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虽然不会说话,唱的歌也是完全听不懂的音节,可明仍是我最宝贝的。人与人之间有着太多的冷漠与欺诈,我宁可要一个不会说话,也不会欺骗我的人鱼陪伴我。
过了一会儿,有人挨着我坐下了——是鳄。
原来他并不冷血啊!我暗暗想着。
我带他回来出于什么原因呢?——我想起鞭打鳄时他倔强而凶狠的眼神,没有一个塞亚人会用那种眼神看主人!他的狂妄和愤恨拨动了我死寂已久的心,我想了解他、安抚他,甚至保护他。很少做冲动事的我,这次是想寻求一下刺激吧,是不是太无聊了?
“怎么来这里了?是无聊吗?”
“为什么把我带到你这里?我发的问,鳄没回答,反而问了我一句。
我轻轻的笑了一下,说:“因为我希望好好爱护我喜欢的每一个人,比如溯、明、椒,还有……”
明听见我的话,立刻睁开眼,快活的亲了我一下。然后她象个做错事的孩子,羞答答的潜进了水底。
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和鳄的衣服,我不禁为他的伤担起心来。
“换一下绷带吧,都湿了。”
鳄完全不顾湿掉了绷带,闭上眼向我靠来,我感觉他很需要我,便将胸口借给他。他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
“你很暖和。”鳄喃喃的说,他在我胸口摩擦着脸,我觉得他那是在对我撒娇。
我温柔的摸摸他的头顶,然后抱紧他巨大的身体。
“为什么不放弃你冰冷的面具,高兴点?如果溯愿意,我可以让你和我在一起,要知道溯是我最好的……”
我的话还没完,脖子冷不防的被咬了一口,我不禁失声痛叫起来。
“总有一天我会统治整个世界,杀掉所有的人类!”鳄冷冷的看着我说。
按着被咬出血来的伤口,我痛得皱起了眉毛。可我并没有生气,我笑着吻了他的眼睛。因为我听过吻一个人的眼睛会施下咒语——我的咒语是:要他喜欢我。
相处了一个星期,我越来越喜欢这个叫鳄的塞亚男人了——他的冰冷、坚硬,就象美丽璀璨的钻石。钻石一向是我最喜欢的饰品,它们戴在手腕和脚腕会使皮肤看起来更白。溯说我自恋,我想也是。
傍晚我挽着鳄的手臂在公园散步。
“你看这树多美!”
我指给鳄看一棵法国梧桐。
法国梧桐半透明的绿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好象翡翠玻璃一样。
一阵风吹过,梧桐的树叶碰撞着发出悠扬的音乐。当一片片梧桐树叶打着漩儿飘落在地上,它们发出一声声悦耳的声音。
路边有几群麻雀蹦蹦跳跳,唧唧喳喳叫个不停。
城市里除了人类、塞亚人还是人类、塞亚人,基本没有其它生物存在。这些美丽的树都是人造的音乐树,麻雀也是惟妙惟肖的人造机器鸟。
水源匮乏,是当今世界的一大问题。现在,每座大楼都装有精密的水循环器,定量的水在大楼周而复返的使用和净化。而珍贵的雨水则被收集起来制造饮料和酒,它们的价格非常昂贵。
鳄仰着脸看着满天空绿色的叶子,浅黄的长发象闪闪发亮的瀑布垂在背后。
“风……”
鳄说。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他眼睛里的蓝色比我看过的任何一块天空还要纯净幽远。
“风在唱歌。”
“不,是树叶在唱歌。”我纠正他。
我捡起脚边的一片树叶,使劲吹一口气,树叶发出了轻微的、悦耳的声音。
“风是自由的。”鳄又说。
我握住了他的手,那手又大又温暖。
“别想这些了。”我说。
我很同情鳄,可主人怎样处置自己的塞亚奴隶都是正确的,我没权利命令溯该怎么做。
“鳄,和你在一起很快乐。”
“什么?!”
“因为我喜欢鳄。”
我的心里,喜欢就是友谊的同义词。我不了解“喜欢”这个词对塞亚人是挑逗和诱惑,毕竟我才只有十六岁。
鳄反抓住我的手。他露出了第一个微笑,他长得真是迷人啊,我抿着一点嘴唇也笑了。我熟悉自己的笑容,我知道这样会让我看起来有点害羞,父亲很喜欢我这样笑。
一道绿色的风吹过了公园的大道。静悄悄的公园里只有我和鳄两个人。
我们的头发在风轻柔的指尖跳着舞,黑色的,还有淡黄色的……我们的眼睛象忘掉了时间似的对望着,夜和星的对望,激荡出温柔的火花……
“回家吧!”我拉着鳄要离开,鳄用力把我揽进了怀里。
接着一个柔软的东西带着火热的呼吸压在我的唇上,很轻很轻的压在上面。
“你在干什么?”
