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3. 管好你的人

上午十点,章小鱼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章致蕴跟乔斯在书房谈工作。

乔斯刚到,对致仕证券股份结构的关心比不上章致蕴的感情,张口就问:“怎么样?小鱼什么反应?”

章致蕴掀起眼皮,“没反应。”

乔斯正要说话,刘琦打来电话说周漾在门口,“周小姐说她刚在附近插花,路过明塘,刚好送来一束。”

章致蕴手指轻敲桌面,思索几秒,“让她进来,说我不在。然后跟小鱼知会一声,但不要让两人见面。”

“她倒是很会见缝插针。”乔斯说,“你何必这么麻烦,惹小鱼不快,直接求婚不好么?”

章致蕴:“那我就是以大欺小。我养着他,要提结婚他不敢说不。”

乔斯暗道:未必。

门突然被披着睡袍的章小鱼推开,看到乔斯,章小鱼说了声“早上好”,又啪地一声关上。

章致蕴没理会,跟乔斯正经谈起业务。

章小鱼在楼下喝了杯牛奶,一股无名业火无处发泄,便去了泳池。

明塘两个泳池在庭院左右相对,中间是草坪和主通道,大泳池是章小鱼专属,小的供客人用。

他游了几圈,佣人送来果汁,他便靠着泳池边端着果汁发呆。不敢相信,章致蕴居然让周漾进明塘。

周漾朝着丘比特石柱走时也不太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轻易进了明塘。谁都知道章致蕴不在明塘见客,连章家本家也没几个人能进。

章致蕴至今没让撤昨天的报道,很难不让她多想。周家虽然比不上章家,但上一代交情不浅,不然章致蕴不会大方收购恒润,还向外界宣布是合并,给周家留足了面子。

她对章致蕴倾心已久,她名校毕业,在外形象明艳大方,很有豪门太太的气度,自认庆港没几人比她更配章致蕴。

她跟章致蕴公私场合都接触多次,章致蕴一贯绅士,但城府极深,心思难猜。这两天的行径大概也能算得上某种暗示。

刘琦带她去小会客厅。送了花,喝了茶,她气势颇足,要求刘琦带自己四处看看。

刘琦便把她带去庭院,以为会跟刚起床吃早餐的章小鱼错开。

没想到一踏进庭院就看到了章小鱼。周漾显然也看到了,任何人都很难忽视那两个泳池。

刘琦拦道:“抱歉,周小姐,今天庭院不方便参观。”

“这有什么不方便。”周漾已经抬脚走向章小鱼,高声问,“这是谁?”

章小鱼侧过头,周漾的高跟鞋上形状优美的小腿快速接近。

刘琦脸上横肉收紧,“这是少爷。”

“什么少爷?致蕴哥的儿子?还是侄子?”周漾笑着问。她声音好听,春意盎然地虚心请教。

刘琦吃不准她跟章致蕴的真实关系,但让进来已经说明不一般,不好直接叫保镖,只说:“这跟周小姐没关系。”

他们说话的功夫,章小鱼已经上岸,他骨架轻薄,身体出奇地流畅修长,除了两个平直的肩膀,浑身找不出一个棱角。

刘琦快步过去,拎起浴袍。章小鱼刚裹上,周漾便走到他身前,“少爷这个叫法有些容易让人误解。”

章小鱼只走马观花地扫了周漾一眼,淡声叫刘琦,“送客。”

周漾脸上挂不住,声音大了一些,“好没礼貌,你这个派头倒很像会所的少爷。”

她原本不是这么刻薄的人,但章小鱼直接撵人的态度实在有些冒犯了她。

外面传章致蕴养了个捡回来的小情人,没权没势。今天看刘琦的动作,还挺受宠。

富豪养情人,再受宠也不过是玩意儿。联不联姻先不说,她现在是致仕证券的股东,算得上是章致蕴的合伙人,单从身份上来说,她跟章小鱼也是云泥之别,怎么咽得下这口气。

继而说:“我不知道哪家会所居然不先教规矩,就往客户家里送。”

泳池斜对着章致蕴的书房,二楼开着的窗内,站着章致蕴和乔斯。

乔斯微微倾出脑袋。周漾有点尖利的声音传上来时,他又暗道:玩儿砸了,章致蕴砸了自己的脚。让周漾进明塘已经足够惹章小鱼不快了,被怼脸羞辱岂不要惹他发怒。

章致蕴放下酒杯,声音吓了乔斯一跳。

泳池四周跑过来几个保镖,朝周漾围去,章小鱼抬手做了个手势,保镖停在原地。

章小鱼这才认真看向周漾,“你叫什么?”

“周漾。”周漾倨傲。

章小鱼点点头,“知道了。”

周漾觉出一丝冷意来。章小鱼又做了个手势,简单利落,“送客。”

不管是气势还是动作,都跟章致蕴出奇相似。

章致蕴离开了窗口。

周漾被保镖请出明塘。

章小鱼回到大厅,在楼梯口遇到章致蕴。

章致蕴伸出手,“过来,我看看。”

章小鱼眼神森冷,直直看向他,似乎在看什么谜团,要一探究竟。章致蕴一时愣住,他从没见过章小鱼这个反应,也没在章小鱼脸上看到过这种神情。

很快,章小鱼吐出一声“管好你的人。”错开章致蕴跑回楼上。

乔斯闭口不言,跟着章致蕴走到客厅。

章致蕴问:“周漾占多少?”

