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苗蛊寨】入阵
【25】
闭眼适应大脑熟悉的眩晕感，不知过了多久。
缓慢睁开眼，徐仙下意识看向手心，那里原本的数字由26变成了25，已经过去一天了。
试探性的动了动腿，原本应该没有什么反应的小腿随着他的想法移动，果然，已经进阵了。
收回思绪，徐仙想从座椅上起来，才发现自己似乎正在某个人怀里。
抬头看去，入目是一张五官挺立的脸。
他记得这个人的名字，似乎叫周临枢？
原先坐在大巴车最后的一男一女也醒了过来，三人同时对上视线，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大家心里均明了，几秒后同时默契的移开目光。
空气里还弥漫着血液的恶臭味，车门沾着已经凝固的血痂。
不过那男人丝毫不在意，直接握着还黏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扶手把门踹开。女人倒一瞬间露恶恐慌的神色，紧跟在男人身后。
两人离开后，徐仙重新看向紧扣在他腰间的手。脑子里闪过某人在汽车冲下悬崖时将他抱在身下的画面，只是
徐仙垂眸拉开男人搂在他腰间的手，没有任何松动的迹象。
是不是抱的有些太紧了。
动作强硬的摁着对方手指往外掰，对方皱眉动了一下，总算松了手。
侧腰有些火辣的刺痛感，徐仙轻微皱眉，动作有些不太自然的起身。
周围陆续有人醒过来，先前哭晕过去的女人醒来直接对上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死去男人的脸，边呕吐边哭着往外跑。
初次进阵，人类身体会下意识的排斥，从而产生不等的眩晕和不适感。
身体越难适应，晕倒的时间越长，醒来的时间越晚。甚至可能还没有清醒过来，便悄无声息的死亡。
木然看着面前的情景，徐仙伸手捏了捏有些发麻的大腿。
他坐在另一侧的座椅上居高临下看向面前尚未苏醒的男生，几秒后，最终还是从口袋里拿出瓶清凉油滴在对方脸上。
这本是他特意带来驱蚊的，就当积德了。
没过多久，身下的人总算有了反应。
“嘶”
徐仙见人醒了，也就头也不回的下了车。
刚下车，入目即是潺潺的清泉流水和葱郁的树林。耀眼的阳光照在湖面，荡漾起一层层金波，说是世外桃源也不为过。
这可是在城市完全感受不到的。
徐仙闭眸呼吸，那股腥臭味似乎随着青草气味一并消散。
身后长发偶尔随风飘扬，光影落在他身上，似在发光。
腿部最后一点疼痛感也逐渐褪去，徐仙缓慢睁眼，看见了刚才下车的那两人。
紧随其后的，还有刚才同在车上的另外四人。
先前坐在后面玩手机、第一个下车的男人站在车边上，手上转着两把蝴蝶刀看着他，偶尔可以看见手心的八卦阵上的一个数字9。
两人不出意外对上视线，男人歪着脑袋冲他挑了挑眉，低声问“走吗？”
徐仙站在原地，他不说话的时候嘴唇总是微翘着，像是在笑，只是一双眼睛冷冷清清的并无任何情绪。
一直跟在男人身边的女生烦躁的咂了一声，双手环胸没好气的说“天都快黑了，不走了是吧。”
先前哭晕过去、现在一直抓着挎包带子的女人总算找到机会，她躲在另一个短头发女生的身后，带着浓郁的哭腔和颤音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站在她前面的女生和身边带着眼镜的男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皱眉拍了拍女人的手。
场面一时间有些紧张，只能听见泉水流淌和蟋蟀的吱叫。
另一个一直靠在大巴车上染着头黄毛的男生咂了一声。
他拍掉自己刚才不小心在车身外蹭到的血痂，低骂一声嫌弃的将挂在他头上的断指扯下来丢在那女人脚下。
果不其然，女人大叫一声，抖得更厉害。
男生虎口位置纹着个卍字，一脸不耐烦的用小指堵住耳朵，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一路上就听见你鬼叫，叫尼玛呢，耳朵没给你叫聋了。”
说完他朝着湖边走过去，看样子是想去洗个手。
结果眼看着还有几步就要到了却猛地停住，几秒过后，他捡起一把地上的石子朝湖里丢进去。
除了不断流动的水面没有任何动静，但周围人均面色一变。
抿着唇呜咽的女人躲在短发女生身后胆怯的露着头，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几秒后，她抓紧女生的衣服，突然意识到什么
水声。
刚才投进去的石子有些过于安静，安静到甚至连一圈水纹也没有惊起。
就像是被吞噬掉一样。
嘴角几乎被她自己咬破，本就有些红肿的眼睛迅速泛起一层水雾，她颤抖着发出小声的啜泣声。
这个地方诡异的简直令人难以忍受。
就连周围这些人都不像是人，否则怎么会这么平静。
还有那个漂亮到像妖精的男生
女人忍不住再次投注视线过去，怎么也不敢相信他居然是第一个醒的。据她面前这个女生说的话，在这个世界里醒的越早的人越可怕。
勉强止住泪，她咬着唇，只见那个漂亮男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朝着湖面走过去。
周围没有任何人上去阻拦或是做出反应，作为资深颜狗的她差点出声制止，结果有个比她更快的人似一阵风跑过去。
