃哐当的响。
木质拐杖重重敲打在鸟身上,褐色的羽毛变得血一般红,嘴里还叫着似小孩哭啼的叫声。
转着一对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她缓慢弯腰将落在地上的拐杖捡起来,脖子上松垮的皮肤堆叠在一起,斜眼看向众人笑着念叨“莫黑戳,这鸟坏登了,劲赶不走。”
她用脚踢开死掉的鸟,在有血渍的地方用黑色布鞋磨蹭着地上的灰,直到将那一处灰色的地砖磨的黑红才离开,然后转头直直看向身后的众人,咧着嘴招呼,“快进来坐。”
一路上惶恐不安的女人早就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其余人也皱着眉踟蹰站在原地。
唯独徐仙跟着那老婆婆的脚步率先走了进去,和周临枢说话的声音不大不小。
“早晚要进去。”
背后的黄毛啐了口唾沫,率先咬牙跟了上去。
没办法,进过阵的人都知道,这些类似于NPC一样的人物,一旦遇到那么便只能跟着他的路线走。
否则要么会在阵中迷失方向,要么会遇见其他更加可怕的事情。
即使停留在原地不动,也不过是白白耗费时间而已,而他们这群人之中生命值最短的只有五天。
其他人犹豫过后陆续跟了上去,唯独那个早已被吓到惊慌失措的女人甩开一路拉着她的短发女生的手往上面的房屋跑去,然后消失在一片葱郁的树林间。
女生差点追了出去,被林杰一把拉住。
“林杰”
林杰皱着眉摇了摇头,女生咬着下唇,又看向那女人离开的方向,最后还是跟着走进了院子里。
院子挺大,但房子看上去却只像用几块木板架在一起拼接而成的一样。门前堆着几捆干枯的柴,门槛高门沿却很低,几个男生要弯腰才能进去,给人一种极为压抑不太舒服的感觉。
刚进屋子,众人便嗅到这里充斥着一股子说出不来的味道,比较难闻。堂屋中央的桌上放着一大盆清水,也不知道要干嘛。
众人环顾四周,只见中间的桌子和水,还有墙壁上贴着的一张已经泛黄的观世音菩萨,可谓是家徒四壁。
徐仙站在屋子的一角,视线在桌上那盆清水停留片刻,随后想起什么似的眉间轻轻皱起。
“那盆水有什么问题吗?”站在他身侧的周临枢不着痕迹的侧身挡住徐仙看向那盆水的视线,凑近轻声问。
徐仙抬起头看他,没说什么,只是回答说“等会儿给你的任何东西都不要碰。”
好歹是鬼屋和剧本杀的多年忠实爱好者,这点周临枢还是知道的。
他点点头,随后也开始观察这个看似家徒壁立的屋子。
众人几乎把这间小小的木房挤满,好在房间里算空旷。
屋子里没什么椅子或者坐的地方,仅有两道极高的门槛。徐仙站在一方角落暗暗把身体重心从右脚转移到左脚,这样不停转换以此来缓解双腿的疼痛感。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人托腰抱着坐在门槛上,下面垫着若干张纸巾。
他也不矫情,抬眸看着面前的男生说了声谢谢。
琥珀色的眼睛里似乎盛满星光,一缕发丝粘在他的下颚,周临枢忍住想要触碰伸出的手,眼底神色晦暗,笑着说“没事。”
他们这边刚说完,另一边便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