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 边家有个祭司会

章致蕴当天下午在维庭办公。这是他另一处住宅,不常来,只有一些不适合在办公室处理的事才在。

来这里的人一般不会只聊天,他们要么带来了可用的资源,要么带来了昂贵的礼物。

章家虽然内斗起来六亲不认,但对朋友却豪气干云。只要能进维庭,就算只是纯粹来找章致蕴帮忙,也会受到款待。

他今天接待的林生是个活跃的掮客,中美混血,一头卷发,为章致蕴介绍过一些客户,获得了不菲的报酬。这次在为某拉拉丁国家失权的右翼政党寻找新的白手套,生意是银矿。

章致蕴不感兴趣,以自己不懂矿产为由婉绝。林生惊讶,“章,你只需要出资买断一部分股份,经营的事情不需要你费心,稳赚不赔。你知道的,他们看重的是你的信誉,你的银行在那里给了他们很多方便。”

章致蕴笑道:“我可以给他们提供更多的方便。银矿生意做不成,为表遗憾,雷登这个季度会优先提供他们的货。”

林生要继续劝说。章致蕴起身倒酒,“他们如果真的只信任中国商人,又是矿产,你应该去找富立。”

“边家的富立矿产么,谁说我没有呢。可惜,没见到话事人。”林生说,“章,你有门路安排我跟边黎见面吗?”

章致蕴摊手,“抱歉,没有。我至今也没跟他见过面。”

“唔,边家掌权人这样神秘,一直不露面,他们的生意怎么做?”

乔斯这时起身说晚餐准备好了。章致蕴陪林生用完晚餐。乔斯开车送他回明塘,保镖车一前一后。

路上,章致蕴问:“你怎么看?”

乔斯:“能赚钱。还有两年换届,他们需要大量资金,短期内不会变脸。但营商环境太差,那边毒贩黑帮他们自己都搞不定,我们好不容易清净几年,没必要卷进去。”

乔斯从后视镜看章致蕴,“你认真给林生提议富立?”

“随口。”章致蕴说。

“富立要是做了,边黎就没时间给我们捣乱了。他们的产业捆绑太紧,那边一旦过河拆桥,受影响的可不只矿产。”

章致蕴:“那希望林生能找到门路见边黎。”

乔斯跟着笑笑。

章致蕴跟边黎之间的过节很突然。五年前,章致蕴正搂着章小鱼睡觉呢,突然传来消息,边家持股的港口禁止章致蕴的船靠港。

周旋几天才解决,但交货日期已经耽误了,这事在中间人的调停下不了了之。没多久,边黎突然毫无征兆撬走章致蕴几个客户,给章致蕴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两家关系渐渐恶化。

两家的客户本来就有交叉。边家三代目边立年在时两家还有些合作,章致蕴曾两次去过边家私宅。

边立年八年前突然去世。边家交给独子边黎。两家合作渐少,但相安无事。没想到边黎突然翻脸。

他逼停了船也并不真为难,有中间人斡旋他便放行。抢了客户也不好好服务,很快又被章致蕴拿回来。

让章致蕴很难认真对付,但又不得不防着。

章致蕴这几年最费心的事除了章小鱼,就是防边黎。他其实可以采取更激烈的办法,主动出击。但不想跟边家真成死对头。

边家完全在望门定居也就几十年,此前先后在日本和东南亚。边家分支极多,他们不全看血缘,亲信都可以分一杯羹,时机成熟便能自立门户,但要听边家调遣,受边家管控。

边家转型时将新产业放在望门,旧产业转移到别的国家,由不同的分支经营。边立年从开始就不搞自由竞争那套浪费资源的模式,而是直接奔着垄断去。

这些产业互相勾连支持,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挤走别的竞争者,进而成为一个国家某个产业的龙头,尤其是小国。这种龙头往往能在某种程度上接触政要。

如此,无论是产业规模还是政治影响力都越滚越大。

传言边家有个祭司会,三年一开。会对各分支的产业进调整,重新分配股权。掌权人人任大祭司,一人独裁。他们通过复杂的商业手段保证内部稳固以及传统契约维持等级服从。

这样大的商业帝国,只受边家掌权者一人调动。是以,不知多少人想结交边黎,也不知有多少人生怕惹到边黎。

章致蕴倒不是怕,是嫌树这么个对手麻烦。他当下重要的是结婚,是让章小鱼进入致仕核心层。

乔斯突然说:“听说边家有规矩,继承人未成年未掌权都不能露面,难道边黎还是个未成年?”

章致蕴:“边立年不会把边家交给小孩子。”

“那倒是,你跟边立年接触过,真人什么样?”

