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方知难发现收件箱被十几条信息塞满了。
昨天一晚上过去,又有十来个人跟他打招呼。坐在花园的铁艺椅子上,方知难哑然失笑,不知道应该怪自己魅力太大,还是怪约炮软件上的人太饥渴。他津津有味看着这些邀请,目光有点像在菜市场挑剔特价水果。
他不太喜欢又高又壮一块块肌肉暴起的猛男。他自己就瘦,也没多高,一个月出不了几趟门,在屋子里捂得人也白。那些油光发亮黑黢黢的肌肉猛男看上去挺吓人的,方知难的审美一向传统。闭着眼睛带入一下,他要是被那些人压着肏,没准看上去他们就像在肏一块又白又脏的垃圾。想来想去,他还是喜欢袁可为这种,有运动的习惯,又大多室内运动,没晒成黑人,肌肉也有,但不喧宾夺主,只有上手摸的时候,才有感知,如果那天没去买东西,没把车停在那个停车场,没看到袁可为按着副驾驶座上的那个看上去刚满十八岁的男孩子为自己口交,他现在肯定不会有选谁来约第一次这个烦恼。
到这个时候,方知难才发现自己其实挺喜欢袁可为的。
喜欢到连找炮友报复他,都要拿他当参照系。
发呆的时间里,有新的消息加进来。
是昨天让他发照片的那个人。
“小母狗,是刚起床,还是一晚上没睡啊?”
方知难皱着眉头看着“小母狗”三个字。
“你是有多动秽语综合症吧!”方知难飞快地打字。
“靠!不是你的ID先叫骚浪母狗的吗!”对方打字比他快多了。
方知难点开个人信息的分选项页,ID果然是“骚浪母狗”。约炮的软件是在停车场看见袁可为那天下载的,号也是那天注册的,那一天,他自己浑浑噩噩的开车绕着江边公路转了五圈,还预定了一个月才提到货的乐高都弄丢了,更别提这些他自己都不记得的事。
他点开修改资料,把“骚浪母狗”四个字删了,抱着手机想了一会儿,不知道要叫什么名字好,最后只打了一串句号。
刚改好名字,对面加好友的信息就弹过来了。
方知难点了确认。
“你今天心情不大好?”
方知难眯着眼看着头像里袁可为帮他拍的照片,那张不合时宜的阳光灿烂的脸。又点回编辑资料,将头像换成了昨天在厕所拍的自拍。
“怎么不开心了?要聊聊吗?”
对面继续问。
“我没事……”
打完又删掉了
“你是不是很闲”
不,还不够狠。
“你是不是每天无聊的要命,找不到事情要做。”
不错。
发送。
对面完全没有被打击到。
嘻嘻哈哈回复他:“哈哈哈,你怎么知道?”
无语。
方知难刚敲了六个句号,还没发过去,忽然听见远处“哗啦哗啦”两扇横开铁艺大门下轨道卷开的噪音。他站起来,偏着身子,向花园另一端的尽头看,另一端路的尽头,两米多高的大门气势汹汹的打开了,有种电视剧里豪门狗血的戏码风味。当时搬进来的时候,他说这门弄得跟监狱的铁闸大门似的,挨了袁可为好几个白眼。
“朱姐?”
“嗳,小方,你在家啊。哎呦,早晓得提前在门铃那边跟你讲一声了,吓到你了?今天周六,约好我来打扫卫生的呀。”
“嗯。”方知难看了一眼手机,做贼心虚,把手机放进牛仔裤口袋里。
“啧,一个星期没见,瘦了好多哦,减肥?也不是这么减的,你哪里胖了,喏,这次煲了火腿老鸭汤,记得多吃点。”朱姐拍了拍手上提着的保温袋,不锈钢保温盒回应一般,发出“咣咣”两声响。
“好啊,谢谢朱姐。”
“袁先生在家啊?”快到了门口,朱姐声音低了下来,脚步也跟着轻了,显然是怕吵到屋子真正的主人。
“他上班去了。”
“哦哦,对对对,袁先生一直满忙的。”语气里有种过分热情的体贴。
朱姐来家里做事都做了快一年了。去年这时候,方知难半夜摸黑起来喝水,上楼的时候脚没站稳,扭到脚腕,顺着楼梯滚了一截。袁可为阵仗颇大的大晚上抱着他去看了急诊。查完脑震荡,又拍X光。一顺溜检查下来,屁事没有。脚扭伤了,需要在家静养。袁可为在家伺候了他两天,端茶倒水没端几回,就逃回公司上班了,找了朱姐照顾他。朱姐是本市小有名气的金牌月嫂,从业八年收获无数家庭好评,照顾他是大材小用,但袁可为就是要杀鸡用牛刀。
朱姐倒对袁可为盲打瞎撞却有知遇之恩的解读:“我在从老家过来打工之前,一直照顾我家瘫痪的老婆婆的,经验足的很”。甚至为了展现业务熟练,不仅每天当归炖鸡、黑鱼汤灌他,还天天帮袁可为树立坚不可摧的伟光正形象。
“别的不说,小方,真的,你哥哥是真的关心你。”
他一边喝鱼汤,一边听朱姐自顾自解读他们的关系,一边暗暗好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就没见过隔三差五日弟弟的哥哥。
他在床上躺了两个星期,人就没事了。袁可为财大气粗,一口气付了朱姐三个月的工资。朱姐看钞票的面子,每天仍然任劳任怨上门帮他烧饭、洗完、洗衣、扫地。后来他实在是受不了家里多出一个专门照顾他的人,就改成了周末过来打扫卫生,顺便过来烧一顿饭。工资一毛不少,朱姐乐得轻松。
但真回想起来,刚开始的时候,朱姐对他也挺有伺候财神爷的自觉的,劳动阶级友谊的建立还是在撞破他跟袁可为的关系后。当初朱姐猜遍了他们的关系,也没猜到最核心的一层。反倒是有一次,袁可为赶了饭局喝了两杯,回来就借酒撒疯,非要干他。在厕所里他跪在地上,给坐在马桶上的老爷口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