我惊讶的出声问到,这种奇怪的举动我只在塞亚人的性爱表演中看过。
“我很早就想这样凌辱一个尊贵的人类了。”鳄说。
鳄把我推倒在地,粗暴的撕裂我的衣服,压在我身上……
美丽的春天,在人迹的罕至公园角落里……我象鳄鱼嘴里的小雀,翅膀被折断,骨肉被嚼碎,血被吃尽。
我的羽毛,我高贵的心,变成无限痛苦的呻吟……
第三章
“啪!”——110伏电压的鞭子闪着蓝色电火花,夹着尖利的呼啸,象抽上铁板一次次弹回来。鳄的皮肉一道道绽开,而他不发一声。
直到电压调至220伏,鳄才昏过去。
停下疯狂的举动,我喘着粗气慢慢的平静下来,血迹斑斑的鞭子也在手里变得沉重。
这是我第一次打人,而且象疯狂的野兽一样。
我恨恨的投过目光,却在触目到一大片绽开的鲜红皮肉时,完全清醒了。
天哪,我做了怎样可怕的事情!
屋外。
黑暗的走廊尽头。
我再也抑制不住屈辱和悲哀的心情,坐在地上饮泣。齐肩的长发在我肩膀上剧烈的颤动,冰凉的液体从捂着脸的双手下流下……最起码,我的眼泪还是干净的,没有被玷污。
我不停叫着父亲:“爸爸,请您救救我……”
父亲在我十五岁时去世了,他非常爱我。尽管这个时代的科技发达,可父亲还是撒手而去。
母亲对我来说是陌生的女人,在我的相册里只有她的一张头像,她很美也很纯。我甚至没和母亲生活过一天——这就是科技越发达,人情越冷漠吧!
“雀,我的小宝贝。你可不要爱上人,爱人是一种很严重的伤害。”
父亲生前对我说过,他忧郁的黑眼睛看着同样忧郁的我,露出一丝苦笑。我很不解,但还是机械的点点头。
雀?父亲为什么要给我起这样一个柔弱的名字?他并不喜欢养雀之类的鸟啊…
我把奄奄一息的鳄还给了他的主人溯。溯在电话里责怪我不该这么过分的作弄他的奴隶,我说下次不会了。
晚上,躲在被子里,我为自己的残忍而惊恐,又为被塞亚人强暴的事实而愤怒,我狠狠的咬着指甲,拉扯自己的头发。这样,我在自责、羞辱和愤恨中渡过了好几天。
4月11日是父亲的忌日。我到花店买了一束白百合。
鲜花在我们这个时代是昂贵的奢侈品,各个城市的饮用水都相当匮乏——最可笑的是广场的草皮都是人造的,这样的话就不用浇水,每年只需喷一次绿色涂料即可。
高楼大厦间悬挂着巨大的电视荧幕,播放的广告是最新鲜的宠物:一种长有蝴蝶翅膀的彩色蜥蜴。广告词是:乖巧听话的会飞宝贝。
在自动贩卖机前按下了手指,一只圆滚滚的饮料罐立刻唱着“欢迎您品尝魅力饮料!”骨碌碌的滚出来。
我按一下罐上的商标,吸管便从原本关闭的小孔跳出来。
“魅力”——我最喜欢的口味:甜甜的,凉凉的,淡淡的可可味。
在服饰商店门口的长连椅上坐下来。我听见几个出门的年轻男人在谈论着最流行的衣料——用蜘蛛基因培育的山羊的羊奶生产出的蛛丝织的衣服,轻便柔韧,耐腐蚀,被科学界誉为“生物钢铁”。
人行道上鲜黄色的机器人正在回收人们丢掉的饮料罐,把它们“吞”到肚子里。
装有蝙蝠生物原理开发的新型出租车在大街以及空中横冲直撞。城市里没有一个交通警察,因为交通是绝对安全的。
穿着黑色的紧身长风衣,戴着黑色的墨镜,怀抱着白色的百合,我郁郁的吸着饮料。
我想起鳄的头发,鳄的眼睛,鳄的手……就象我最喜欢的一件玻璃玩具破碎了,还扎痛了双手,弄得我鲜血淋淋。
我看向天空,整个城市就是一件包裹在玻璃下的玩具,我只是一粒无足轻重的尘土。
环境日益恶化,臭氧层泄露,全球升温,严重的紫外线污染——每座城市,每个农物养殖地都被庞大的透明保护罩包围着,没有保护罩的保护,人类和生物是无法生存下去的。
——人类和塞亚人都是囚禁在玻璃城市的鸟,没有梦想,没有翅膀,只有等待死亡将我们解脱。
喝完饮料,我站在人行道边伸出了手。一辆出租“嘎”的停在路边,打开了后车门。
“海边墓地。”
父亲的骨灰葬在海边的公墓,要搭半钟头才能到。
懒懒的靠在靠背垫上,塞亚人司机为我打开了音响,“215568。”我报了音乐的编号,于是我喜欢的“粉碎浪漫”缓缓响起。
“love and other moments are just chemical reactions in your brain,
and feelings of aggression are the absence of the love drug in your veins,
in your veins,
love come quickly,
because I feel myself-esteem is caving in,
its on the brink,
love come quickly,
because I dont think I can keep this monster in,
its in my skin……”
车子里回响着忧伤且具强烈节奏的音乐,一个略微沙哑的男声在叙述着他的爱情,而我怀抱中的白色百合象是父亲纯洁的灵魂。
天空上一群海鸥飞过,“嗷嗷”的叫着。父亲在小小的玻璃镜框里忧郁的对着我笑,他是那么的年轻英俊,可他不再是温暖的依靠了……
“爸爸……”
所有的委屈涌上心头,我象个被遗弃的小孩子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