乔斯反应过来他在问收购后周漾在致仕的股份 ,忙说:“周庆华的也在她名下,不到二十。收购时有答应恒润,弗兰克期满她接任财务总。”

章致蕴嗯了一声,“让媒体立刻把昨天的报道撤了。弗兰克先不要动…”

这时,章小鱼从楼上下来直接拐向门口,湿着头发,穿着简单的黑裤和衬衣,从背影看十分乖顺,怒气全集中在脚步上。

章致蕴起身跟到门口,没几分钟,一辆跑车从地下车库开出来,碾着草坪,车胎挤压下,路边鹅卵石迸进喷泉池。

跑车在巨大的引擎声中直开上林荫道,眨眼就不见了。章小鱼常用的两个保镖阿福和阿迪开车紧跟在后。章致蕴叫自己的人,“跟上。”

“我们要追吗?”乔斯问。

“保镖就够了,他不会乱跑。我们去书房。”章致蕴的脚步不比章小鱼慢多少,面上却看不出受到什么影响。

半个小时后,跟过去的人汇报说章小鱼去了学校。

章致蕴跟乔斯谈到中午,让对方留下用午餐。

章小鱼在食材和口味上都极其挑剔,厨师能发挥的食物种类受限,只好将眼光放宽,全世界搜罗奇珍食材。

加上章致蕴一年有三分之一以上的时间都在外面谈生意,遇上章致蕴和章小鱼都在时,午餐堪比国宴。

乔斯心情颇好,大快朵颐。章致蕴慢条斯理,看不出受到什么影响。

章小鱼发脾气是常事,他照爱人养的,自然不会养出唯唯诺诺。

只是章小鱼的反应让他有些摸不透。倒像是已然接受周漾就是他的联姻对象。

章致蕴成竹在胸,却没想到在等来章小鱼怒目撒娇“你跟别人结婚我怎么办?”或者霸道威胁“你只能我结婚!”之前,只等到了章小鱼的“管好你的人。”

还是在被上门羞辱之后。醋精转世的章小鱼居然一声没吭。难保不是真相信周漾会成为章太太。

章致蕴少见烦躁,直觉自己犯了个战术性错误。

乔斯吐出一根鱼刺,“周漾说话竟这样刻薄。”

章致蕴放下筷子,“吃完了吗?吃完跟查旗联系,盯紧地中海那批货。”

“知道。”

乔斯走后,章致蕴也起身,刘琦跟上来,说章小鱼中午跟同学在常去的餐厅用餐,又忐忑地道歉没能拦住周漾。

章致蕴皱眉,“不怪你,不用紧张。”

他抬手示意刘琦停下,自己穿过泳池,往林间小道上走,两名保镖远远跟着。

章致蕴快速看出用激将法让章小鱼先开口没用。但他也不不能先开口。

很简单,章小鱼年轻不羁,眼光卓然,是顶级的猎物,但他本人还不知道自己的价值。章致蕴用心养他,这时要求结婚,他一定不敢反对。

但若有一天他翅膀硬了,要飞走,指责章致蕴以权势压他结婚,章致蕴心知肚明自己确实有几分不占理。阻拦起来多少会有些麻烦。

章小鱼从上了章致蕴的床就已经是章致蕴的人,死了也只能埋在明塘。出去,是断然不可能的。

章致蕴对自己的东西要有绝对的把控。他一向讲规矩,事情要做得合情合理。婚姻也是。

他不会在婚姻上留什么好聚好散可乘之机,也不信奉爱情自由平等那一套,那胡扯的规训,他是规训之外的人。

章小鱼必须先开口提结婚。而且要快,他十分不喜欢等。

他看向树林,眼光像在给章小鱼挑选坟墓。

心里却在想,他原意是只透露要结婚的意思,昨天太凑巧,周漾跟他并肩。

夹上媒体乱写联姻,事情走向就变了,章小鱼难免想歪。生气不说,还被羞辱,可见让周漾进明塘这个主意糟糕透了。

他摘了个松果弹向一只松鼠,疑惑自己怎么会想出这种主意,一时有些怪乔斯,既未把好关,又未适时提醒自己。

他转身走出树林,打电话给袁坤,“晚上开波塞冬出海,项目按小鱼的喜好安排。”

下午四点,章致蕴给章小鱼打电话未果,闲来无事顺路绕到明大,打算顺便接章小鱼放学。

车刚停便接到电话,“地中海那批货被禁止靠港,现在被逼停在港口外。”

“什么原因?”

对面哭笑不得,说他们老板不喜欢这条船的颜色,要章致蕴亲自出面才肯放行。

章致蕴挂了电话。乔斯的电话没几分钟打来,大声道:“我带人过去,边黎这是正式挑衅。”

“那批货有多少?”

“货不多。麻烦的是客户不好得罪…”

“可替代的货找最近的仓库、高价从别的公司买,两天内备齐,用直升机送。我现在出发去见客户,你让人准备礼物。”章致蕴让司机掉头,“跟我们的人说不要起冲突。冲动只会让人忘记利益,先按以往的方式解决。”

来不及申请航线,章致蕴只能先坐国际航班到伊斯坦布尔,从那里坐自己的飞机。

上飞机前,章致蕴涌起一股陌生的情绪,以至于他有十分钟心跳频率比平时多两下。

他的人生起于高地,又于高地之上起高塔,既有输得起的底气,又有要得起的豪气。所以他的东西都有个标签——理所当然。以至于此时才开始吃不安与茫然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