周围那群人的动静徐仙并不在乎，他只是看着湖水中间那一轮格外耀眼的太阳，若有所思的往前走了两步。
走到刚才那黄毛男生到过的位置时他其实已经打算停了，只不过身后冲过来的那人还是拉着他往后连退了好几步。
“别过去”
思绪被打断，他干脆任由那人拉着他。
等到停下来，徐仙回头看去，果然，是那张熟悉的脸。
这人刚好背对着太阳，将所有阳光挡住，有够高的。
青年脖子上的墨镜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额前黑发稍显凌乱的半遮住眉眼，呼吸略微急促，抓着他的手勒的腕骨有些痛。
徐仙不着痕迹把手抽了出来，礼貌性的浅笑询问，“醒了？”
面前的人摘了口罩，黑色长发时不时被风吹的微动，金色阳光落在白皙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眉眼间，看上去比湖水中间的太阳还要耀眼。
不过他生的冷，即使是笑着，看上去也没多少笑意。
周临枢盯着人愣愣的点点头，几秒后才回过神，口吻较为严肃的说“别往那儿走，那湖很危险。”
徐仙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笑意，闻言问道“是吗？”
周临枢重重点头，他还想说什么，却被其他人直接打断。
染着一头黄毛的非主流故意撞着周临枢的肩膀走过去，顺便还翻了个白眼。
他朝着大巴车前面的石子路走去，边走还边大声叫嚷“有时间秀恩爱还不快点走。”
“等会儿水里面的玩意儿跑出来，有一个算一个，全他妈得死。”
恶狠狠的踹了把路边的狗尾巴草，黄泽鑫余光瞥见后面已经跟上来了的众人，低声嘟囔“两对情侣，一对gay，还tm来个傻子，奶奶的。”
总归是要走的，其他人并没有做过多思考，很快便跟了上去。
徐仙走在最末端，他看见周临枢走之前还从大巴车的行李舱里找出了自己的背包带上，眼底若有所思。
众人浩浩荡荡顺着石子路往上走，翻过一座山头后又看见一座山，前面的路似乎看不见尽头。
放眼望去只能看见层层叠叠的山峦，他们就像是被大山层层包围住，怎么也走不出去。
又翻过一个山头，所有人几乎都满头大汗、气喘吁吁。
徐仙把头发扎成一个马尾，卫衣系在腰间，干净的似与众人不在同一个图层。但细看之下，他脖子处还是覆着一层极薄、透明的汗，手肘处透着粉色。
眼看着前面又是一座山，徐仙放缓脚步，指尖不着痕迹的捏了捏大腿，这里因为长时间行走已经开始产生痛感。
倒不是生理上的痛，而是心理所说的幻肢痛。
这种幻肢痛一般只有在他过度使用双腿后才会发作，纵使他知道在阵中他是个正常人，但仍旧做不到会产生这种病症，甚至在某些时刻更为严重。
脑子里仔细思考上一次他是否也走了那么久，前面队伍里已经有女生坚持不住想要原地休息一会儿。
喧嚣的争执声挑起众人本就有些躁动不安的心，场面一时间有些混乱。
徐仙拿着自己的卫衣站在一边，对身旁的战场漠不关心，甚至看上去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平静。
他微眯着眼睛感受大山上不一样的气息，
身上宽大的白色短t偶尔被风吹起若隐若现纤细的腰身，脖子上的汗渍顺着脖颈滑进令人遐想的领口。
先前他一直散着头发，现如今扎起，这才看见后颈竟有一处纹身。
一朵栩栩如生的血色红莲。
带着些暖意的风吹在面上，下一秒，却被冰冷的凉感驱除。
徐仙抬眼看过去，对上一双笑弯了的黑眸。
对方蓬松微卷的头发被山上的风吹得胡乱飞舞，眼尾微微往下垂，像他家隔壁邻居养的金毛。
“喝吗？”
徐仙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果饮，居然是冰的。
“出门前我朋友塞给我的，冻了一晚上，现在都化了。”
周临枢边说边从包里拿出瓶橙汁，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还装着些什么。
徐仙注意到有某个东西发出极清脆的一声，不过他还没问，对方便笑吟吟伸手。
手里的卫衣被接过，对方一直系在腰间的花衬衫反倒被垫在地上。那人坐在旁边的黄泥草地上，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笑着抬头冲徐仙说“先坐，休息一下。”
徐仙多看了他一眼，然后坐了过去。他本就不想一直站着，只是觉得地下太脏，而他只有身上这一套衣服。
手上的果饮是打开的，他抿了一口，口感还不错，就是有些凉。从医院出来后他很久没有喝过这么凉的东西了。
眼看着旁边的争吵逐渐进入白热化，徐仙看向远处的山景，似不经意的问“刚才你怎么知道那湖里有危险的？”
黄毛男人投石子是在周临枢出来之前，第一次入阵的人在下车后都不会觉得那湖水有问题。
更何况徐仙是在周临枢快醒过来后才下车的，那在这中间的时间里对方在做什么。
狭长漂亮的丹凤眼直直对上面前那双清澈幽黑的眼瞳，似乎想要从这双眼睛深处里发现什么。
但他只看见这双眼睛当中自己的倒影。
“我算的。”
青年从系在自己腰间的衬衫口袋里拿出三枚铜币，熟练的把铜币夹在指间翻转，嘴角上扬几近炫耀的说“我会算命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