章致蕴略思索,“老派硬汉,讲规矩,手段狠。”

乔斯:“啧,那他养孩子一般。看边黎的行径,跟小鱼有一拼。”

提到章小鱼,章致蕴才真笑,“边黎是独子,边家那么大,不可能不娇惯。”

乔斯想到章致蕴对章小鱼,咂咂舌,“报道发给小鱼,什么反应?”

“没反应。”

乔斯的车开进明塘前的林荫道,绕过两块草地和喷泉,停在门前。他瞅着喷泉中央的罗马立柱顶端,营养不良的丘比特拉着一张弓。

啧了一声,打开窗户问:“要不要我见证你的反向求婚?”

章致蕴给了他一个上台阶的背影。乔斯发动车辆离开。

章致蕴进了大厅,问迎上来的刘琦,“小鱼呢?”

刘琦是他从小用到大的保镖,边境那次中枪伤了肾脏,便安排到明塘当管家。

“跟同学在车库。拍卖行下午把车送来后他就一直在。”

章致蕴上楼换衣服,处理了一个小时工作。下来跟刘琦讲,“去看看。”

他们从前后贯通的大厅直接进入庭院,经过游泳池和一片矮树林,才看到平地而起的灰色车库。

建造这个车库毁了明塘一大片树林。专供章小鱼陈列自己收藏的老爷车。

这里有只公开交易过一次的法拉利250GTO,也有价值一般的林肯大陆。

章小鱼是钱德勒迷,一辆成色中等的伊索塔可能会比法拉利的位置更显眼。如果只关注价格,参观章小鱼的车库会像在坐过山车。

进门。内部中空的三层环形走廊上停满汽车,冷白灯光下复古车质感华丽。中庭是今天刚送来的红色帕卡德,城堡大门进风口和银色飞轮女神朝着章致蕴。

章小鱼跟一个穿蓝色背带裤的男生在站在一旁说话,发觉章致蕴进来,那胖胖乎乎的男生呼地一下立正,“章先生。”

章致蕴点点头。章小鱼只瞥了一眼,继续跟男生讲话。男生却站不住,跟章小鱼耳语几句,然后脱了棒球帽,跟章致蕴说:“章先生再见。”

然后一溜烟跑了出去。章致蕴向刘琦讲:“送送马里奥。”

章小鱼蹙眉,“他叫任耀。”

“不如马里奥。”章致蕴坐进副驾驶,“性能怎样?载我兜兜风。”

章小鱼坐进驾驶位。七十多高龄的帕卡德发出巨响,开出中庭,速度便提上来。

车库外建有车道,紧邻路边种着椴树,往里是熊果树和雪松。一直往前能开到停机坪。章小鱼表情淡淡,章致蕴好整以暇。风从窗口灌进来,有植物香中带涩的独特气味。

到停机坪入口,章小鱼调了个头,沿原路往回开,竟是打算一句话也不肯跟章致蕴说。

章致蕴看他脸白得像覆了一层瓷釉的月光,生怕碎了,便先开口,“怎么不开心?”

帕卡德突然加速,怒喘连连。章小鱼微微侧过脸,眼睛还盯着前方,有点漫不经心,“没有,还行。”

章致蕴勉强听清,对他故弄玄虚高深莫测的答案失笑,不再说话。琢磨什么话术既不用让他太怄气又能让他开口。

章小鱼把车开到主楼门前,有保镖迎上去,章小鱼从驾驶室出来,跺了跺脚,开老爷车费脚,麻了。冲章致蕴伸过去,“走不了了。”

章致蕴好脾气抱起他,章小鱼这两条腿在明塘本来也不是用来走路的。

一路抱到二楼主卧,章小鱼钻进浴室。出来就攀上章致蕴的脖子。潮湿的嘴唇在章致蕴脖颈间乱拱。

他刚洗完澡,身上微凉,表情还是在车上的冷淡,躺床上显出一种希腊雕塑式的饱满矜贵。章致蕴很难不使出浑身解数取悦他。

动情时便裹着流光溢彩的欲望,大退和吞部连接处的细微褶皱都闪闪发光。章致蕴这时被动物式的占有欲和嫉妒淹没。不许任何人觊觎,甚至肖想。

章致蕴具备一个顶级King size所有的软硬件,肌肉、力量、速度。

他没有乱七八糟的癖好,也从不在章小鱼身上留下哪怕最小的痕迹。他在这方面稍显古板,比起通过性获取生理满足,更热衷于通过取悦章小鱼获取心理满足。

如果说硬件出于天赐和本能,那软件便完全是为章小鱼才练就,包括但不限于无尽的耐心、通过夸赞给予的情绪支持、以及恰到好处的持久。

……

月光在狭长玻璃上捶胸顿足。